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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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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的中山,这座城市的叶子还是绿色,充满了初春懵懵懂懂的情绪,十二月的中山,和每个城市的冬天一样,路上不多的行人,而我身边却是听不懂的广东话。
这个男人说着和我一样北方口音的普通话,他说他是河南人,这个男人带我去了附近的一家超市兼小吃城的餐厅,他要了一份拌面,我也要了一份拌面,吃完饭出来要结账的时候他说他身上没带钱。
我掏出身上零零碎碎的一块,五块的零钱,在里面找出一张50块钱结了账。然后这个男人把我带到超市二楼的供休息的桌椅旁,让我在这里等,他说他现在要去公司报告主管面试的情况,一会会有一个姓李的主管来超市找我,并给了我李主管的电话。
整个过程我没有任何表示,在人生地不熟的广州,我惟命是从的听着这个男人的安排。
夜幕降临的六七点时分,李主管还没有来找我,我打电话,没有人接,我又开始给当初在西安跟我联系的康经理打电话,一遍又一遍,依旧没有人接听,我突然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此时此刻,我是多么怀念美丽的古城西安,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如果现在让我回到西安,我会找一份工作认真踏实的好好上班,哪怕是让我去当一个小饭店的服务员,我再也不会让爸爸妈妈担心……
去中山之前,我给爸妈说我找到了一个新的药厂,总部在广东,会在西安开一个分药厂,但是先要去总部学习一个星期,公司说会报销往返火车票,总公司也会提供住宿和一日三餐。
爸爸给我卡上打了500元,买火车票花了一百多,身上只剩下不多的几百元。
我走出超市,黑暗笼罩着这个陌生的城市,如同张牙舞爪的恶魔一般,我感到前所未有的阴森和恐怖。
超市门口,一个发英语辅导班广告的男孩走过来,说了一连串我听不懂的广东话,我摇摇头,对他说:“我不是这里的人,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接着他用广东口音的普通话对我说:“在超市三楼有我们的英语培训班,对英语您有没有兴趣?”
“ 不好意思,我是从西安来的,明天就要坐车回去。”
“没有关系,在这里留下你的电话就可以了”,说着递给我一张留了十几个电话号码的表格,我没有推辞,写下了电话,
在陌生的城市,在陌生的街道,夜晚,我拖着我黑色的行李箱在街道上漫无目的的走着,我又开始给那个所谓的康经理打电话,一遍遍,无人接听,而我只想把他臭骂一顿。冷冷清清的街道上,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带着一个满脸写满哀愁的女人,走到我面前,给我说了一大堆。
大致意思是希望我能帮助他们,给他们点吃饭的钱。
也许在几天前,在西安的街道,见到这么一对颠沛流离的夫妻,我会动我的恻隐之心。而此刻,在我眼里,他们和那个骗我来西安的诈骗团伙一样,羊皮底下透着深深的贪婪,我厌恶的看了他们一眼,一言不发,从他们身边走过。
在此刻,我唯一要做的就是找家旅馆,然后明天一早坐车赶回西安。
不熟悉的中山,我找不到像西安一样20块钱一晚的小招待所,我看到前面的一家酒店住宿,听到最便宜的普通间120块钱一晚,还要交100元押金的时候,我默默的走出了酒店。
我的电话响了,不熟悉的号码,接通,他说他是刚才那个在超市门口发广告的男孩,问我现在在哪里,他下班了。
不熟悉的中山街道,冬天冷清的街道,我看着身边的标志性建筑和稀稀拉拉的广告招牌。我说了一个地方,过了半个小时左右,那个男孩终于找到了我。
男孩叫成建伟,22岁,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蓝白色牛仔服,很斯文很阳光的男生。
他带我去一家餐厅吃饭,周围都是恩爱的情侣。
建伟带我在中山找最便宜的旅馆,最后找到了一家80块钱一晚的。
房间里可以洗热水澡,还有固定电话机,还有两张单人床。
建伟洗了澡,他说他们广东这边的人每天都有洗澡的习惯,他洗完之后,叫我也去洗一下。
第一次单独和一个异性呆在房间,我的心里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性,我检查了卫生间的锁,发现并不能从里面反锁,我对建伟说,我不洗澡。
他叫我阿娇。
他说:“阿娇,你放心去洗澡,我不会怎么样。”我依旧无动于衷。
坐了20多个小时的火车,漂泊了一天,终于躺在了柔软的床上,旅馆的床上没有电褥子,建伟说,他们南方这边冬天不用电褥子,我盖着被子瑟瑟发抖,但还是迷迷糊糊睡着了,一会感觉到身上渐渐温暖了,我睁开眼睛,看见建伟将另一张床上的被子压在了我身上,他坐在床头,低着头端详着我。
“真是个傻丫头”,他看着我认真的说。
“现在被子都在这一个床上,你说怎么办?”说着他便脱了鞋上了床,我不敢闭眼,和他保持着距离,半夜时,我感觉到建伟光着上身抱着我,我把他推开,我们如此反复,到了第二天的黎明。
第二天,建伟没有上班,他打电话请了假,他带我在中山的城市留下我来过的痕迹。
中山是那么一个美丽细腻的城市,象是十三四岁的小女孩,默默含羞的诉说着它的美丽。我看着静静的湖水和一片片青山。就是在这样一个美丽的城市,我依然想要自己是个文雅的东方女子。温热的微风在这个城市里荡漾着。
我和建伟成了萍水相逢的朋友,他帮助我了解这个地方的风土人情
对这个社会我没有太多怨言,傻傻的喜欢每一个愿意给自己帮助的人。
建伟带着我在中山的街道找面条吃,带着我去孙中山先生的故居,寻觅遗留在这个城市的历史和文化。
我仰起头看着高高的椰子树,看着这充满着欧式风味的建筑,暖暖的阳光照在脸上。坐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天空湛蓝如洗,白云淡淡的,象女孩的发丝在飘逸。
建伟说中山过圣诞节时,他们会去吃火鸡,或者逛街,也会去唱歌。平安夜时街上会有圣诞老人,然后可以到圣诞老人那里去要礼物。
我给建伟讲了我来中山的经历,他便答应带我去位于中山的总部药厂,到了药厂的门口。
我又一次给那个留着电话的李主管打电话,意料之外的,铃声响了两遍他便接通了。
“我现在已经到药厂门口了,你们现在在哪?你们这些骗子!”我无比气愤,内心无比屈辱的对他吼到。
“嘿嘿……”,那边的男人无比狡诈的声音传入我耳,透着常人无法捉摸的阴森和狡猾。
骗子什么都没说便挂断了电话。
在干净整洁的中山郊区,我年轻的心被这个社会的黑暗侵蚀着,变得无望。
我试图在真正的药厂找一份工作,至少当爸爸打来电话,我还可以说我在这里很好,这里的厂子很大,条件也很好,可是,门口的保安说现在厂里不招聘,问我要不要去厂里面的食堂打工,那里缺洗碗工。我看着他的微胖脸颊,但值得信任的眼神,摇了摇头。
建伟问我什么打算,我说明天就买车票到广州,然后坐火车回西安。
中山的消费很大,没有几天,我身上所剩无几,我给夕跃打电话,边哭边打,我说等我回来我们就在一起,我一定要找个工作认真踏实的上班,夕跃在那边不停的安慰我,我给他说我被骗子骗了,现在身上连一百块钱都不到了。
“我一会下班就去给你打钱,你什么银行的卡,把你卡号给我发过来”,听着夕跃说着熟悉的陕西话,我又忍不住开始哭泣,在这个陌生的南方旅馆,我握着旅馆里面固定电话的听筒,给我手机上熟悉的同学,老师打着电话寻求安慰。
他们说人没事就好,赶紧回来。
给我那个网友刘华强也打了电话,他说到西安了可以到蒲城来找他
爸爸也打来了电话,前几天我一直不敢接电话而关机,我给爸爸用旅馆的电话打了电话,说我很好,手机漫游不敢接电话,过一个星期就可以学习完回西安去了。
我坐在旅馆的床上,用被子捂住脸肆无忌惮的低声抽噎着,谁叫我这么不听话,谁叫我这么容易上当,我对不起我的爸爸妈妈。
感谢上帝,那些骗子只是把我骗到了广东,而我只是被骗的心里受了一点伤而已,我还是我,那个爱哭泣爱多愁善感的小丫头,以后我会懂得如何更好的保护自己。
建伟带我去网吧上网,带我在中山的街道上找快餐吃。晚上,同一张床上,他在我身后抱着我,我感受着他的体温,他试图褪掉我的裙子,我把他推到一边,沉默不语。
他轻轻问:“第一次?”我依旧沉默不语,半响,他便静静躺在我身边,只是把我搂着怀中,什么都不再做。
第二天一早,我便收拾行李离开了,建伟还没有起床,我跟他告别后便离开了。
在邮政储蓄取款机上取了钱我便坐公交车去汽车站,坐上了中山开往广州的大巴。
到了广州火车站已经夜幕降临,黑暗将我吞噬,我年轻的脸上写满了落寞,我在售票厅买了最便宜的普快硬座火车票,火车将在次日早上八点发车。
身上只剩三百多块钱了,我托着大大的行李箱,在候车室里穿梭着,看着人来人往的候车大厅,这个陌生的城市,此刻我显得那么孤独,那么无所依靠,我找了一个角落里一排没有人坐的椅子上,我准备在这里等候第二天的到来。
我以为火车站是24小时开放的,不想到了晚上11点多,火车站的执勤人员开始让我们这些逗留在候车厅的人赶紧离开,站内停止营业了。
我又托着重重的行李箱出来,在这个陌生的夜里十一点多的车站,周围的一切显得如此邪恶阴森,我想找个网吧,在网吧的椅子上坐到天亮。
漫无目的找着网吧,从对面走过来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她也提着一个大大的手提包,她问我今晚住哪?看着这个操着南方口音的女孩子,我的心里还是有一定的戒备,但还是没想太多,就说去附近的网吧休息一晚,她说广东火车站这边的网吧很乱,有社会上的混混经常在里面骗女孩子吸毒,□□……。
听到吸毒,□□这两个词,我顿时瞪大了眼睛,从来没有想到这样的事情会离我这么近,我问女孩那怎么办,火车站这附近的宾馆价格都很高?她说前面不远处有一家小旅馆,旁边正好是派出所,那里应该很安全,不用打车,十几分钟就走到了。
果然走了十多分钟,旁边是个小旅馆,特意留意了一下,旁边确实竖着派出所的牌子。
没有想到条件这么简陋的一个旅馆住宿竟然是一晚一百,还要交五十元押金,想到身上仅有的三百元,我对旅馆的姐姐说我身上没有那么多钱了,然后旅馆的姐姐说那就交一百,明天不用退押金。
我咬咬牙掏出了一百元,至少这里还算安全,在心里告诉自己以后再也不会来广东这个可怕的地方。
虽然亲眼看见了竖着派出所的牌子,但心里还是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恐惧,在提心吊胆中,我慢慢睡去,在梦中,我躺在一个宽厚的怀里,那怀抱把我抱得温暖,这几天的恐惧寒冷被这温暖融化的无影无踪,梦中惊醒,已是第二天的黎明。
招待所的姐姐说昨天和我来的那个女孩一大早就走了。早晨总是一个能让人看见希望的一刻,急匆匆赶往火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