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寒/戚顾』只惜今朝》闻莺

3、第 3 章

　　之三知音

　　顾惜朝只在晚晴的墓碑上题了五个字：傅晚晴之墓。

　　他对戚少商说自己不配做她的丈夫，傅宗书这个奸相也不配做她的父亲。所以傅晚晴只是傅晚晴，不要那些肮脏的名分来玷污她。

　　他说着，又想起了什么，问戚少商：“傅宗书呢？皇帝有没有治他的罪？”

　　戚少商摇摇头，“皇上没有治他的罪，蔡京保了他。”

　　顾惜朝一愣，随即冷笑道：“原来老天真的不长眼，不仅不要我死，也没让傅宗书死。戚少商，你是不是对这个朝廷很失望？”

　　戚少商叹气：“杀傅宗书的事皇帝不做，自有别人来做。我不久前得到消息，王小石暗杀了傅宗书。”

　　“王小石是谁？”顾惜朝神色一凛，问道。

　　“王小石是金风细雨楼的人，是楼主苏梦枕的结拜兄弟。”戚少商眼睛里流露出景仰的神色。

　　顾惜朝看着他，“你很崇拜王小石？”

　　“我很崇拜苏梦枕。”戚少商爽朗的笑了笑，“苏楼主是个英雄，我很希望能跟他结交，只不过一直都没有机会。”

　　接着戚少商给顾惜朝讲苏梦枕，讲他智计天纵，胆色过人，沉疴在身却不减英风锐气，其“黄昏细雨红袖刀法”更是自成一家，威力过人。苏梦枕武功高，权位显，仍毕生以国家兴亡为己任，主张抛头颅、洒热血，共赴国难，退逐外敌。更难得他重情重义，恩以待人，对兄弟部属决不怀疑，实为当下少有的英雄豪杰。

　　顾惜朝默默的听着，等他说完了，才开口道：“自古英雄惜英雄，我相信你们一定有机会结交的。”

　　戚少商对着他一笑：“借顾公子吉言，但愿会有那么一天。”

　　顾惜朝转过身向屋里走去，“你饿不饿？快晌午了，我去做饭。”

　　他的声音里透出点黯然，戚少商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心慌。

　　“顾惜朝，我心里还是把你当作……唯一的知音。”

　　顾惜朝身体一震，脚步停了下来，慢慢回过头。

　　“大当家，谢谢你。”

　　他的神情有些忧郁，但又带点惊喜，丰润的嘴唇紧抿着，脸颊便不自觉的鼓了起来，显出几分孩子气的天真。

　　几丝卷发荡在他的额间，他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青色的衣袂随风飘动，真像一个随时便要乘风归去的谪仙。

　　这样丰神俊朗的玉面公子怎么会是一个双手沾满血腥的地狱修罗？

　　戚少商心下一颤，用力闭眼逼退了满目的鲜血与杀戮，扭过头不想再看他。

　　日子对顾惜朝来说总是一样的漫长，他开始研究医书。戚少商越来越忙，有时候顾惜朝会替他惋惜，他本该是游弋于天际的神龙，却被困在那小小的六扇门中，一身豪情壮志无处施展。

　　铁手在江湖上游荡了一年多，终于回来了。戚少商兴冲冲的跑回来想告诉顾惜朝，却在推开门冲进屋时看到顾惜朝慌慌张张的把什么东西藏了起来。

　　“顾惜朝，你藏什么？”戚少商几步上前撩开他的衣衫，顿时目眦欲裂，“三宝葫芦？！顾惜朝，你死性不改，居然还想练魔功？”

　　戚少商心头一股火气直冲脑门，又是愤怒又是悲哀，怒的是他死不悔改还想作恶，哀的是自己与他相处这么久，竟还不能感动他分毫，可见此人天性顽劣，无可救药了。怒火中烧，就向顾惜朝一掌拍过去，眼看便要将他毙于掌下。

　　顾惜朝起初完全呆住，后来见他要杀自己，情急之下只来得及闭眼嘶吼：“戚少商，你会后悔的！”

　　戚少商掌风到了中途硬生生停下，改为一个巴掌狠狠落在他脸上，顾惜朝被他打得歪过头去，右脸登时红肿，嘴角淌下一道血丝。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解释。”

　　顾惜朝费力的喘匀一口气，“我用三宝葫芦是想把九幽的魔功废掉，我没有练，也不想练。”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戚少商望着他，怒气未消。

　　顾惜朝忽然觉得一阵从未有过的悲哀，“你说过，我们是知音。”

　　戚少商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会儿，站起身走掉了。

　　顾惜朝跪在地上，想自己真是自作自受。自嘲的正想笑出来，忽然觉得右脸颊有温热敷了上来。
　　戚少商用毛巾轻轻的捂着他红肿的脸，将他唇边血丝擦掉，低声道：“疼不疼？”

　　顾惜朝瞪了他一眼，“你让我抽一巴掌试试？”

　　“我刚才是一时情急，现在向你赔不是了行不行，顾公子？”

　　“……”

　　“以后有什么事情你要告诉我，你的命可没有多到足够让我来杀。”

　　“难道你不容分说上来就打还是我的错了？”

　　“三宝葫芦怎么用？我帮你。”

　　“戚少商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

　　撤回贴在顾惜朝背后的双掌，戚少商松了口气。

　　顾惜朝说还有半个月便可将他体内魔功尽数化去，这样他悬了许久的心总算可以放下了。只是顾惜朝的内力，也再没办法恢复了。

　　顾惜朝好像一点也不觉得难过，他收拾好三宝葫芦，忽然道：“戚少商，我想离开这里。”

　　戚少商一惊，“为什么？”

　　顾惜朝拉过张椅子坐下，“我想去城里开间医馆，行医救人，也算为晚晴积德。”

　　戚少商觉得心脏部位有些发软，“可是你现在已经没了武功，出去随时会被人杀死的。”

　　“内力没了招式还在，人要活下去有很多方法，是要用脑子的。况且，”顾惜朝看着他，“我不能总靠你的庇佑活着，大当家。”

　　戚少商一时语塞，他险些忘了，顾惜朝从来就是一个孤傲的人，怎么可能一直躲在他背后？

　　但是不管怎么说，“顾惜朝，你能改过，我很欢喜。”

　　顾惜朝向他笑了笑，那笑里没有算计，没有欺骗，很纯粹。

　　六扇门。

　　诸葛正我迈着步子在屋子里踱来踱去。

　　铁手回来了，他很怕戚少商会借此机会要求离开。

　　戚少商是个很优秀的人才。

　　他不但办案很有能力，也很有人格魅力。诸葛正我十分欣赏他。

　　他既想看他展翅高飞做出一番事业，又舍不得放他离开，自己失去一个有力的帮手，因此极端矛盾。

　　正在他打不定主意的时候，下人通报戚少商求见。

　　诸葛正我连忙请他进来。

　　戚少商大步走了进来，揖手道：“世叔。”

　　“少商，有事吗？”

　　“世叔，”戚少商开门见山，“铁手虽然已经回来，但戚少商还是想留在六扇门，不知世叔还愿不愿意要我。”

　　诸葛正我大喜，“当然愿意，求之不得。只是不知少商为何改变主意了呢？”之前戚少商明明向他透露过想离开的意思。

　　戚少商的目光一下飘得很远，他没有回答。

　　经过千里追杀这一劫，虽然有很多人想他死，也有很多人为他死。但他总算活下来了，他得为这些牺牲了的人活下去，为他们多做一点他们还来不及做的事，多做一些自己原本想做但还没有做、不敢做的事，这样才对得起他们的牺牲，而且也找到了他活下去的意义。

　　也许，还有带着那个人一起赎罪，这是他不能说出来的一点小小的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