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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章三(上)·桑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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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内西北陬以东者,有蛇巫之山,上有人操柸而东向立,别名龟山。
昆仑山以北,曾经的上古时代,西王母头戴玉胜靠倚小窗,掌管世间灾疫刑罚,三足的青鸟在她身侧垂首摇尾,另外还有三只青鸟盘旋在南面,为她取来食物。
而自从新主继任之后,昆仑便成了蛇的天下,五颜六色,细的如绳,粗者胜柱,潜伏在绵延千里的衰草中,尖锐的毒牙闪现间便有一条命下了黄泉。
至此,我留下三千弟子在边界外,孤身闯昆仑山。
临行前青苓把最好的雄黄都给了我,我掂了掂那个花苞状还垂着几络流苏的绣袋,最终还是将它悬在了腰上,足尖一点将营帐甩在身后,昆仑山的阴郁层云随即盖顶而来。
向北绕行千余里,是西荒现任主君的宫殿,那是座用大块大块红琉璃堆砌的宫殿,玛瑙珠子铺在莲池里当做池泥,焚业红莲肆意绽放着自己的妖娆媚态,几条红黑相交的巨蛇在水中缓缓游动,从它们背后生出的双翼就能看出这是千年的精怪,很符合赤练爱花而不愿见土的奢侈风格,几只穷奇兽被镣铐栓在门口,空有西荒猛兽的名号,却只能屈居在赤练门前当一条守门的狗——不过在我眼里它们也只是些大一点的狗。
晶莹剔透的殿门缓缓打开,门内的光芒差点闪花了我的眼睛,明明是大白天,依旧满室灯火,青鸾烛的烛泪一道道淌下,在水晶灯罩委顿为残缺的形状,血红的液体弥漫一地,有着一股特别的香甜气味,我捂住鼻子才没被勾引得流下口水,定定心神一步步朝软榻上那人走去。
“师叔母。”
赤练从酒樽上移开视线,泛着朦胧水光的眼睛看了我一会,似乎在回忆我是谁,多年的声色犬马让她过得不负“醉生梦死”这四字,据说当今八荒有两种女人活得潇洒,一如天上的司乐仙姬,独居于妃雪阁同情郎一起试弦伴舞,鸳侣佳话,二是我面前这位西荒的主人,莲火峨眉赤练,坐拥西荒功成名就,魅倾世人。
师傅还未同师叔闹翻时,曾与赤练有过往来,那时候的赤练还是个明艳不可方物的美人儿,没魔君的名衔加身,没离恨的决绝,只是固执跟随在师叔身侧左右,师傅唯一一次评论她,是这样说的:
“敢爱敢恨,也不负花颜般的一生。”
“桑冥贤侄啊,来来来,陪本君喝一杯。”赤练半撑在榻上,慵懒转着一只水晶如意纹琉璃杯,不点而朱的嘴唇十分诱人,我看着她手腕上游走的小蛇,心说谁希望同你喝一杯。
“师叔母,再喝下去您又要醉了。”我走进了几步,提起阶前两只绣花金履摆在榻下,不出所料的,赤练瞥了我一眼:“让你喝你就喝,乳臭未干的小鬼还怕我对你做什么不成。”
“您这次起兵叛乱,不就是希望我过来么,时间是不能浪费的,否则指不定下一刻你会被怎么样。”我坐在台阶上,比她低了一截,就和年少时一样,赤练的目光透过我看着某一处,我顺着看过去,只有孤零零一盏灯在长明:“是啊,挥霍的太多了,就再也换不回来了。”
她倚着扶臂换了个姿势,半躺在座上,似乎想小寐片刻:“那丫头呢,这么些年不见,也不知道带来给我看看。”
我低头看着腰间甚是惹眼的香囊:“唔,我想,把她带来,估计又会惹得互相不开心。”
“丢人呐丢人,居然还管不好自己的女人。”赤练把杯子掷在我头上,我哎呀一声捂脸倒了下去,“恳请师叔母指点。”
“得了吧,一口一个师叔母,我怎么担得起南荒魔后这个名头呢。”赤练将头一转,捞起榻上游走的小蛇在指尖把玩亲吻,我忍住一身鸡皮疙瘩,离得更远了些。
“明明该是老死不相往来的陌路,偏偏一步步走到绝路……盖聂和那个大美人儿也算有趣。”她扶着椅臂慢慢滑下来,落地时还晃了一晃,血色罗裙翻酒污,借着醉态雍容华贵得不可直视,“反正都是要遇见的,你师傅跟她师傅都没死,让那个丫头过来罢,我把我知道的都说给你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