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碎竹痕

7、章四·青苓

　　两千年前师傅被撞晕在洗骨塔下被盖聂相救后，又根据桑冥所说，师傅在他那闹腾了一宿不知道在做什么时，我正在凡间逛上元节，等第二天才胡闹够，直接回了堂子，但却得知师傅跟我一样一晚上没回来，我们六神无主找了半天，甚至又跑回了一次洗骨塔找人，但师傅并不在那里，也就是那时，我才知道昨晚上元节我在凡间遇见的少年，是盖聂的亲传弟子桑冥。
　　其实说来每次我们这种仙子下凡都会去逛一逛上元节，然后遇见梦中的情郎，从此一见倾心步步虐心直到最后不作死就不会死被剔去仙骨背遭受叛各种纠结。一方面像这种最适合偷鸡摸狗私定终身的桥段最适合在这种天真烂漫的节日，桥上挂着彩灯，桥下荡着几叶小舟，旁边环绕着漂亮的河灯，世间一片绚丽，少年少女在杨柳依依的岸边交换香囊玉佩，那是很多女孩子都向往的事情。
　　另一方面，虽说节日有多种，但抛去上元节这种馥郁情浓的节日，其余的清明节重阳节春节，实在都不怎么符合烂漫美好这个定义，因此当做他论，于是一次次将上元节拉出来用，我曾经慎重考虑过跟桑冥在别的节去外面玩玩，最终以他说：“哦，你可以一边哭哭啼啼扫祖坟一边抱着月饼边吃边煮腊八粥，之后就着元宵伴粽子，然后再去登个高折点茱萸插，多圆满。”而结束。
　　所以在之前还相处的很融洽的日子里，我曾这样对小月儿说：“情之一字皆为浮云，因为你不可能测出它到底有几分轻重，能让你觉得可以依靠的人，肯定是了解你关心你，能知道你伤心会哭多久，饿了会吃多少，能将你握在手心满足你，会让你觉得踏实能拥抱住的人。”
　　比如桑冥，完全洞悉我饭桶本质的他，在那年将我喂胖了二十几斤。

　　见到赤练时说不吃惊是假的，短短一千多年，红颜易老眸色沉沉，跟我记忆中的模样判若两人，她给所有人的印象都是明烈张扬的，而不是如今，高居王座上，魅惑世人，像一块红色的冰，冷而坚不可摧。
　　“参见魔君前辈。”即使再不乐意，我还是乖乖被桑冥按下行礼。
　　“小丫头原来长这么大了，上来让我看看。”赤练冲我招手，我看着她手上的小蛇，毅然扭头不搭理。她似乎有些失落，但随即又笑着道：“好了好了，都坐下罢，我废了那么大劲起兵叛乱，可不能浪费。”
　　我跟着桑冥坐在底下的红心木椅子上，听她用婉转如莺啼的声音，将一段惊天往事娓娓道来。

　　盖聂同端木蓉的那点事，在八荒老友之间并不稀奇。
　　他们的身份一向是备受争议的话题，盖聂是一荒魔君，却受命镇守洗骨塔这种专折磨妖魔的地方，而端木蓉是学医的奇才，以凡人之身一朝擢升，成为青昧堂的堂主，一仙一魔，同死同生，实在是一件很有秘辛可挖的事。
　　很少有人清楚盖聂是怎么认识端木蓉的，盖聂被鬼谷子养大，一生都守在东荒未曾离开，一套百步飞剑耍得出神入化日月无辉，渊虹剑被送到他手上那日，剑身虹光照得他整个人锐利如刀，哦不，是如剑。
　　赤练还记得遇见初次遇见盖聂的情景，那时她还跟在卫庄身边，那个男人身上有君临天下般的气魄，像只暗夜雄师，只等着静静地积蓄力量，然后在人猝不及防的时候扑出，将影响他称王之路上的对手阻碍都咬个粉碎。
　　盖聂就是其中一股力量。
　　她寻了个借口偷溜到了东荒，那个传说中天下第一剑客正坐在洗骨塔顶看着远方，背影有些寂寥，眼神盯着远方没有焦距，仿佛在等待什么。
　　彼时年轻气盛，她一颗全扑在卫庄身上的心并没有将盖聂看得太高，只是使出平常媚人的火魅术，款款迈着步子向她走过去：“呀呀呀，东荒魔君盖聂，果然名不虚传，这小脸真是白嫩。”
　　而那位小白脸只是默默朝她一颔首，然后继续转头继续盯着远处。
　　火魅术，阵亡。
　　赤练碰了个软钉子，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干脆一甩鞭子，瓦片碎得到处都是，盖聂看了一眼名贵材料打造的无暇瓦，终于开了口：“姑娘所来何事？”
　　“奴家听说魔君剑术其高，特此想来领教一番。”赤练勉强做了个揖，抖落着鞭子一副你不打架我就跟你耗到底的样子。
　　盖聂抬眉，安静地看着她，表情和声音一样平淡：“在下一介粗俗男子，比武不懂分寸，万一伤到姑娘，实在罪过。”
　　“奴家既然敢下这战书，自然也敢承担后果，魔君何必如此推诿？”赤练抬手妖媚地顺了顺头发，“还望魔君不吝赐教。”
　　什么叫低估，说的就是当时的赤练。盖聂当时以纵剑术纵横八荒，百步之内未逢生还者，一栽战场十万败将，血色一次次浸透白衣，蔓延清秀眉目，渊虹出鞘长虹贯日，只余残阳泣血，一步一枯骨——所谓，剑圣盖聂。
　　毫无悬念的，赤练输得很惨，链蛇软剑差点一分为二十，渊虹持在他手上，轻轻一抖，就将缠绕的软剑震开，与此同时赤练也整个飞起，滴溜溜滚到塔角差点摔下去。
　　救她的人是端木蓉。
　　端木蓉当时腾云而来，襟袖都染着淡淡药香，她接住滚下来的赤练，重新飞上去，扶她站好，然后越过她朝盖聂走去：“什么时候还学会欺负一个女流之辈了。”
　　盖聂只是微微垂头，赤练抹去嘴角的血痕，强撑着道：“哟哟哟，素闻魔君洁身自好从未同女子有染，原来只是传闻罢了。”
　　端木蓉脸色一冷，咻咻咻三枚银针擦着她脸颊飞过“清者自清，还请姑娘管好自己的嘴。”
　　“哎呀，若真的是清者自清，又何惧奴家这种流言呢。”赤练掩嘴低低笑起来。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姑娘这张嘴又薄又红，可别说多了流言，被自己嚼烂了。”

　　我忍不住啪啪啪为师傅鼓起掌来。
　　赤练横了我一眼，桑冥踢了我一脚，我默默捂住脸让他们把我当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