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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识涣目 ...

  •   细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了一地斑驳。

      “爹爹,是这样么?”

      季影苍提笔,转眸看向白天山。白天山点了点头,苍老的容颜上尽是欣慰之色,他满意地一笑,道:“很好。午膳过后,你去染坊取些布匹回来。”

      “是。”季影苍方要告辞,却又别叫住了。

      “一会儿带箖儿一起去吧。”

      “嗯。”他点了点头,漆黑的眸子看向他,漾出了一丝极淡的笑,“爹爹,孩儿告退了。”

      午膳后。

      季影苍信步行至西厢房。再过数月他便要满十七了。虽说是女大十八变,可他和十三,四岁时那青涩懵懂的模样比,确实是好看了不止一星半点。那漆黑的眸子,除了如水般的温柔外,也多了几分他这个年龄男人该有的刚毅。一身银线刺绣的白色长袍,倒映的他多了几分出尘的气质。

      他推开了荆扉,提目便看见手执一卷书,却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白青箖。

      心中不禁略过一丝无奈。这丫头,果然又偷懒了。

      “箖儿,起床了!”

      他叫了一声,不过她貌似没听到。

      “起床了!”

      他又叫了一声,还顺带推了推她。

      之后白青箖突然一下坐了起来,张口就念道:“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栏意,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咦?影苍哥哥?”

      她背了好大一段后才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原来是季影苍。啊啊啊!真是太丢人了,偷懒又被发现了。

      他一脸无语地看了看她手中所执的那卷书。赫然写了几个大字:《永州八记》。可她方才背的,分明是《蝶恋花》啊。

      “箖儿,爹爹让我们去染坊取些布匹回来。”

      白青箖连忙“哦”了一声呢个,飞快的重新梳洗了一下。季影苍站在菱花镜前的檀木小盒子中翻了翻,信手拈出一只白蝶玉钗后,向她挥了挥手。

      她连忙走了过去,启唇问道:“影苍哥哥,怎么了?”

      季影苍微微一笑,轻轻用手捧住了她的脸,她的脸颊上顿时一片通红,她可以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从他指尖传来的细腻。

      他摸过她的脸无数次,无数次将鼻尖凑到她脸颊旁边,本应随着时间的增加习惯才是。可最近每当他凑近之时,心跳好似变得快上了不少,仿佛每跳一下,就犹如一个重重的音锤,在心中沉沉地一击。

      白云渺然,轻悠似烟。

      季影苍替她将白蝶玉钗插入她发间后,才发现她的脸绯红的打紧,便用手摸摸她的头,柔声道:“怎么了,心跳这样响?”

      白青箖颔首摇了摇头,语气中似乎在不经意间夹杂着些许慌乱,“没事……”

      他如同看透了她一般,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唇倚在她的耳畔。

      “害羞了?”

      她反手环住了他的腰。

      “没有。”

      “别胡思乱想啦,我们走吧。”

      声音轻柔似烟。他缓缓放开了她该握住她的小手。漆黑的眸子中似乎盈了些许笑意,眸底光晕流转,与淡淡的金色阳光,融在了一起。

      “嗯。”

      她一直以为,他的好,他的笑永永远远只属于她一个人。

      一直这样坚定固执地认为。

      也是这样一份坚定与固执,让她明白。

      什么样的爱,叫做刻骨铭心。

      什么样的痛,叫做肝肠寸断。

      倾安街。

      在澄澈的天空下,倾安街的街道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四下的声响,可算是热闹非凡。

      “影苍哥哥,今日倾安街怎这般热闹?”

      白青箖看着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的街道。

      春分时节,天气转暖,她身着锦纱裙也不觉凉。此时络绎的人群来来往往,倒显得有几分热了。

      “今日大是尉迟信之子大婚之日。”

      季影苍道。

      “尉迟大人?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她惊奇地睁大了双眼,漆黑如墨的眸子转向街尾。她嗟叹一声,自己若是再不出来,怕是当真要成“久居深闺,不闻世事”了。

      “你现在不就知道了。”他笑了笑,指了指拐角处的那个染坊,“就在那儿,我们进去吧。”

      灰白色的云,在天空中悠悠地飘着。

      风随意转,轻纱般在空中缭绕,春风柔意。

      当白青箖方撩起布帐之时,一名少年抱着满手的布闯了出来,二人正面一幢,少年倒退了几步,连忙扶住门边。而她却一个趔趄地跌在了地上。大概是昨夜下过雨的缘故,地上的凹凼处盛着水,她靛色的衣裙被染得脏兮兮的。

      她吃痛地站了起来,抖抖衣裙,连道“对不起”。

      季影苍皱了皱眉,先让她倚在自己身边,眸子转向那名少年。

      少年理了理手中的布,单看眼前二人的衣着,便知是有钱人家了。他那张青涩的脸上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正想道歉,可一抬头印入眼帘的便是季影苍那张好看的脸。

      少年一怔,道:“季大哥?”

      他也是一怔,显然的遇到熟人了。

      “涣目?”

      被唤作涣目的那名少年咧嘴笑了笑,“这位便是你长提的箖儿妹妹吧。”

      随即轻轻将她扶起。

      季影苍不禁莞尔,三人便不挡在染坊门口,行至一个偏僻角落。

      他温柔地摸了摸白青箖的脸,微笑道,“这位是我的朋友林涣目。”

      林涣目倒是个腼腆的男孩,红着脸向她微微欠身,“箖儿,对不起,方才撞到你了。”

      她连忙挥挥手,“不打紧,林公子没事就好。”

      季影苍轻笑一声,漆黑的眸子似乎在不经意间瞟到她身上。“他已唤你箖儿,你怎还这般生分?”

      她便唤道:“涣目哥。”

      季影苍点点头道:“今日是你们家少爷的大婚之日,便不妨碍你干活了,不然又叫他们生气了。”

      “嗯,季大哥我走了。”

      白青箖看着他的身影没入流水般的人群中,那纤薄的身体抱着一大堆布。作为官宦人家的大小姐,她大概永远也理解不了他们作为仆人的心思是怎样的,他们什么也不求,简简单单就好,可当她这样想的一天,她已经什么也没有了。

      “他……涣目哥是尉迟阑的那个小跟班?”

      季影苍轻叹一口气,“他也是个挺坚强的人。自幼丧父,在他五岁那一年,她的母亲也病逝了,当他走投无路在街边快要饿死之时,尉迟阑发现了他。尉迟阑那年也只有七岁,便带了他回去。如今他便在他们家干活了。”

      她听得怔怔的,她从小就那么幸福,一家人和和美美有疼她的爹娘和爱护她的哥哥,可正是因为她太过幸福,所以,当痛苦来临之时,她才会那么不堪一击。

      怔了半天,半响才吐出一句:“他好可怜。”

      “嗯。”他轻轻点了点头,抬眸望望天,“他现在也过得不错,尉迟阑待他很好。是再造之恩吧。”

      这时,她忽然捂住了耳朵,“影苍哥哥……我不想听了,我们去拿布吧……”

      他连忙拉过她的手,柔声道:“好,不说了。”

      白青箖提目看着他,水灵灵的大眼睛配上精致俏丽的小脸,显得分外可爱。

      她无神地盯着他,盯着他那漆黑的眸子。

      “哥哥要是有一天爹娘死了,那我该怎么办?”

      他笑了笑,替她理了理鬓角被风吹乱的发丝。

      “箖儿这是什么话?爹娘才不会死呢,还有我。我们会一直陪着你,保护你,爱你,疼你,直到你年及韶龄,这样我们才可以把开开心心的箖儿嫁出去,对不对?”

      季影苍说完后便去扯她的脸,“箖儿,笑一笑~”

      他的手很细很长,温润的如同上好的羊脂玉一般,几乎让人不敢相信这是一双男人的手。

      白青箖傻傻的一笑,又伸手去扯他的脸。

      把他的脸拉成胖胖的肥猪,滑头的狐狸……

      他说的话,每一个字她都牢牢地记住了。

      我们会陪着你,保护你,爱你,疼你,直到你嫁出去的那一天。

      可这份爱,也只坚持到了她嫁出去的那一天。

      之后……

      之后就……

      不见了。

      酉时。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红云如絮,云蒸霞蔚。

      无尽的苍穹一点点吞噬着如血般的残阳,仿若生命最后的光华,一瞬的明亮,很快又黯淡下来。

      虽是如此,可倾安街依旧是热热闹闹,喜庆非凡。亭台玉宇,灯火阑珊,烛光幢幢。

      新娘的花轿已抬到了宰相府的门口。

      “恭喜恭喜!啊哈哈哈哈!”

      一名身着华服的男子站了起来,一边哈哈哈,一边嘿嘿嘿地端起酒盏像尉迟二人敬酒。

      尉迟阑虽心有不愿,却也没表现出来,也哈哈哈地回了礼。

      众宾与尉迟二人喝的欢。

      之后便到了拜堂的时候了。

      一名穿着喜服娇娆少女行了来,一身殷红的喜服勾勒出她那凹凸有致的身材,行如弱柳扶风,一步三摇,即使不看脸,也可知这是难得的美人。

      尉迟阑牵住她那纤白的玉手,与她拜了堂。

      之后便听见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与“送新郎新娘入洞房!”

      洞房内。

      少女坐在榻边静静地等着。

      尉迟阑行了来,笑了一天了,脸都僵了!

      他一把扯下少女的盖头,一点儿怜香惜玉之情都没有,之后就径直行到桌边,斟了两盏酒,不冷不热地道:“喝吧。”

      被掀了盖头的苏漫悠露出一张倾城倾国的脸来,那灿若月华的琼姿花貌,丝毫不啻于画中的出尘仙子。

      看他那个样子,苏漫悠柳眉轻蹙,但也未说什么,行去与他交杯饮了那盏酒。

      酒后,她把酒盏往桌上用力一放,“当”的一声吓得尉迟阑差点跳起来。

      “喂!你干啥?!”

      尉迟阑咬牙切齿地说道。

      苏漫悠轻抬美眸,斜目瞥了他一眼。

      “你是有都不愿意娶我?”

      他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十二分不愿意!”

      之后径直走到榻边,很没涵养地往上一躺,朝她挥挥手,“来啊,洞房啊!”

      苏漫悠性子本急,看他这样,气的都要哭出来了。长袖往桌上一佛,觥筹酒盏“乒乒乓乓”地往下掉。

      他吓了一跳,连忙坐了起来,冲她喊道:“喂!你干什么?”

      她紧紧地抿着朱红的唇,那双勾人魂魄的美眸好似蒙了层水雾。

      “你!你不愿意娶我,愿意的人多得是!”

      说罢长袖一挥,便要往外走。尉迟阑连忙跳了起来把她给拽了回来,一直拽到了榻上。

      “哎哎哎,去哪儿呢?都拜堂了还想走?不想嫁给我跟你爹说去,还不是你爹,弄得我们两都不痛快!”

      她一下别过了头,“不痛快就让我走!”

      尉迟阑一个翻身轻松地把她压在身下,捏了捏她那没有一丝瑕疵的完美脸颊,忽然颔首,一寸一寸地吻了下去。

      “虽然我很讨厌你,但我却不讨厌你的身体。”他轻轻勾起了唇角,“”哪有送到嘴边的肥肉还不吃的道理?

      夜风透过窗棂,婉转地吹了进来,惹得红烛上的火苗抖了抖。

      湘帘垂地,黯然无声。

      月色皎皎,玄云黯凝。

      洞房内,二人的剪影被幢幢烛火映上了罗幕。

      数日后。

      待清明后,便是谷雨了。

      清明这许些天来,白青箖同季影苍,白天山,萧雪梅,一家四口祭奠他们的爷爷奶奶及曾祖等。

      白萧二人心中都清楚,这膝下的一子一女均不是他们所生。

      可又能如何呢?

      季影苍一直低着头,不知他为何所思。

      谷雨。

      白青箖坐在榻边,一手拿着一个未绣完的绢丝方帕,另一手执针。

      红线最后一次穿过方帕,被她结成一个小结,便是完成了。她举着方帕看了好一会,可看的却不是绣的那棵红叶树。

      而是在角落,小小的,几乎看不到的两个字。

      苍箖,箖儿要和哥哥永远在一起。

      她将方帕往腰间一放,便推开荆扉行了出去,顺便闩上了门。

      方至红叶树下,便望见一人立在了那儿。

      他行了来,这样好看的脸,除了季影苍,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拥有了。

      “箖儿,来,伸出手。”

      她怔了怔,随即伸出手去。

      季影苍将一个温润清凉的东西塞入了她掌心,后将她的手轻轻握住放在了他心口。

      “这是什么?”

      她看着阳光下,眼神温柔的几乎要将她融化的他。

      “箖儿不记得了么?今日是你的生辰啊,我刻了好几个晚上呢,可别弄丢了。”

      白青箖缓缓张开了手掌,掌间俨然是一个莹光透彻的玉珏。

      玉珏上刻了三个字:白青箖。

      雕工甚是极佳,单是“白青箖”三字,在这般光滑又是圆形的玉珏上能雕的这般好,已是实属不易,何况还有这些密密麻麻的纹路。

      仔细瞧着,这些纹路好似是竹叶。

      季影苍勾起了唇角,温柔地看着他,忽然问道:“箖儿可知青箖是什么意思?”

      她怔的提目,摇摇头,“爹爹没同我讲过。”

      她紧紧地握着玉珏。

      “青是青色的青,而箖,则是一种竹。”

      “就是青色的竹子么?”

      白青箖笑了笑。

      “是啊。”

      “那影苍是什么意思?”

      “不告诉你哦。”

      “……”

      她将玉珏握的那么紧那么用力。

      如今,这只是他们美好的一部分。

      可今后,这却像救命稻草一样,她拼死也要抓的牢牢的,因为,那是他们美好的全部。

      可她却将他们的全部,他们过往的甜蜜,酸涩还是清苦,连同那懵懵懂懂的感情。

      摔了个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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