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 ...
-
老赵花了大半天的时间采药，下山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老赵想起来明天就是秋分，秋分时节大部分地方都有这三样习俗，竖蛋，吃秋菜，祭月神。不过香河村的人没有祭月神的这个习俗，其他两样倒是有，还有个老赵之前从没见过的喝黄酒的习俗。
秋菜其实就是野菜，不管品种是什么，只要是野菜摘回来吃了那意思也就到了，没有说非要吃什么才对。所以老赵下山的时候边走边摘野菜，也装到了背篓里面去。
回去的时候老赵把采来的荠菜和草药一股脑儿全倒院子里一块青石板上，这板子以前是用来洗衣服的，现在又多了一处用途。老赵采回来的草药都是倒在这上面分拣的。
老赵把背篓放到西屋里，去厨房拿了个木盆出来，装上水端到青石板上放着，他就把野菜拣出来扔到水里去泡着。剩下的草药的处理就比野菜要复杂的多了，要分门别类的洗净晒干，有些还要蒸煮，反复揉晒，还有的要切片，磨粉，总之老赵接下来的半个月都有的忙了。
在老赵忙活的时候，凌御风就坐在门槛上端着一口碗边吃边看老赵忙，碗里面是后院菜地里刚摘来的小番茄，又小又圆，口感绵软沙糯，香甜可口。老赵番茄本来就种的不多，现在都快被他吃光了。
有时候老赵觉得自己就是养了个闲人，吃他的喝他的还不听他指挥，早知道就不捡回来了。老赵洗完草药，从西屋里拿出几个大的圆竹簸箕放到地上，再把草药疏密有致的铺在簸箕里面让其自然晾晒。
老赵打算把荠菜剁碎了和在玉米面里蒸窝头吃，秋菜这项就算齐了，但是黄酒他没有，昨天赶集的时候也忘了买。不过香河村有一户人家是酿酒的，可以去他那买黄酒。
老赵收拾好草药就去买黄酒了，卖黄酒那家人和他正相反，住在村尾那头。去的时候他经过了韩大爷家，发现韩家在院门上挂起了两盏白灯笼，上面贴着一个黑色的“奠”。
风一吹灯笼就轻轻摇晃，门里面寂静无声，安静得过了头。再有两天韩大爷就该出殡了，只是皇帝刚死，韩家想办个体面点的丧事也不行了。
正想着，院门忽然被推开了，韩家老大送两个衙役走了出来。那两个衙役应该是为了抢劫那事来的，老赵等他们走了就上去和韩家老大聊了几句，安慰他节哀顺便。
老赵瞟了眼院子里面，一口柏木棺材停在院中间，底下垫着两条长板凳，棺材上绑着一朵大白挽花。老赵问韩家老大：“抢马那事查的怎么样了？有结果吗？”
韩家老大摇摇头，叹一口气说：“没呢，刚才那两位官爷是县太爷叫他们来的，县太爷是个好官，特意差他们来送来慰问银子，叫我好好安葬我爹。案子他们还在查，说不定再过不久就查出来了。”
“那那些马匹的损失怎么办？县太爷有叫你们。。。”老赵没问出来的话就是韩家有没有出钱赔偿，毕竟丢失的是官马，韩家不管怎样也背上了看管不力的罪名，而且按律是应当坐监的。
韩家老大又摇摇头，说：“县太爷没叫我们家赔偿，也没说过要抓我们家哪个人去坐监的话。是个好官啊，老天给我们派来了一个好官。”
临江县的县官是去年刚上任的，听说是个年轻人，年未而立。自他上任以来临江县治安好了很多，他判案也公正，上任以来也没加过税。十里八村的人都在说他是个好官，看来确实名不虚传。
老赵又和韩家老大聊了几句就离开了，去买黄酒。买完黄酒回来就该做饭了，老赵给凌御风安排了一点活儿，叫他去洗菜，这小子也该干点活了，不能整天游手好闲的。其实就是老赵看不惯他那副闲的没事干的模样，这样越发衬得自己像个劳苦劳心的仆人，还没银子拿，反而得倒贴。
凌御风显然不满意老赵给他安排活，他把拐杖在地敲了敲，“哎，老赵，我还是个病人啊。”老赵没理他，一边淘米一边说：“你要是不洗菜的话一会我们就没菜吃了。再说了也不是什么难事，你坐在板凳上接点水来洗不就行了吗？洗好了叫我，我出来拿。”
凌御风只好乖乖的去接水洗菜，洗好了还拿去了厨房，顺便看了眼厨房，没发现有肉。他顿时垮下一张脸说：“怎么有没肉啊，老赵？”老赵觉得这小子实在是没有一点自觉，“这可不是在你家，你想吃什么就有什么。我说你能不能有点寄人篱下的自觉啊，少说点废话行吗？”凌御风嘟囔着说些话出去了，老赵拿起刀继续切菜。
第二天就是秋分，老赵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堂屋摆设了一个祭坛，准备晚上的祭拜月神。这是他从小到大都要做的事，虽然香河村的人不祭拜，但是他还是要祭拜的。
做完这事他出去看了看天，感觉今天是个好天气，他把簸箕拿出来摆在院子里继续晒，然后就去挑水了，水缸里的水已经见底，而且有好一阵子没洗过了，今天要把水缸洗洗。
等老赵洗完了水缸又把水缸装满的时候，凌御风才慢慢悠悠的起来了。老赵把毛巾扔给他叫他去洗脸漱口，之后自己去厨房做饭。老赵掀开一口大碗的盖子，里面是昨天腌制的荠菜，今天拿来做窝头正好。
早饭就是简单的窝头，米粥，咸菜，炒丝瓜和炒白菜，他和凌御风两个人没多久就解决了。洗碗的事情交给了凌御风，老赵今天还有最后一个木活要做，洗了碗凌御风就搬个板凳到他旁边坐着，和他聊天。这些天两个人都是这样度过的，他们不可能一句话也不说。说的话越多，彼此就感觉越熟悉，除了各自不能说的过去，他们聊的话题各种各样，大部分时候都是凌御风在发问，老赵回答。
“老赵，你在堂屋摆的那个是什么？你是在祭拜什么人吗？”
“没在祭拜谁。那是一个习俗，我老家秋分的时候要祭拜月神。对了，夏国人秋分的时候都干些什么？你们要祭拜月神吗？”
凌御风摇头说：“我们不祭拜月神，也不祭拜别的神。秋分那天要吃鱼和藕，然后喝酒，就这些。没什么特别的，你们这里呢？”
“我们这要吃秋菜，竖蛋，还有祭神，喝黄酒。每个地方都不一样，我以前过的就和香河村的不一样。”
“竖蛋是什么？”凌御风好奇地问，他从没听过有这个活动。
“竖蛋都是小孩子玩的，就是几个小孩子聚在一起，谁把生鸡蛋在桌子上竖起来了谁就算赢。”老赵看着凌御风说：“你要不要玩，厨房里还有鸡蛋。”
“算了吧，小孩子玩的我才不要玩，我又不是小孩子。老赵，把鸡蛋炒了吃吧，比起竖蛋我更喜欢吃。”
老赵对他摇摇头，他不该指望这小子会说出什么好话的。中午的时候有人过来了，老赵在田埂上看见人影后就让凌御风进去呆着。来人是村长家的儿子，马忠，老赵觉得奇怪，因为马忠以前从没来过，不知道他今天来是有什么事。
“赵师傅，我爹叫你过去呢。”马忠一进院子就这么说。老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去哪儿？”马忠笑笑说：“当然是叫你去祠堂的，今天要祭拜先祖，保佑秋收大丰。你快点去吧，我还要去叫别的人呢。”
香河村的祠堂在村子中间，里面祭拜的是村里面几个主要姓氏的祖先，香河村就是他们的祖先建起来的。后来随着战乱和人口迁徙的原因，香河村的人越来越多，来自各地的都有，祠堂里摆放的牌位也越来越多。
到了现在，祠堂里不管是摆放的哪家祖先的牌位，村民都要去祭拜，对老赵这样的外来人来说，家祠祭拜的时候让他去就是表示他真正被香河村接纳了。李学武去年就去了祠堂，今年就是他了。说实话，老赵没想过村长会叫他去家祠祭拜。
当然对此老赵是很高兴的，他跟凌御风打了招呼，换身干净衣服就去祠堂了。到了祠堂一看，院子里和屋檐下到处都是人，讨论着庄稼地里的事情，看见他来了不少人都老赵笑着打招呼。
陆陆续续的等人都到齐以后，村长才出现，和他一起出现的还有村里面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他们都穿着一新，面容肃穆。他们一出现院子里就安静下来，哪怕是平时最多话的人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吵闹。
村长咳嗽一声，看了眼站立在院子里的众人，简单的说了几句话就开始领着大家祭拜。马忠和他大哥之前就把香分给了众人，每人三支，都是已经点燃了的，熏人的烟雾顿时在不大的院子里散开，呛得每个人直想咳嗽。
村长擎着香站在最前面，后面是那几个老人，再后面就是按照年龄大小来排位的村民了。马忠是香河村祠堂的宗长，平时有关祠堂祭祀的事情都是他负责打理的。他站在一边高喊：“一叩首，祭天地祖宗！”
众人纷纷下跪，老赵站在人群后面也跪了下去，总共三叩首，磕完头以后祭拜也就结束了。结束以后大家都散开往外走，老赵前脚才踏出门槛后脚就被人拉住了，他扭头一看，是春燕娘和她家男人。
“有事吗，春燕娘？”老赵问。
春燕娘点点头，说：“赵师傅啊，我有个远房表妹，她明年就要出嫁了。她那个村没有木匠，她娘就托我找个木匠给她打一套家具当嫁妆。我这不就想到你了吗？赵师傅，你愿不愿意接这个活啊？”
老赵稍微蹙一下眉，说：“打一套家具可费时得很，你那妹子什么时候出嫁？我怕没时间到时候做不出来。”
老赵这话说的没错，一套家具至少包括桌椅床柜四样东西，而且既然是当嫁妆的那肯定要刻吉祥喜庆的花纹，还要上红漆。上漆这事儿要求细致，慢工出细活，就算他天天有空一套做下来少说也要三四个月的时间。
春燕娘说：“这个你不用担心，她出嫁的晚，明年夏天才出嫁呢，还有半年多的时间，肯定够。”
老赵想了想，点头答应了。春燕娘说木料由她表妹家提供，彩漆颜料什么的他们也提供，不过对于刻的花纹他们也有要求。细节谈妥以后，春燕娘先付了二两银子的定金，这事也就敲定了。
老赵揣着银子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是时候做饭吃了。老赵杀了一条鱼，炒了三个小菜，又给凌御风和自己到了满杯的黄酒，两个人边吃边喝，这一天就算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