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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残情伶仃 ...


  •   白天山沉眸淡漠,微微清了清嗓子,看了眼眼前的白青箖,瞧着她日益清丽的俏颜。半响,才缓缓开口。

      “箖儿,你今年满十五了吧。”

      声音淡缓而又低沉。她怔了怔,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宛若一泓浅浅清泉的眸子看看爹爹,点头道:“是。”

      白天山嗟叹一声,道:“终是十五了,该是要出嫁的年纪了。”

      她愣了愣,一听到出嫁二字,心中念起的变是影苍哥哥,又记起大概一月有余前爹爹和娘亲曾谈起过要把她嫁给影苍哥哥,思忖中,俏颜微微泛起阵阵红潮。只是下一秒久久的酸楚又浮了上来,她不明白,影苍哥哥是不是不愿意娶她。

      白青箖抿了抿唇,终是鼓起勇气问道:“爹爹,影苍哥哥这几日去哪里了?”

      他一怔,迟疑了片刻,心中正决疑着要不要告诉她,只是多说无益,却又念着她牵挂哥哥,随即苍老的容颜中微微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我托他去给高大人送一封信。”

      高大人?她心中寻思着。高大人在朝中与爹爹交情甚好,之前二人都在京中,只是如今他不景气了,调去一个略微偏远处做个地方官。若是影苍哥哥当真去给高大人送信了,那一时半会儿倒是确实赶不回来。

      等等,她分明记得先前爹爹说过要把她过继给高大人,之后再让影苍哥哥将她明媒正娶过来。想着想着,几日的愁眉苦脸终于如冰雪般消逝。

      满怀着激动与心跳,白天山终于看到她高兴的样子,也是宽心,随即笑道:“箖儿,你下去吧。”

      “是!”

      白青箖一边走着,一边想着,想着想着终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第一时间,便念着去找他。碎步小跑到季影苍的房间前,她记得,分明已经回来了。只是如今却是不知有去了哪里。

      她轻轻眨了眨清澈剪水的双瞳,凝望了半天空荡荡的房间。忽然忆起自己在十三岁时,和他一起半夜溜出去玩时的情景。那时,是一个下着雨的春分。庭院中央的那棵红叶树被雨水打的湿透,氤氤氲氲地蒙上了一层雾。

      夜色伴着雨声,很美好也很寂静。

      她回忆起当时,他坐在桌案旁,在玉珏上一刀一刀地雕刻着她的名字。她淡淡地挑起唇角,轻轻抚摸着手中那剔透的玉珏,强迫自己笑起来。

      踮起脚尖,虽然她现在已经够高了。她在窗纸上戳了个洞,想象着灯火如豆的房间,低声唤道:“影苍哥哥,影苍哥哥,我想你了……”

      只是没有回应,她随即趴在窗沿边,头枕在手臂上呢喃道:“影苍哥哥,伞我都准备好啦!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不知不觉十五年就过去了,纸鸢蹁跹,却不顾时光已翩然轻擦。

      季影苍正从外面回来,只是见到她趴在自己的窗沿旁,不知在自言自语地念着些什么。倏地停住了脚步,明明很想过去用力地把她抱在怀里,而如今只能远远低望着。

      如果时光可以从来,他一定会紧紧的抱住她,紧一点,再紧一点。

      眸子中那不可名状的辗转稍绕,好似一个快掉下悬崖的伸手抓住了一条荆棘。哪怕再痛,流了再多的血,也只能咬着牙不放弃。

      沉吟片刻,杳然离去。日光从翕忽的树影间洒下一片铜钱样的斑驳,白青箖蓦然回首,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望见走廊边扬起的纯色衣袂,和如同丝绸般的细致长发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影苍哥哥么?

      随即安慰着自己,怎么会?如果是影苍哥哥,他怎么会不来看看我,跟我说句话,或者是笑着捏捏我的脸。

      他不会不要我的,不会的。

      大暑。

      绿遍山原白满川,子规声里雨如烟。纷纷红紫已成尘,布谷声中夏令新。

      今时,是闷热的天。天际上如烟丝丝缕缕的悠悠白云,划过一道顺畅的白线,在头顶好似一道远远的天埑横在天边。

      白青箖正泡在水里沐浴。夏日溽闷,她长长的青丝在头上盘成了一个髻,精致的五官在胜雪的肌肤上也越显得靓丽。

      她身边的小丫鬟惜颦正为她擦拭着手臂。惜颦拿着一个淡粉色绢花的毛巾缓缓地擦拭着,顺着她如凝脂般的藕臂上滑过,一边擦着清秀可人的脸上露出笑,道:“小姐,你的皮肤真白!”

      白青箖幽怨地垂下眼帘,撅起红唇:“白又有什么用!”随即抬头道:“惜颦,你说影苍哥哥,他是不是讨厌我了啊?”

      她吓了一跳:“怎么会,少爷他最喜欢换小姐了!”

      “那那那,那他为什么这么久了,一直一直不理我?”她从窗棂间的缝隙望去,好似希望自己永远能有好运气,着一看就能看到他。

      只是真实又哪有幻想那样美好,那样巧呢……嗯?等等!那好像真的是他啊!

      只见季影苍手中拿着一沓宣纸正往她屋内行去。她怔怔地望着那许久不见好看熟悉又怎样也看不腻的精致侧脸,斜斜地阳光在他脸上落下错落有致的阴影。

      “影苍哥哥……”

      她低低呢喃一声后,忽然一下站了起来。惜颦在一旁手忙脚乱地给她在胸前裹上一条垂地湛蓝色锦布,看着她忽然间站起来差点儿都要被吓傻了,怔怔道:“小姐?”

      白青箖她几乎觉得激动的都要落下泪来,明明只有三个月的时间。可这其中的苦苦煎熬,旁人又怎能明白。

      漆黑的眸子氤氤氲氲地蒙上了一层水雾,却清澈透亮更比寻常,金色阳光下霎那的波光粼粼。

      她一下子提住那方湛蓝色锦布就直直地往外冲,小嘴中喊着:“影苍哥哥,影苍哥哥!不要走!”

      季影苍蓦然回首。月余不见,看着他好似白玉细致的脸上,那如同山涧潺潺流水漆黑如恒古黔玉的墨色眼眸中淡淡的虚弥。他看着她冲着他冲来,身上就裹了一方锦布,竟然连鞋也不穿。

      夏季的阳光耀在她胜雪的肩头,好似珍珠一样的泛着一环莹莹浅光。微蹙的秀眉,紧紧抿着的唇,长长的睫毛好似每扫一次他就觉得心中闪过一抹凄清。真是的,三个月了,你怎么还是这样?

      白青箖好不容易跑到他身前,微微喘一口气,白皙的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角,抬头道:“影苍哥哥,不要走了好不好?”

      他皱起了眉,看着她此时样子,一时间的责怪与溺爱淡淡浮现,责怪地启唇,愠道:“怎么这样就跑出来了?”无奈地暗叹一声,抄起她修长圆润的腿,道:“我抱你回去。”

      她连忙回身搂住他的脖子,丝毫不顾胸前的锦布已滑落到了腰间。洁白如凝脂般的手臂搂住了他就再也不放开,一边细细地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那一拍一拍的心跳,红唇一边拉起一道悦目的弧线。

      季影苍抱着她一路行到了房间里,想把她放在床上,可无奈她一直紧紧搂住根本不愿放手。只好无奈地坐到了床沿,先前抱着她的腿的那只手改搂到了腰间。他已经不记得了,又有多久没有这样抱着她了,紧紧地。

      只是目光轻轻从她背上扫过,他忽然脸一烫。

      无奈皱眉责怪道:“箖儿,以后不许这样。不穿衣服也不穿鞋就跑出来,像什么样子!”

      她敛了眼帘,眸子中含着淡淡的委屈,轻声道:“我怕出来晚了,就见不到你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与怜爱,心中想着:天底下这样大胆的女孩除了她,倒还真找不出几个。

      暗叹一声道:“箖儿,下来。”

      她只是搂着不松手,将唇倚在他耳畔:“影苍哥哥,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不要生气好不好,这些天我一直好想你,好想好想……我,反正我不松手!”

      不过几句话,说着说着就哽咽了起来,几滴泪落了下来,在他的肩头晕开一片。

      季影苍眼底缄默片刻,时间好似就沉凝在了这一刻,良久都杳然不动。她也不知该如何,反正他喜欢她也好,讨厌她也罢,她都不会再松手,再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

      但是不明白,情不过是烟花碎。摇曳伶仃,偏偏愿意守那一寸相思,叹那一寸灰。

      他微微摇了摇头,不下来就不下来,反正又不是没抱过。只是目前的姿势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白青箖身无寸缕地搂在他身上,还正好跨坐在他的腿上,要是再不起点反应他就不是男的了。

      目光终是时不时地扫过那一片雪白,看到那叫一个心情激荡的。他连忙拉起被子搭在她肩头,脸一烫,愠道:“箖儿,不许转移话题!下次不许这样了,听到了吗?”

      这次话语中带来点点凌厉,听的出他是真的有些生气了。眉头微皱,看着扑在身上的箖儿,说不出的张惶与惆怅。

      白青箖睫毛微颤。正在努力地把马上又要流出来的眼泪缩回去,口中哽咽道:“听到了。”

      他微微望床中央挪了挪,看着她咫尺间的俏颜,语重心长道:“箖儿,你是女孩子。就这样跑出来了,若是让别人看到了那你怎么嫁人?”

      她听到嫁人二字,忽然一颤,猛地抬起头来对上他浓的如同化不开的墨砚般的眸子,轻咬下唇:“影苍哥哥,你知道吗,我们要成亲了。”

      他哑了哑,清澈的眼眸一阵失神,垂睫道:“箖儿,你在说什么?”

      “我们要成亲了。”

      她又淡淡地重复了一遍,嘴角浮上了一丝有些酸酸的笑:“我们要成亲了。影苍哥哥,不要不理我了,”说着又落下一滴泪来,“我受不了。”

      他怔了片刻,随即痛苦的垂下眼帘,将她搂紧了些。

      傻瓜,不值得。

      不值得的。

      他指间悠悠地绕过她柔顺如瀑布般垂下的乌黑青丝,轻轻启唇:“你答应过我什么,我在你身边,不许哭。”

      却不想她越哭越急,先前是流泪,此时一边抽着气一边吸着鼻涕一边哭。他更是无奈地松了松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连忙安慰道:“不哭了不哭了,是我的错。以后我每天都至少陪你一个时辰。”

      她一直抽了好久才停下来,泪眼朦胧地望去,隐隐约约看见他好看的脸的轮廓,口中含糊不清地发出一段音。

      他先是怔了半响,随即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真的么。

      他嘴角拉起一道悦目的弧线,微笑地点点头,“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笑是笑着,只是难以掩饰眼中的那一抹慢慢翻卷的陌落,心中暗叹一声:罢了,就这几天了。

      白青箖听到这句话瞬间破涕为笑,拽起腰间的湛蓝色锦布擦了擦脸,只是回身伸手是,不免又会一蹭。甜甜地一笑:“影苍哥哥,原谅我啦?”

      “嗯。”

      感受着她在怀里蹭来来蹭去,顿时又开始心情激荡了……

      “箖儿。”

      “嗯?”

      她还没反应过来,忽然双手皓腕被牢牢扣住,一下子被摁了下去。顿时脸一红,羞赧道:“影苍哥哥,你,你,你,你干嘛……”

      他嘴角泛起一丝挑逗的笑,“箖儿,你可不要再诱惑我了,我的意志力可是很薄弱的。”

      “我我我……”

      三个字方出口,门忽然被打开了,惜颦手中抱着她的衣服站在门口,嘴张的老大。只听见噗的一声,手中的衣服一下子滑落在了地上。

      季影苍挑眉一瞥,一脸淡定的将身下的箖儿遮住,用波澜不惊淡定语气说道:“衣服放下,立刻消失。”

      语气淡定的好像不关他事一样。

      “是!少爷,奴婢这就消失。”

      只见惜颦义愤填膺地说完之句话之后,果断消失了。待她走后,他淡淡挑了挑眉,低声道:“箖儿。”

      “嗯……”

      “还继续吗?”

      她立刻脸红的不成样子,嘴唇哆嗦了几下,“不用不用了!”

      他扑哧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道:“真是的,每次都要我出言轻薄些你才知道。”

      又瞧了她一眼,佯装愠道:“那还不快穿好衣服。”

      “嗯……”

      白青箖弱弱地回了句,根本不敢看他眸子中氤氤氲氲的桃花色。默默地披上被子挪了出来,自己穿好了衣服,又时不时瞧过他干净好看的脸,憋了半天最后还是试探地开口:“影苍哥哥……”

      他抬起眼来。

      “我……我走啦。”

      他点点头。

      到最后,她实在是想不到该说什么了。于是又默默地走出了房间。

      着才刚刚踏出房门,便看见惜颦在那儿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看见自己小姐出来了连忙跑过来把她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沉寂了半响,她眼神坚定道:“小姐,方才你在里面和少爷……”

      白青箖好似忽然被震了一下,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语气愠中又冒出了点点羞涩:“想到哪里去了?!”

      她吃惊道:“什么,你们什么都没干?”

      她一挑眉,装着理直气壮的样子:“要干什么啊?”

      惜颦沉思了片刻,低声对白青箖说道:“小姐,少爷他会不会不行啊?”说完后,一边思忖着望望天。接道:“小姐,记得你和奴婢说过,在曾经少爷也和你睡过一晚啊,他也是什么都没干,不会真的不行吧?”

      一听到着些话,心中一边责怪着惜颦怎么说的这样露骨,一边却已经没有意识地抢答道:“怎么可能不行!”

      听她抢的这么快,惜颦眸子中泛起一阵属于八卦王的猥琐,暧昧道:“小姐~”

      白青箖秀眉微微一蹙,垂下眼帘,声音也慢慢弱下来了,扭捏道:“看他也不是不行的样子啊……”

      惜颦眼底闪过一道精光:“什么样子什么样子?”

      她睨了她一眼,继续扭捏:“我记得那天他就是身上很烫啊……然后……半夜在我半睡半醒的时候好像去冲了个澡,回来之后就好很多了。”

      “(⊙o⊙)哦!”

      惜颦漆黑的大眼睛一眨,道:“小姐我知道了!是这样的……”

      听着她们渐渐远去的声音,站在门后的季影苍淡淡地看着她们离开,心中默念道:惜颦,你说谁不行?

      黄昏。

      那残遗的霞彩,总像是红日跌落西天的苍山而溅起的。丝雨的柔;沾衣欲湿,丝雨的凄,落无声,行无语,丝雨的美,便是无情也有情。凄美的画面里突然有了雨水的浇灌。

      漫天绯红渲染上了淡青色的天空,这样美的晚霞是好久出现了。

      是箖儿最后,最美的一个晚霞。

      灿金色镀上了纯白的霞草,灼灼地泛着微光,好似筹刻了一片虚无的光景。缠绵意味更是浓的娆人,丝丝缕缕地绾过长发,卷上脸颊。

      白青箖坐在霞草上,满心的欢喜与微笑。她知道,我成亲了,我要成亲了!

      季影苍淡漠的表情,眸子宛若扬着瀌瀌细雪,说不清的缄默,恰是融不进这浓稠的隐语。

      他咬了咬唇,心中一阵痉挛,修长骨节又细腻的手指轻轻捧起箖儿如凝脂的俏颜,不断告诉自己,最后一次了。

      薄唇轻启:“箖儿,最后满足我一次好吗?”

      白青箖抬起眼来,透彻的眸子还未来得及透出询问的意味。就看着他咫尺间的脸,一点点地挪近,双唇覆了上去。

      四唇相接的时刻,她的意识几乎瞬间泯灭。更不用提他将舌探进去时的湮没无闻。

      一直,好久。

      在放开她时,眸子中缱绻的心碎像是融进了眼角弯弯的笑。

      “箖儿,就一次。”

      她俏颜微带红晕,红唇抬了抬,手攥住了他的袖角。缓缓靠向他。

      “我要,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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