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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天阶夜色 ...

  •   七月初七。

      七夕。

      夜。

      夜空中缀满了闪闪耀目的星星,像极了细碎的流沙铺成的银河斜斜地躺在青色的天宇上。

      亥时三刻。

      “箖儿,你可还记得记得春分那天我们溜出去玩么?”

      季影苍轻柔的声音响了起来,却是在白青箖房中。她的房间里黑的只有那一丝亮白的的星光,好似一条银棱一般从窗棂里透过来。

      “记得啊,影苍哥哥你声音小点儿。”

      另一个更加细微的少女的声音响起,微的如同夏夜中簌簌的流风。

      他温柔地一笑,把唇凑到了她耳畔,悄声道:“好,我就听你的。”

      夜风飒飒地吹来,他轻轻推开了那木制的窗子,皎白的月色夹着耀目的星光斜斜地射了进来。夜色凉如水,静静的月影好似会流动的薄纱,盖住了一切。

      白青箖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在夜晚中,好看得不真实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觉得,他最好看的时候总是在晚上,总是在有着漫天繁星的夜晚。看着他精致的脸被月色铺上一层银白色的薄纱,总会有种莫名的心悸。

      “影苍哥哥,你……来我房间干什么?”

      他挑起唇角,瞧了一眼窗外的星空,笑道:“今天可是七夕,你不会……就像在这里呆着吧,好歹也是个佳节。”

      她忽然脸一红,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红起了脸。

      “我们,去哪里啊?”

      “自然是那个小屋子啦,在霞草的另一边还有一大片水杉呢,现在也正是长的旺的时节。”

      “嗯。”她轻轻点点头,“我看见了。”

      “箖儿,你……想去么,如果不想可不要骗我,这样我可要生气了哦。”

      “没有啦!”她从他怀里转过身来,星光下看着他漆黑如墨的眸子,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低声道:“影苍哥哥我们走吧。”

      “好啊。”他微微一笑,唇角扬起一个恰恰好的弧度。

      白青箖的小脸上泛起一阵潮红,轻声补道:“影苍哥哥,以后……半夜不要来我房间啦,要来也记得更我说一声,今天可算是吓死我了。”

      季影苍宠溺地捏了捏她那微红的脸颊,轻笑道:“嗯,我知道了。”

      她浅浅地笑笑,“那我们走吧。”

      他忽然脸色一变,认真仔细的盯着她瞧了瞧。她顿时一怔,“影苍哥哥,你怎么了,为什么盯着我看?”

      “箖儿,你是不是不想去?”

      她连道:“没有啊,影苍哥哥……”只是在他面前一点儿心事也藏不住,后又道:“我只是懒得走而已,但是不打紧的。”

      她也是想去的,那么多次主动半夜找他出去玩更本不会觉得困,只是懒得走,可她真的好想好想和影苍哥哥在一起,也许他们走过去了她就不觉得累了。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我抱你不就好啦。”

      白青箖瞪了他一眼,“不要。”

      他笑笑,“今天有星星呢,我们不去那么远,就在房顶上好么?”

      “房顶?”她一怔,“可是我上不去。”

      “没关系,我说你上的去你就上的去。”

      苏漫悠侧间。

      苏漫悠一个人坐在房中,给自己斟一盏茶,看看外面的星光。

      “华夕!”

      她叫了一声,声音还是那种浸入骨子里的酥麻。

      “小姐,奴婢在。”

      一个清秀的小姑娘从一旁走出。

      “华夕,夫君他在哪里?”

      华夕一怔,身躯轻轻一颤,“奴婢,奴婢……”

      苏漫悠柳眉倒竖,白皙的手掌在桌案上一拍,娇声问道:“本小姐问你他在哪里?!”

      华夕轻轻咬住了唇,低声道:“少爷在柔儿小姐那儿。”

      “今天是七夕,他……他竟然在侧室那里,他……”她颤声道。

      华夕微微颔首悄悄提目瞥了她一眼,也不知该是如何,只能心中默默地替她叹息。只是忽然瞧见外头有一个人影在皎洁的月色下行了来,颀长身影被幢幢烛火映在走廊上,阴影错落有致。

      她霎时一愣,轻道:“小姐,你瞧外头。”

      “怎的了?”苏漫悠轻轻别过头去,目光透过素色的窗纸,正瞧见信步行来的尉迟阑。他一件暗蓝的直襟长袍,腰间束着月白祥云纹的腰带。墨发用一根银丝带随意束着,一头长发在黑暗中绽出了无声的浪花,和那银丝带交织在飘扬着。

      她微微一怔,思忖他不是在柔儿那儿么,今日怎的过来了。可看他行来,心中却提不起半分的高兴。

      自打端午后项柔儿嫁过来后,他常常宠柔儿。倒不是因为项柔儿长得美或是新鲜,是因为他一跟漫悠见着了面便要吵个不停,但论宠幸倒是苏漫悠的多,毕竟人家天生丽质难自弃。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尉迟阑迈步进来微挑唇角,露出一个恰恰好的笑:“漫悠,我来了。”

      苏漫悠看着就这样坐到了自己旁边,抿了抿如涂丹的红唇:“你怎么来了,不是在柔儿哪里么?”

      他耸肩笑笑,无奈地摊摊手,“七夕当然是要在正室那里啦。”他说着顿了顿,瞧瞧今天窗外的良辰美景,接道:“漫悠,你不讨厌我吧。”

      她澹然的一抿嘴,笑道:“不会,妾身有怎会讨厌自己的夫君呢?”

      尉迟阑看了她淡淡的眸子,轻轻揽住了她的肩,“没关系,你讨不讨厌都一样。今天我陪你。”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月光悠悠的,深沉得化不开。

      明镜般的月亮悬挂在天空上,把清如流水的光辉泻到广阔的大地上。

      “哇,影苍哥哥。你看天上好多星星!”

      坐在屋顶上的白青箖兴奋地喊道,可喊道着句话快结尾时,声线又忽然间弱了下来,疑神疑鬼地望了望爹爹和娘亲的房间中有没有什么动静。

      她睁大了双眼,灵动而漆黑的眸子明净清澈,灿若繁星。

      季影苍笑笑,“箖儿可看见牛郎织女了?”

      “没有啦。”她无奈地望望天,即使是她看见了也认不出。

      “嗯?”

      她的神色忽然一凝,指着如墨砚般浓稠夜空中水杓样的星星,道:“影苍哥哥,你看,那是不是北斗七星?”

      他抬眸一瞧,不禁微微一笑,“是啊,我刚才可没看见,箖儿眼力当真是好。”

      她得意地一抬头,“自然。”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抬起来一一指道:“箖儿,来。这是贪狼,嗯……这是巨门,禄存,文曲,廉贞,对……这个,破军。”

      她仰头望着天,不禁小声道:“这些星星的名字真怪。”

      季影苍扑哧一笑,道:“箖儿觉得怪可以自己取一个嘛。”

      白青箖思忖片刻后瞪了他一眼,“我才不上你的当呢,我取完之后又要讽刺我。”

      “怎么会?来我在教你念一遍,这是贪狼……”

      “……”

      素日。

      清晨,湿润润的风在缭绕地荡漾着,糊上了素色窗纸的窗棂间透了来,淡淡地拂着一切,又悄悄地走了。淡白天光,也占据着每个角落,给房门涂上了一层淡墨的白。

      白青箖纤细而白皙的指间轻挑琴弦,一段似汨汨流水的琴音从指间间淌出。

      韵律间,有些许的青涩和微微不准的音。

      前几天她曾闻影苍哥哥抚琴,他抚琴倒是真真的好听。一段下来她听的也来了兴致,想自己学几律来弹弹。

      可让她下决心想学的还是因为季影苍作的一首曲子。

      她记得在那个处暑的下午,他坐在庭院的红叶树下,他坐在那儿抚琴。一缕缕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在地上映出一片斑驳。

      白青箖托着脸颊,笑道:“影苍哥哥,你弹的是什么曲子?”

      他在琴音的间隙间抬眸答道:“前几天在那个屋子那儿没事,看着那一大片水杉绿的苍翠想着想着便弹出来了。”

      她吃惊地“哇”了一声,随即叹道:“影苍哥哥这是你作的?”

      他指尖轻按琴弦,止了余音。侧头看着她,微微笑意卷上唇角,如同流水般的目光透过在阳光下破碎的空气,对上她的眸子,笑道:“是啊。”

      她低下头微声韽道:“着当真的影苍哥哥作的?可比我听过的所有曲子都要好听呢。”

      “真的么?”

      他笑笑罢,如墨的长发披在肩上,被空中微微荡漾的风吹的乱了,伴随着窸窸窣窣的枝叶摇曳的声响,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影苍哥哥,你可给这首曲子取了名字?”

      “没有啊。”季影苍轻声答道,眼底又泛出了几丝笑意澹道:“这首曲子是给你的,顺着你的名字,叫《青韵》可好?”

      白青箖霎的一怔,“给我的?”

      俊俏的小脸微微一红,又悄声答道:“青韵,好听。”

      ……

      白青箖微叹一口气,想起当时就这样开始学琴了。

      她很笨,学什么都很慢。其他的曲子一概不练,就是单练《青韵》,虽然这样的方法十分不管用,可千遍百遍练下来,但听《青韵》一曲,倒也可以算是有所小成。

      前几天晚上,忽然想起最近季影苍生辰的事儿。他的生辰恰恰好在霜降那一天,那天可要给他一个惊喜。

      她低下头微微笑下,手指搓了搓自己的指间,看了几眼指尖上琴弦印出的痕迹。

      她花了几个晚上填了词,修来改去今儿清晨方的定了下来:

      帘外雨轻缠/露已晞
      岸滨溶溶月/潮已退
      水墨丹青片无言/山无棱
      空自繁华檀香去/天地合
      五色帘下白玉碎/重楼阶上草色深
      乃敢与君绝
      天空轻云蕴藉的光/可会交相映
      万千情愫纠相缠/可得安如梦
      梦醒花逝/千杯酒尽

      心中还念着会不会写的有些直白了,在桌案上方提起笔,蘸了蘸墨心中寻思着吧: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这几句改掉,可当笔方要落下之时,却又缩了回来。

      俏脸上泛起淡淡潮红,罢了,就这样吧。

      他,会喜欢的。

      中秋。

      一日过去,已是夜晚。

      一轮圆月升起来了,像一盏明灯,一轮玉盘,高高的悬在天幕上。

      夜凉凉的,带着微微的风,柔柔地卷着。白天山和萧雪梅两人在倾安街后面的草地上上扑了个毯子,把今天晨起时备好的月饼用一个精致的碟子盛了起来。

      这片草地,期初也没有名字,不知是谁,中秋在这里赏了月,便发觉了这是个好地方。自那以后,年年中秋,凡是倾安街周边的人们都在这里。

      他们来的早,便挑了个好位子。不过一会儿,人便多了起来。

      月亮好似明镜一般挂在天际,星星微微闪烁。

      白天山坐下后,瞧着自己的一双子女,微老的容颜透出一丝笑意:“影苍,箖儿。”他朝他们挥挥手,“过来,让爹爹看看。”

      他们一同靠近来。

      他先是拍了拍季影苍的肩膀,微笑道:“哎,你都长这么大了。”随即望了望天,“想当年我把你带回来时,你才这么一点大……”

      萧雪梅一边忙碌着,一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低声嘟囔道:“这些话,你可不知说了多少回了呢。”

      季影苍也是一笑,轻道:“爹爹对我的恩,没齿难忘。”

      萧雪梅看看他,道:“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嘛。来来,吃月饼。箖儿也吃。”

      白青箖在一旁看着他们说了半天,终于听见一句开吃了,笑道一声“谢谢娘亲”便默默地伸手拿刀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她吃了一小口,月饼的甜味在舌尖炸开。

      面是今晨和的,味道恰恰好,陷也是影苍哥哥和娘亲一起捣好的。

      白天山后来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

      天际上的月,那青乌是一个玉兔的形状,衬着满尘星空,一片旖旎美好。

      听说大概一会儿过后,东边的天塔上会放烟火,白青箖每年最期待的就是烟火。烟火这样绚烂多彩,虽然只有那一瞬间,下一刹那就化为扬尘,可它毕竟美过。

      烟火虽然是一瞬的璀璨、可幸福也只是过眼云烟。

      他们大约坐了一刻钟的时间,白青箖挪到了季影苍的身边,伸出一更手指,轻轻拽了拽他的袖角,道:“影苍哥哥,最后一块月饼分我一点好不好?”

      他微微一怔,随即轻佻地一笑,抬眸道:“箖儿想吃吗?”

      她连忙点了点头,乖巧地像一只小兔子。

      他把头凑到她跟前,唇倚上了她的耳畔,轻声道:“可我也想要。”

      声音轻的好似黑暗中纷飞的花瓣。

      白青箖心下悸动,脸微微一红,没好气地撇了撇嘴,心中思忖:不给便不给嘛,用的着说句话都这样亲昵么?

      季影苍笑笑道:“我们一人一半可好?”

      她眼前一亮,“当真。”

      “当真。”他似笑非笑地答道,“我何时骗过你。”说着用筷子把月饼夹了起来,放到她唇边,随即将自己的唇凑到了另一边,咬了一小口。

      “箖儿,那边是你的,在不吃可就没了。”

      白青箖秀眉一蹙,张开小嘴一同咬了上去。一口下去,味道还是这样的好,甜而不腻,因为杏仁粉的缘故,还有淡淡苦涩的味道。

      一口两口地吃了下去,当嘴第三次张开时,对上的已不是月饼。

      而是两瓣微凉的唇。

      偏偏在这一瞬,巨大的烟花在空中绽放,花瓣如雨,纷纷坠落,人们似乎触手可及。天空亮如白昼,接着是迎面而来的星辰无数,再而迅速的消逝。

      他的唇很凉,很软,还带着浅浅月饼的酥香。

      她睁大了双眼,漆黑的眼眸在烟火的渲染下,好似镀上了一层光。偏偏他的头就是侧了一点,正好错开了鼻梁,这样自然没有一丝涩然的吻在了一起。

      她第一次这么近看他,近的她几乎都忘记了如何呼吸。

      忘记了她其实一直一直都在等这一刻。

      他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双眼很自然的闭着,好似这一刻就应当这样闭着眼睛陶醉。

      白青箖足足愣了十余刹那,才缓缓回过神来。连忙往后挪了挪,离开了他的唇。她不知道她的脸现在是不是红了,只觉得自己下一秒好像就要死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干了什么,她主动去亲了影苍哥哥。

      他闭上了眼在她离开后悠悠地睁开了,看着她的脸,说不出什么表情,亦或是没有表情。这样淡淡地看着她,眼神中极为期待,她下一秒会这怎么做。

      “影苍哥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她被吓的怔怔的,连话也说不清了。只是还未说完,就忽然被他紧紧搂住,她的头靠在他肩上,话停在了那儿。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的阵阵暖意,听见他低声说:

      “箖儿,你这个傻瓜!”

      白青箖愣了愣,俏脸上泛起阵阵红潮,连忙推了推他道:“影苍哥哥,别这样,爹娘都在呢。”

      他没有动,反而搂得更紧了些,听见他如佩环撞击的声音响起:“没关系,他们看不到。”

      月亮那么园,那么远。

      好像就这样永远的沉沦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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