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彻夜良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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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天寒花欲睡。移灯影落清尊里。唤醒妖红明晚翠。如有意。嫣然一笑知谁会。露湿柔柯红压地。羞容似替人垂泪。著意西风吹不起。空绕砌。明年花共谁同醉。”
季影苍回眸看看她，笑道：“箖儿尽喜欢背这些。”
白青箖嘻嘻一笑，不过片刻便又蹙起了眉，“影苍哥哥，我们这样不回去真的没事么？”
“没事啦。”
她看着他，忽然脸红着转过了头，脱下了自己的外衣丢给了他。“影苍哥哥，呐，给你，快，快穿上……”
季影苍不禁失笑道，“我还穿着一件呢。箖儿不是一向大大咧咧的么，今日怎又便矜持了？”
她白了他一眼，继续埋头吃饭去了，其实是为了不让他看到自己满脸的红晕。
他抖了抖身上仅剩一件沾满了水的衣服，把外衣挂了起来。
“影苍哥哥，你怎么不来吃饭啊？”
“就来了。”说着，便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到了她身边。白青箖吃的正香，哈一口气都是慢慢的花椒味儿，而他却在另一边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小片菜。
他刚一吞下去，便顿时感到一股热流顺着身体流了下去，喉咙火辣辣的烫，整个嘴唇都要麻的没知觉了，唯一能感觉道的就是辣和咸。
“嗯？影苍哥哥你怕辣？”白青箖好奇地盯着他那辣的通红的脸，好似看到了什么稀有物种一样。她大概想不到，原来世界上还有怕辣的人啊！还就在身边。她一直以为，所有人都是不怕辣的，至少在今天之前。
“水……”
季影苍辣的直吸着空气，不停地用手扇着风。她一脸淡定，不紧不慢地从一旁慢悠悠地拿出水来，“呐，给你。”
他抓起水就一阵猛灌，一口气喝光了整整一瓶。
“影苍哥哥……”她看看他，停下了手中的筷子，“你这么怕辣为什么还要买这个啊？影苍哥哥……”
“我？因为……啊！辣死了……”
又接着猛灌一大瓶水后终于稍微好一点了，缓缓喘了一口气，道：“因为我想试试嘛，我……哎呦，真辣……”
白青箖垂了眼帘，微声韽：“真的么？”
“当然。”说着又吃了一大口，他那张好看的脸上满满的汗，吃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看她迟迟不动筷，便道：“喂，箖儿，在不吃我可要吃完了哦。”
她看他吃的那么猛，想必也不是装的，边舔了舔唇边拿起筷子。
初夏的静静的，凉凉的，挟着凉爽的微风，吹过滴着雨滴的霞草，吹过哗哗作响的水杉，吹过屋顶锃亮锃亮的大宅子，也吹他们那个虽然简陋，却热气腾腾的小屋子。
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未是长。
好多年后的夜，她都会想起，这一夜，良辰美景。
几颗大而亮的星星挂在夜空，仿佛是天上的人儿提着灯笼在巡视那浩瀚的太空。一颗亮晶晶的流星，像河里溅出来的一滴水花儿似的，从银河的当中，飞了出来，滑过深蓝色的夜空，无声无息地向北面坠落下去。
季影苍抹着头上的汗，原本渐渐开始干的衣衫又被汗濡湿。
抢了半天，总算是吃完了，白青箖一脸轻松地倒在椅子上，看着他的样子。
夜静静的，好似蒙上了一层薄纱。
“影苍哥哥，我帮你擦。”
她轻轻挽起长袖，替他将脸上的汗渍抹去。
季影苍怔了怔，浅浅地笑了笑，任由她在自己脸上抹来抹去的。看着她认真下可爱的面孔，唇边还挂着辣椒油。
“真是的，自己都不把嘴擦干净。”
说着，用手轻轻的一寸一寸地抹干净她唇边的辣椒油。他的手是那样的修长细腻，即使单单被摸一下都分外舒服。
他擦的很认真，直到最后一点油被抹干净才缓缓松手。
白青箖早已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站在那儿，看着他漆黑而深邃的眸子。
“影苍哥哥，你的衣服又脏了……”
季影苍笑笑，“怕什么，把你的给我穿不就好了！”
“啊？”
“开玩笑的啦！”
白青箖轻轻将头扭到一边，不看他的脸嚅道：“影苍哥哥就是爱开玩笑。”她一边坐着，踢了踢裙裾，忽然眼前一亮，笑道：“影苍哥哥，你穿裙子会是什么样子的啊？”
他无奈地一笑，扶额道：“能是什么样子啊，不还是这样么？”
她一边脑洞打开，思忖着以前贪玩照着手法给他梳的个流星赶月髻时的样子，如果在穿上一身宫装，哇，那还不美到挪不开眼？
“箖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她满脸好奇，“影苍哥哥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看你的口水……”
“……”
月亮昏晕，星光稀疏，整个大地似乎都沉睡过去了。氤氲的白色雾霭在夜空中飘散缭绕，夹杂着阵阵湿润的暖风，柔柔地在空中碾转着。
季影苍拖着头，嘴角含笑地看着她。
半响，忽然道：“箖儿，想听故事么？”
夏夜的风，丝丝缕缕，缠绵缭绕。轻柔地透过他好听的声音，像水墨画一般，在空气中晕开了一片。
“想。”
白青箖答道。
他想了想，“这个故事你可能不爱听呢，女孩子总对这些打仗的事儿不感兴趣。”
她秀眉轻蹙，“哪有不爱听故事的道理？影苍哥哥快将吧，我听着呢！”
季影苍叹了叹。
“这是二十年前的一段往事，可今日倒也是诸多文学武士提起。我也是听来的，此刻想起便告诉你。
二十五年前，先皇有五位皇子。大皇子的生母地位卑贱，人生的也不美，很不受宠。大皇子不思进取，亦还是个断袖，皇家有规，断袖者是断断不能立为太子的。
除他之外，其他几位皇子到是不相上下，十分优秀。
可先皇不立最年长的二皇子，也不立最疼爱的五皇子，偏偏立了四皇子为太子，令众人不禁起疑。众大臣也纷纷启奏，认为立年长者为太子好。可先皇心意已决，说什么也不肯废太子。
后来的五年中，几个皇子你争我斗的，到了次年秋。二皇子集结了五千人马逼宫，那一次，整个皇宫中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他一直行刺到了先皇的寝殿，先皇那是年事已高，又有病缠身，在他进殿的前一霎那已是驾崩。
这是四皇子的人马又冲了进来，趁其不备一下子命人捉住了他。”
季影苍将了好一会儿，微微喘了口气，便听见倚在桌角的箖儿轻声道：“影苍哥哥，中间怎么打的就不讲了吧，告诉我最后怎样了？”
他轻轻点点头，“嗯。”
“反正后来嘛，就是他们打了一通，伤了宫中不少无辜女眷。后来，四皇子赢了，却因受伤烙下了一身的病。他当时本来有一个刚刚出生的儿子，却因那场内乱丧生，如今子嗣微薄只有一子一女。
便是如今的大皇子和奉明公主了。”
白青箖撅起唇，抱住他的手臂，看着星光熹微的夜空，“果真是不好听，影苍哥哥，再讲一个嘛……”
他无奈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么，不就是喜欢听宫中那些乱七八糟的讹传。说哪个妃子和一个侍卫私通了啊，这些……真是无聊死了。”
他看了看时辰。
夜风吹起他还有些微潮的发丝，在寂静的空气中缓缓地荡着。
“箖儿，已经亥时一刻啦！睡觉了好不好？”
她点点头，“嗯。”
想到在这儿，就两个人要睡觉了。她忽然回头看了看那个铺着细碎小花床单的木制床，不会，不会要和他睡在一起吧？但转念一想又怎可能，别说两人不是亲的兄妹，就算是亲兄妹又怎能同床共寝？
她比惜颦大些，可惜颦毕竟不是向她这样的大小姐这样金贵，不过是个小丫鬟。日夜奔走的，自然会有点儿见识。前些日子和她嚼舌根，自然是听她讲那些八卦，顺便也弄懂了一些闺房密事。
一想到这些，小脸不禁泛起了一层浅浅的潮红。
她还想着这些令人心潮澎湃的东西，另一边季影苍已经将碗筷收拾了个干净，在地上铺了个地铺。
“箖儿！喏，给你去洗漱吧。”
白青箖一下子回过神来，看见他递过来洗漱用具，全都是今天新买的。在那个别致的小杯子上还刻着“箖儿”两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小竹子。
她刚刚接过来，便看见季影苍往地上的那张薄薄的席子上一躺。眉毛一下子皱到了一起，“影苍哥哥！你就这么睡啊？”
“嗯？”
“你的衣服还是潮的，又睡地板，会风湿的！”
他笑着挥挥手，“没事儿啦！”
“影苍哥哥，我睡地上吧。”她冲他眨了眨眼睛，“大不了这样，你把被子给我，你不盖不就可以了。”
“这怎可以？”
她坐到了他的身边，睁大了一双好似水墨描过的眼睛，“影苍哥哥！你说过最疼我了，所以这点小要求就一定会满足我的对不对？”
季影苍看着她的样子，修长的手捏了捏她的脸，柔声道：“傻瓜，你知道我疼你，所以才不会让你睡在地板上啊。”
他轻轻撩起她的腿，把她放到床上，“听话。”
看着她的脸，忽然挑逗地笑了一下，“不如箖儿和我一起睡？”
什，什么？
白青箖吓了一跳，一小圈不易察觉的红晕顺着俏脸爬了上来。她知道这越矩了，他们早就越矩了，即使是兄妹也不可以，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告诉他：
好。
那一双漆黑的眸子亮的通透。
她颔首避开他的目光，慌慌张张地说，“这，这……”
他却丝毫不避嫌，直接用手抬起她的下巴，漆黑如墨的眸子直愣愣地盯着她。“嗯？”
“我……”她急的说不出话来，实在是说不出拒绝的话，可又没法说好。
她怔了怔忽然笑笑，说道：“影苍哥哥，你洗个澡吧，你看你身上那么脏。”
季影苍轻怔后笑，手顺势捏了捏她的脸，“这里哪有地方洗澡啊，我去端盆水来，擦一擦就好了。”
看着她的表情不禁觉得好玩，便也不再逗她了。微笑着冲她挥挥手，示意自己要去旁边打水了。后行到了一边。
白青箖一人坐在床上，想了想。又去摸了摸地上那薄的几乎不忍直视的席子，床似乎挺大的，要是真的在一起睡的话倒是真不会碰到。她怎忍心，让影苍哥哥直接睡在地板上，想一想若是自己在地上影苍哥哥也是会不安心，他这么疼她，怎么会舍得让她受一点点的委屈？
忽然想到今日下午的那一场雨。
他把她压在墙上，她没有淋到一滴雨。她颔首笑了笑，一抹红晕映在脸上，丽的惊人。
待季影苍慢悠悠地把水搬到床边时，已经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了。他把其中一盆推到了箖儿面前，对她笑笑罢：“箖儿，给你泡下脚，有助于血液循环哦。”
随即坐到了床尾，褪掉了一身衣衫。
白青箖试了试水温，泡了会不禁觉得无聊，眸子眄向了他。可眸子方转过去有迅速地转回来了。
他就在这里洗啊？
但过了一会目光还是会忍不住瞟过去，一开始本想着看一眼，就一眼。看看了一眼之后还想看，便索性不管了，双眸直愣愣地盯着他。
季影苍被盯了半天，浑身不自在。便蹭了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把她拽了过来。
“影苍哥哥，你干嘛……”
话音未落，他便用拧干了的毛巾在她脸上一擦。
“唔……”
她被擦了半天，脸上温热的毛巾才缓缓松开，她也才喘得一口气。
白青箖鼓气地盯着他，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瞪得大大的。
“箖儿，干嘛老盯着我看？”
她又习惯性地老脸一红，伸手抢到他手上的毛巾，然后狠狠的往他身上抹去。
两个人大闹了半天，箖儿比较是女孩子又只有十四岁，怎打的过他？最后季影苍牢牢地扣住了她的双腕，她仰躺在床上半天动不了。
他把头凑近后，忽然扑哧一笑。
她双眼一瞪，“笑什么？”
季影苍轻笑道：“笑你啊，笑我的箖儿，这么可爱。”
白青箖连忙将头扭到了一遍，嘟囔道：“可爱什么……”
他缓缓收了手，但还是没有放她起来，忽然一手托着头，玩起了她的头发，“箖儿老爱玩我的头发，今日看看头发有什么好玩的。”
“嗯，不要！”
她急急忙忙地从他怀里爬了出来，影苍哥哥真是坏死了！
不想好不容易才从他的怀里出来，手一伸却打翻了一旁挂在床边的灯。四下忽然漆黑一片，世界好似也倏地变得格外安静，静的几乎只能听见自己和影苍哥哥的呼吸。
“影苍哥哥……”
什么也看不见，但可以感觉到，他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告诉她：“别怕。”
“我……我不怕。”
夜静的像一潭水，黑色笼罩了一切房屋，月色朦胧，树影婆娑，风儿轻轻，吹拂着群星那晶亮的脸庞。
“嗯，我把窗打开。”
他轻声道。
白青箖看看窗外，残弧的月下，玄云黯凝。
这里的静，好似远离了在倾安街的喧嚣。好像还可以远远地看见，倾安街的一片灯火幢
幢，丝竹的响声，袅袅娜娜，绵长不绝。
月色下，季影苍双眸像两道弯月，带着浅浅的笑，精致的侧脸像被银色的光铺了层薄纱，映着淡淡的光，分外好看。
顷刻，他道：“箖儿，那我下去了。”
她怔了怔，他已转身下床，一头长发好似绢丝泼墨，轻柔地扫过她的脸颊。她攥住了他的衣带，小声说，“影苍哥哥就在这里吧。”
季影苍一愣，似乎不敢相信，转过头来，凝住她在月光下黑的发亮的眸子。
白青箖颔首接道，“这里不小，我们不会碰到的……”
语毕，过了好久他都没有答话。只听见远远的风吹过稆生的花痕树影发出了“飒飒”声。
良久，他启唇：“你当真不介意。”
他以为又要过好久，可当他方说完，便听见一个肯定的回答，“嗯。”
好。
他蹭了回来，坐到了她身边，望了望残弧的月，浅笑：“那……我就在这里了。”
夜里，听见扑腾被子的簌簌声。他小心翼翼把被子铺道了她身上，一起躺了下去，一个翻身搂住了她。
白青箖颤了颤，把头从他的怀里伸了出来，红唇轻启：“影苍哥哥，你……”
他挑起了唇角，反答非所问：“箖儿想不想知道在二十年前，四皇子是是怎样打败其他几位皇子的？”
“怎样？”
“知道项将军么，我们今天躲雨用的那个宅子就是他的。”
“嗯。”她点点头，“他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都很优秀，好像连那个最小的女儿项柔儿都在战场上杀过敌呢。”
“就是在最关键时刻，擒住二皇子的就是项将军呢。”
“哇，真的么？”
“当然啦。”
四下到时十分黑，在一层薄如蝉翼的银色月光下，他看见她微红的脸，下意识地将她抱紧了一些。
夜沉沉的，渐渐地远处的丝竹和笑闹声，也渐渐远去。
悄无人声。
过了好久，在夜半白青箖愀然惊醒，头方微微一动，他的唇便蹭到了她无暇的俏脸上，轻轻划过一道弧线。
箖儿，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想抱着你睡？
他睡的很沉，阵阵鼻息，略过她的耳畔。
因为，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彻夜良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