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寒/戚顾』只惜今朝》闻莺

4、第 4 章

　　之四群龙之首

　　三年后的夏天，京师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苏梦枕和王小石的结拜兄弟白愁飞策反半年，终于采取了行动。他背叛金风细雨楼、追杀苏梦枕，最后事败身死。

　　而苏梦枕，戚少商一直崇拜的英雄，也在那场叛乱中自戕而亡，将金风细雨楼留给了王小石。

　　戚少商一面在顾惜朝的医馆里喝着茶，一面唏嘘。

　　他一直都想与苏梦枕结交，只是还未与他正式见上一面，苏梦枕便已身死，不得不说是一种遗憾。

　　顾惜朝易了容，改了名字，现在人们都叫他李大夫。他的医术很好，已经救了不少人的性命，并会一直救下去。

　　如果后来没有发生那件事的话。

　　为救因当众戏弄皇帝和蔡京而被判死刑的方恨少、唐宝牛二人，各路高手齐聚破板门、菜市口，展开正邪大厮杀。王小石劫持了蔡京，要他不但立时释放方、唐二人，还要对这些劫法场的群侠不予追究。蔡京假意应允，王小石心知他不会就此罢休，他不想因为自己连累楼里弟兄，便起了交出金风细雨楼楼主位子的念头，开始斟酌新领袖的人选。

　　一直很器重戚少商的诸葛神侯将他推荐给王小石。

　　京师有六分半堂、有有桥集团，还有蔡京，虎狼盘踞。金风细雨楼要牵制它们，楼主便不能是等闲之辈。

　　王小石很尊重诸葛正我，但要做金风细雨楼的楼主，需得满足十个先决条件，而这十个条件戚少商恰好全都符合。

　　戚少商就这样做了金风细雨楼的代理楼主和王小石的象鼻塔的署理塔主，临危受命，也算是以另一种方式弥补了他与苏梦枕不能结交的遗憾。

　　荣辱不计，生死不理。

　　王小石将大权交给了戚少商，便急领着温柔、唐宝牛、方恨少等人离开了京师。

　　白愁飞叛乱之事过后，金风细雨楼元气大伤，何况戚少商这个新楼主要取得楼里的信任，尚需时日，此时就连总管杨无邪也不相信戚少商的能力。

　　要振兴金风细雨楼，便需要加入新鲜的血液。

　　戚少商想到了他的连云寨，还有在逆水寒事件中与他有了过命交情的小雷门、毁诺城、碎云渊……

　　他亲自写了帖子让人送去，希望他们能加入金风细雨楼，为江山社稷出一份力。

　　回信很快便送来了，答应得很爽快，看完信，戚少商欣慰的松了一口气。

　　但是当这几路人马齐聚京师，将一个五花大绑的人从马背上扔下来的时候，戚少商立时愣住了。

　　顾惜朝！

　　顾惜朝被重重的丢在地上，疼得皱起了眉毛。他的脸上很脏，头发很乱，身上有血。

　　他垂着眼睛，头也不抬，像是很怕看见戚少商。

　　戚少商前一天晚上刚刚和他见过面，还在他的“威逼利诱”下喝下了一碗治疗喉咙肿痛的汤药，怎么才一天不见他就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戚少商一下子觉得全身如坠冰窟。

　　“大当家，咱们终于抓到顾惜朝这个卑鄙小人了。”穆鸠平扛着枪，意气风发。

　　“戚楼主。”有人走上前，是雷家庄的雷听琴，“我们得到密报，说在京城发现了顾惜朝这个恶贼，便将他抓了来，交给戚楼主处置。”

　　“他已经悔过了。”戚少商声音干涩，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痛，顾惜朝的药怎么好像不太管用？

　　“可兄弟们的命不是白死的。”穆鸠平不依不饶，“大当家，你已经放过顾惜朝一次，这次决不能再饶了他。”

　　“老八！”戚少商低斥了穆鸠平一句，举目四望。

　　所有的人都咬牙切齿的望着顾惜朝，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若不是各方达成了共识，顾惜朝现在恐怕早已成了一堆白骨。

　　戚少商命令左右将顾惜朝带下去，听候发落。

　　“这可不行。”又是雷听琴第一个站了出来，“戚楼主若是现在不将顾惜朝当场格杀，恐怕不能服众。若是兄弟们口无遮拦，乱说什么戚楼主善恶不分、昏聩无能，在江湖上不小心传扬出去，不但有损大当家的威名，也会坏了金风细雨楼的名声，那可就不妙了。”

　　杨无邪站在戚少商身边，听到这句话看了他一眼，心下若有所思。

　　“就是啊戚楼主，连云寨的几位寨主兄弟可全是这个顾惜朝害死的。”

　　“戚楼主忘了雷卷雷大侠是怎么死的了吗？”

　　“还有毁诺城那么多的无辜女子。”

　　“我们雷家庄那么多的村民难道就白白死了？”

　　“…………”

　　“………………”

　　他们每说出一个名字，戚少商的心里就会痛上一分。他看着顾惜朝已经抬起来的鹰眼，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漠然，带着决绝的冷冽。

　　顾惜朝，如果早知道会有今天的局面，我当初又何必费尽心思救你？

　　“够了！”他忽然低喝了一声，提着逆水寒走到顾惜朝面前，砍断他身上的绳子。顾惜朝慢慢站了起来。他的手脚被绑得太久，血流不畅，身体有些摇摇晃晃的。

　　“顾惜朝，我现在在众位兄弟们面前，杀你为死去的人报仇，你有什么话就说吧。”戚少商抬起剑，剑尖指着他。

　　他举着剑的手很稳定，很沉着，手长得很好看，手指修长白皙，像女人的手。

　　顾惜朝摇了摇头，“我没什么可说的，戚楼主动手吧。”

　　所有的人都在看着戚少商，等着他下手。

　　他们的要求简直是天底下最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了。江湖之人，向来是有仇必报。更何况似顾惜朝这等不仁不义的恶徒，死一千遍也不足以平息他们胸中的愤怒。

　　顾惜朝该死！就算是五马分尸碎尸万段也不为过！

　　戚少商也曾经自责过，因为旗亭那夜，是他用一片真心，换来顾惜朝帐后捅来的一刀和那场血浪滔天的千里追杀。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顾惜朝，你终究还是要为你的罪恶付出代价，逃也逃不掉。

　　戚少商深吸了一口气，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

　　他的剑很快，快得血还没流出来，顾惜朝就倒了下去。

　　是一剑穿心，顾惜朝几乎没有感觉到任何痛楚，倒下去的时候他抓住戚少商的肩膀，在他耳边用只有他一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道：“大当家，你以后晚上睡觉再也不用做那些噩梦了。”

　　原来自己每晚都梦到的那些鲜血，那些梦魇，他都知道。

　　心脏好像被一只手狠狠揉捏着，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顾惜朝，我也为我们想了很多很多种结局，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抬了抬手，左右立刻有人将顾惜朝的尸体搬了下去。戚少商将沾着血的剑收回鞘中，扬声道：“诸位，顾惜朝已死，大家还有什么异议吗？”

　　“好，这才是嫉恶如仇的戚大侠！”有人喝起彩来。

　　“只有这样的楼主，才能让兄弟们放下心，跟着做出一番大事业啊。”

　　………………

　　杨无邪和下人们招待来客进驻金风细雨楼，戚少商一身白衣站在楼前，身形挺拔，眼神坚定而明亮。

　　不久后的将来，他将和他的势力一起与堕落腐败的势力周旋，主持正义，并取代苏梦枕当年的位置。到那时，他将不再是昔日的“九现神龙”，而是京城的霸主，名副其实的“群龙之首”，“龙头”戚少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