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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氤氲颦儿 ...


  •   虽是早晨,可天气也是闷热。柳梢长出了新绿,好似用毛笔一笔笔点上去的一般,分外好看。

      白青箖捡了绣球,一路小跑回来的时候,小脸通红一边微微喘气瞧见了项柔儿此事已经坐在了一旁的凉亭下正戏谑地瞧着她,一手托腮一手拿着娟子。悯枝正站在一旁给她扇着扇子。

      兰蕤看她回来了,瞧着她满手红色划痕和裙尾被勾破的云雁细锦衣的狼狈样子,得意一笑,可发现白青箖并未关注她不禁气恼,大声喊道:“哎,干什么呢?捡回来了吗?”

      白青箖看着她,睫毛微颤,轻轻圔眸,心中此时除了苏漫悠与项柔儿之外,最痛恨之人便是这个兰蕤了,但也无法,只得把绣球递给她。

      不想这兰蕤方才接到绣球,又一下子扔了出去。兰蕤不比项柔儿是闺秀,更是顾不得优雅得体,一下子扔出了老远,还伸头眺望了一下,道“去捡吧。”

      “你……”看到兰蕤这般,白青箖不禁气急,一字方出,便听到坐在凉亭的阴影下乘凉,分外舒服的项柔儿,看到白青箖这个样子,心中大悦,抿唇哂笑,发髻间珠玉发出泠泠声响,朗声道:“连我的话都敢不从么?”

      白青箖秀眉微蹙,却又自知并无他法,只得又顺着那个鹅卵石小径跑了出去去捡绣球。

      这般折腾一直持续到了午时,太阳火辣辣的悬挂在天空没有意思彩云的遮蔽。天空澄澈宛若蓝宝石一般,分外刺目。

      虽是春季,可是到了现在天气还是闷热的要命,徐徐凉风微弱的无济于事,只能微微扬起几丝荡下来的青丝,草木花瓣都不曾摇摆半分。

      “一带江山如画。风物向秋潇洒。水浸碧天何处断,翠色冷光相射。蓼岸荻花中,隐映竹篱茅舍。天际客帆高挂。门外酒旗低迓。多少六朝兴废事,尽入渔樵闲话……”

      项柔儿红唇微抿,玉手轻摇团扇,玉臂间玉环碰撞之声泠泠作响。之间她口中一面念着这诗句,一面瞧着白青箖一遍又一遍地跑来跑去,心中分外舒爽。

      如今这在外站着也有许久了,兰蕤抹了抹额前汗珠,面色不满即又只能发泄到白青箖身上,便一直骂骂咧咧的。用手背挡着挂在天际的太阳,无奈能挡住阳光,却挡不住那无穷无尽的热浪。

      白青箖此时双手滴着血,裙子被刮的不成样子,发髻散乱,一串一串地汗珠顺着白皙的脸颊掉了下来。她眸子深邃的仿若漩涡,微微咬着唇,瞧着一旁闲情逸致地项柔儿,心中已然算计好要怎般让她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

      抛下这些不说,她从前想着终有一日能回去见影苍哥哥,如今想来简直是虚妄臆想。曾经不管他们二人羞辱,只当看不见,可是无论管还是不管都再也回不到十四岁时无忧无虑的生活了。她知道,见不得影苍哥哥了,那就当做一个臆想好了,她自我安慰道:反正他是爱我的。

      如今心心念念知道无济于事,便最重要之事便是要扳倒他们二人,看他们生不如死的样子那才淋漓。

      她微微喘了一口气,感觉天旋地转头晕的几乎要分不清方向,口中干涩的要命,这许久未喝水与这要命的羞辱几乎让她早已说不出话。

      项柔儿在一旁瞧着白青箖走回来了,叫着悯枝撑了一把七十二骨的油纸伞,一路悠闲地行到了兰蕤身边。蛾眉微挑,看着俏颜苍白,发髻散乱,衣裙破碎的白青箖,哂笑一声道:“行了,过来吧。”

      项柔儿一双勾人的眸子望着白青箖一步步向她走来,看着她的眼神项柔儿心中徒然升起一丝恼怒,愠道:“瞪我干什么,你不过是个侍妾,比我这些丫鬟的身份高了一丁点而已,难道我使唤你是我的错不成?”

      白青箖没有言语,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抹轻蔑。

      项柔儿顿时大为恼怒,怒叱道:“白青箖我告诉你,你指使惜颦那个贱婢下毒的事情已经被苏漫悠查出来了”

      霎时,听到这句话白青箖眼中的寡淡一闪,化作焦急与怨恨。

      看到她眼神变了变项柔儿心情算是好了些许,高傲地抬起头,提唇哂笑:“听听,就在我的凝香堂里,你的那条任劳任怨的狗就要被打死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原本就是体力不支险些要站不住了,身上衣裙破败。额前落着汗,双唇紧紧地抿着,只听见从凝香堂里传来一阵一阵的惨叫声与棍棒的打击的声音。她听出了,这是惜颦的声音。

      “呵呵呵呵,”只见项柔儿好似那胜利者一般的笑容,尽态极妍,她一面舞着团扇一面嘲讽道:“听到了吧,这就是你以后的下场。”声音丝丝媚媚,尾音落了几分倚姣作媚。

      白青箖好似墨砚一般的眸子慢慢覆上了氤氤氲氲的雾霭,眼白里尽是血丝,她一步一步到她面前,看着对着项柔儿聘婷秀雅的俏颜。不知为何项柔儿忽然有点害怕,无奈强作怒意道:“你想怎么样?跪下!”

      话音方落只听“啪”的一声,一个耳光扇到了项柔儿的右脸上,这一下用力甚大,连白青箖自己都不知道她竟有这般力气,一下把项柔儿扇的一个趔趄,右脸红肿。

      “你……”项柔儿气急地捂着脸,目中含泪。

      白青箖却并未理她,径直跑像了凝香堂。一边跑着,被刮的破烂的裙裾在空中荡漾着,划出优美的弧线,散乱的发髻间的那支簪子也应声滑落,随着一声清脆落到了地上,青丝飘扬。

      一边跑着再也忍不住的泪顺着我见犹怜的煦色韶光的面颊滑落,一串又一串。她喃喃自语道,泪水糊住了眼前的景物,开始变的朦胧。

      颦儿会好好的,一定会的。她咬住唇,任由泪水滚滚而下。

      跑到了凝香堂里面看到后院门开着一个人正踢着地上的女孩,女孩蓝白相间的衣裳被鲜血染红,地上青翠的嫩芽上斑斑血迹触目惊心。而此时血泊中的人早已熄了声,眼看是没命了。

      白青箖沾着泪的长场睫毛下好看的眼睛变得通红,且听一道悠悠扬扬的女声传了过来,“哎哎哎,你干什么?”

      只见一旁立着一身玫瑰紫牡丹花纹锦长衣,头缀溜银喜鹊珠花与乌黑的长发间,已红翡翠滴珠耳环相点缀明目皓齿的苏漫悠正挺着个大肚子悠哉地行了过来。

      白青箖睫毛轻颤,这苏漫悠一来正好挡住了她的去路,只听她声音沙哑微微颤抖却又有力的一个字:“滚!”

      听到此处苏漫悠柳眉立刻拧了起来,二人身份悬殊可从未听白青箖对她这般不敬,登时气的不轻,挑衅道:“我偏不走,小小侍妾如此放肆!”一边说着还一边走向了她,伸手要去拽她的裙子。

      白青箖双目通红,头昏昏沉沉的眼中只有那扇木门后的惜颦,一下子打开苏漫悠的手便冲了过去,垂到腰间的长发纷扬翩跹。这一下子也不知怎么的,苏漫悠脚下一个趔趄,只见她踉跄了几步一下子侧身重重的摔倒了地上。

      “啊!”苏漫悠猛地一咬朱唇,一下子摔到了地上腹部霎时一震剧痛,额前现出密密麻麻的汗珠。陪着她一同来凝香堂的丫鬟们登时吓傻了眼,怔了半响才纷纷匆匆忙忙地跑过来扶着苏漫悠,却听到她口中呻吟不断痛苦不堪。方才把她抬了起来,便见地上一滩血迹。

      华夕额冒冷汗,连忙指挥这种人把苏漫悠抬进了暖阁的踏上。

      另一边,白青箖跑到后院后一下子冲到了倒在血泊中的惜颦边上,小心翼翼地将她扶了起来她坐在了惜颦身边,裙角被血迹沾染也不理会,只是指尖颤抖地抹了抹惜颦的小脸了,声音带着沙哑口中轻声念着:“颦儿,颦儿……”

      两声,四个字轻的恍若空中飘散的烟雾,随风散去。

      四字落下,惜颦睫毛轻颤,最终双眼睁开了一条极其微小的缝隙露出了涣散的眸子。

      一下子白青箖泪如泉涌一滴一滴全部顺着面庞流了下来,落到了惜颦的面上,小心翼翼地搂住她,像是握着一件稀世珍宝。沙哑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线的格外静谧,“颦儿?颦儿,你活着么……你快,我……我立刻叫人来救你,你要撑住……”

      她一面语无伦次地说着,泪水一面滚滚而下,可她话未说完便见到惜颦用尽全身所剩无几的力气,在唇间挤出一丝笑,双眼闭上,就再也没有睁开了。

      “颦儿?”白青箖声音带着不可置信,带着一丝槁木死灰的缄默,“颦儿?”

      最后全部化成了一串又一串的泪珠,和一声,“颦儿!!”

      凝香堂暖阁。

      华夕紧张地指挥着一群服侍的丫鬟和从外头请来的最好的郎中,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只见红鸾幔帐下,苏漫悠面色痛苦,腹部绞痛非凡。

      “快快,给小姐端一盆热水!”

      “华夕姐姐,不好了夫人又出血了……”

      “来了来了!”

      “……”

      暖阁里忙成了一团糟,苏漫悠疼痛过度昏迷后又醒了过来,凝脂般的皮肤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汗珠,诱人的朱唇已经被咬破出血,她脸色苍白如纸。醒来后,连忙抓住面色焦急的华夕虚弱地问道:“华夕,华夕……我怎么样?”

      华夕都已经要急哭了,哭道:“小姐你要挺住啊。”

      她苍白的面颊已失尽了血色,睫毛颤了颤,用尽全身力气问道:“孩子还在么?”五个字从她干涩的唇间传出,断断续续。

      “小姐,孩子没了。”华夕咬着唇,颔首轻道睫毛微垂,上面沾满了泪珠。

      只见听到此处,苏漫悠身躯微微一颤,泪水滚滚而下,嘶哑地哭道:“废物……”

      阁内的丫鬟全部都吓的跪了下来,如履薄冰不敢妄动。华夕在她床前,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道说:“小姐你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苏漫悠一面哭着,又软软地晕了过去。华夕连忙唤了一众人好生伺候着。

      林涣目急匆匆地跑进了,满面担忧,见到尉迟阑正在案上不知写着什么连忙跑了过去,急切道:“少爷,漫悠小姐小产了。”

      “什么?!”他双眉微皱,面色凝重,清亮的黑眸中原本运筹帷幄的沉稳化作了焦急。来不及理一理绣着腾云祥纹的乌青长衫,便径直挥袖而去。

      一个小丫鬟急匆匆地跑进了叶云若的寝室,只见她还在小憩,一手托着腮双眸微阖。虽是岁月带去她曾经的美貌,但昳丽花容依旧姣好。一身牡丹凤凰纹浣花锦衫衬出雍容华贵,发间微夹白丝,藏匿于赤金凤尾玛瑙流苏下。

      见那小丫鬟冒冒失失地跑进来,叶云若慢条斯理地睁了眼,不禁蹙眉:“怎么了这么冒失,一会注意点。”

      小丫鬟急道:“是奴婢的错……漫悠小姐小产了!”

      叶云若表情登时一变,苏漫悠来到他们家本就是为了巩固关系从而扳倒白青箖他们家,如今事成后若是出了这等事,那可是大为不妙。她强压怒意,问道:“怎么弄的?”

      “是,是……青箖小姐推了她!”

      叶云若听到此处,面色阴沉。原本就不明白为何尉迟阑要娶了白青箖,任她在外自生自灭也无不可,倒不如把她休了以免日后生事。想到此处,她沉吟片刻,半响对着在那杵着的那小丫鬟说道:“叫阑儿来见我。”

      “是。”丫鬟说着便退下了。

      白青箖把惜颦安葬好后,神色空洞,长长的睫毛下的漆黑眸子恍若失了色泽的铜镜。原本细致如白玉般的脸颊上风尘仆仆。束的精致好看的发髻也散了下来,三千青丝如同泼墨,绸缎一般散在身后。身上白色的衣裙破败不堪,甚至有的地方露出了一小截伤痕密布的小腿,裙尾上还沾着斑斑血迹。

      如同谪仙般的脸颊,失了血色,睫毛好似两片蝶翼安静地垂在细致的肌肤上。

      她坐在点珠阁里边,没有动,怔怔地望着窗外繁花似锦,草木摇曳。原本闷热的天气似乎是为了现下的阴霾遍布做了准备,外头没有一丝凉风。

      她只是看着太阳金色的光辉一点一点地被黑灰的乌云遮蔽,最后的一抹光也被牢牢地阻挡到了云层外面,好似只剩下了阴霾中的花花草草依旧安然,天空开始准备呜咽。

      天色渐暗,季影苍方才煮好了午饭。他柔顺的长发从耳侧垂下,几缕长发松散的用一根纯色的发带随意地束着。一双眼淡雅如雾里星光,温柔似夜间新月,温情缱绻中不失山涧清泉的清澈,眉如墨画。

      今日里来,那漫山遍野的霞草快要开了,他在哪个小屋子里轻轻用汤勺舀着锅里的粥,只听见瓷器碰撞之间清脆的响声。他眼帘微垂,好看的侧脸恍若水墨勾勒。天色暗昧,外头一层一层的乌云压了下来,纯白无暇的霞草像是披了层无形的黑纱。

      季影苍抬起眼望了望外面,不知为何突然心悸,轻声唤了青儿。一个活泼可爱大约十三四岁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双眸若点点星辰,明亮清澈。

      青儿一身布衣,却难掩清丽。她一面蹦蹦跳跳而来,眼角眉梢都是笑,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粥不禁食欲大动。可怜地眨了几下好看的大眼睛,问道:“大哥哥饭做好了么?”

      他点了点头,微弱的火光落在了他细致如美瓷般的肌肤上。他修长的眉轻轻皱了皱,却又很快恢复了往常,只听他轻轻道:“青儿,今日你自己吃吧。我出去一下。”

      青儿秀眉一下子拧了起来,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鼓气道:“大哥哥陪青儿吃饭嘛,我知道哥哥失去看箖儿姐姐那也等吃完饭去嘛。”

      季影苍微微挑起唇,目光却沉寂了下来,黑白分明的双眼泛着桃花色静道:“今天我感觉不太对劲,我放心不下箖儿。”

      青儿正想说什么却被季影苍抢先,听着他好听如同碎玉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青儿,你记得我和你说过吧。箖儿是我最爱的人,我要去看她,你在家里要听话。”

      话音方落,便见季影苍手中拿来把油纸伞便离去。仔细瞧那油纸伞的上花样,是原来白青箖还未出嫁时他们时常溜出去玩时,用的那把。

      那时星辰勾勒出夜空,细细密密的雨水打在伞面,只见两个人在雨中互相依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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