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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章五·青苓 ...

  •   赤练说因为我的一番搅局,她不乐意再说故事了,让我们自己去找各自师傅。
      一场所谓西荒的起兵叛乱就此以推出“魔君赤练部下有异心,偷去兵符谋反,现已为魔君桑冥所除”而结束。
      闹剧一场。
      回去的路上桑冥一直不说话,只是捧着那封书信颠来倒去地看,我从他身上隐隐看见了当年盖聂的影子,沉默不言,只专心沉浸于自己的世界,做自己关心的事。
      “对不起啦。”我拉住他的胳膊,他嗯了一声算是表示明白,我有些挫败,蹲在一边看属于自己的师傅密信。
      师傅写信奉承一个“简”字,一切格外地晦涩无趣,而且丝毫没新鲜感,就是今天去了什么地方,明天打算去见什么人,一切安好,勿念等等,比如我手上这封:……三月初后,疫症更重,地方村落死者横尸街头,已无壮年男子可召集火焚,吾受困于西南山涧内,鼠蚁猛兽本不足为患,然其中忽遇一事,细思不下不觉甚为惊惧,本不欲于此时扰君,而此事皆因吾君起,望君速归。
      那边的桑冥给我读起盖聂的回信:“卿见信之时吾已启程赶来,吾所居村落亦有突发之状,吾已施卿所开药方赠之,暂缓事态,然近年间遍地风波,吾所见之处,鳏寡幼子已无泪可哭,时势严重,吾欲破终身之约,望吾驻足之日,卿愿露面。”
      信上没有署名日期,末尾各署名一个“蓉”“聂”,从陈年墨迹来看,大概也有几百年的历史了,但我终于能确定师傅果真还好好的活着,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继续悬壶济世。
      “你信么。”桑冥将那封信蒙在脸上,语气似乎很疲惫。
      “信或者不信,找了一千多年了,还怕浪费这点时间么。”
      他挪开信看了我一眼,弯着身子走到车厢口掀开帘子,几千大军在前,我们在后,天边流云划过他身侧,他逆光面对着我,向我伸出手来。
      “那就继续走吧,这次我陪你。”

      寻找一个在几百年间有疫症的人间村子并不容易,因为在妖魔流离的乱世之后,人间就变得很不太平,年年都有什么妖魔掳人占山为王的事,和作乱屠戮凡人的事上达天听,连八荒都很不安稳,青昧堂在那段时间发挥了最大作用,终于建立了一个响亮的名号,不再被人忽视。
      雪姊当时在编排一支舞,闭关月个月拒不见客,兰妹和小月儿又太小帮不上忙,我还是靠着赤练给的一点提示才勉强找了几个不计前嫌当救兵的稳住了情势,等后来雪姊终于大功告成出来时差点被瘦的脱了形的我吓死,逼着我在床上养了几日,才慢慢恢复过来。
      但桑冥那时候一直没出现。
      就像当初师傅被抓捕,围困在蓬莱三个月,但直到最后,要等的人都没出现。

      “就在这儿?”我看着面前山明水秀的一个小村,有些迟疑。
      “肯定不在这,都多少年过去了,骨头都成灰了,你俩师傅肯定都没了。”少羽抱着胳膊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我揪着他的耳朵把他提起来:“臭小子,忘了当年是谁抱着你帮你换尿布喂甜粥的?才这么点岁数就跟我装了?小心我把你当年那些破事一宗宗都数给兰儿听!”
      “哎呀饶命饶命饶命——”少羽捂着耳朵龇牙咧嘴求饶,“我让徐伯伯给我开个后门好好查过了,当初凡间一次次流行疫症的时候,最后一个被治好的村子就是这里,才不过隔了十几年,肯定有人知道点什么,别告诉兰妹唉唉唉——”
      我放开他的耳朵哼了一声,退一步让给桑冥让他扮演好人,少羽被他揉了头发塞了把好剑高高兴兴走了,我站在村口,听见里面几个幼童唱歌打闹,检视了一下自己的样子,脸没脏头发没散衣服没乱,是个漂亮姐姐的样子,我对着镜子挤出一抹笑,确定无懈可击,然后保持着这个笑容走过去:“哈,你们好啊,姐姐我想问一件事……”
      “我们村长今天有事不见客。”小鬼们异口同声地道,然后继续玩跳绳子的游戏。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桑冥似乎笑了一声,走过去从怀里拿出几颗糖蹲下挨个分给他们,小鬼们高兴得围着他打转,还不等他问就道:“村长最近染了风寒,说不见客为好,所以你们想见也见不到啦!”
      “你们真聪明啊,居然知道哥哥想问什么。”我翻个白眼,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还好意思自称哥哥,分明就是个老不死,等等,我似乎也在自称姐姐骗人……
      “因为前几天也有两个叔叔姐姐来这里,问同样的问题啊,那个叔叔背上还背了一把剑,跟哥哥你一样霸气!”其中一个小女孩抢着回答,我跟桑冥对视一眼,有些心疼地从袖子里摸出一朵簪花:“来,姐姐送你这个漂亮的花,你还记得那两个叔叔姐姐长什么样吗?”
      她用肉嘟嘟的小手接住簪花,似乎很喜欢的样子,仔细擦了两遍放在怀里,奶声奶气地道:“记不得呀,叔叔姐姐都太高了,我看不清他们的样子,他们都穿着白衣服,但那个叔叔力气好大好大,能把姐姐抱起来走掉了,我也想被那样抱!”
      “我记得我记得!我比较高!”一个小男孩挤进来有些兴奋地道,“那个姐姐长得好漂亮,我觉得比我娘亲还要漂亮,她穿的不是白衣服,是绿白色的,他们找村长说了半天的话,门窗关的严严实实的,我们都听不到,不过村长病啦,你们现在也见不到啦。”
      “村长病了啊。”我摸着下巴,虽然这群小孩子古灵精怪的,但童言的话总归能信,桑冥拉了拉我的衣袖,示意我开口。
      “你们村长生病了,刚好姐姐就是个大夫,让姐姐去给村长看病好不好?”我笑眯眯道。
      “你说你是大夫我就信啦?你有什么证据?”另一个小鬼横插一脚,我眉毛跳了跳,“你想我怎么证明?”
      “那个漂亮姐姐临走前留下一个谜题,说谁能解开,谁就是大夫,可以见村长。”收了我簪花的小鬼有模有样的念起来。
      “一襟风雪,寸心可鉴,葬花医独吟,何处劝游子,三季乐不疲,何以寄夏?”
      这行事,这谜语,这爱出难题的劲儿。
      我的师傅哎,何苦还要再折腾你徒儿呢。

      “一襟风雪的白芍药,寸心可鉴的莲心,葬花独吟的安息香和银杏,游子乐不疲,是当归和夏枯草,够了么?”
      已经须发皆白的村长眯着眼仔仔细细看了我们一番,又让桑冥拿出他的听柯剑一舞,秉着尊敬老人的精神,桑冥震袖出剑,霎时室内一片光寒,冷意蔓延上我眉梢,一寸寸地爬上心头,村长明显比我更激动,桑冥才舞了几招,他就普通一声颤巍巍跪下,桑冥吃了一惊赶紧去扶他,他一边擦着冷汗,一边哆嗦道:“……失礼失礼,小友不愧是盖先生的徒弟,剑气吓得老朽一身冷汗。”
      “我师傅,他在哪?”桑冥慢慢道,我瞥见他握剑的手在发抖。
      “盖先生说过,此地人多眼杂,所以不便让老朽知道,所以他也写了一个谜,让他徒儿来猜一猜。”村长说着从炉灶里摸出一个铁盒,打开,抖落了一地灰尘。
      我再次两眼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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