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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演奏厅探安缀(修+增字) ...

  •   几天后徐姐给张研打来电话,给他拉过来一个整整十集分量的太监的角儿,跟在皇帝男主身边斟茶递水,给他和灰姑娘女主劝和劝和,最后还为救女主而死,到底是个讨喜角色,加上导演财大气粗给钱不少,张研还是挺满意的。徐姐又顺道告诉他,安缀给的“包养”费已经转到他账户里,扣除不可避免的介绍费之后共十万块整。
      张研也不懂其中价位高低,料想着半年的相陪包养,十万块比之每月一万还要多一些,大概也是很了不起的价了。
      他挂了电话以后,琢磨着手上的现钱,趁着闲暇的时间外出一趟。
      自那夜安缀领他去酒吧又无比绅士把他送回家后,已过去两日。这两日安缀似乎在忙音乐会的筹备事宜,两人只偶尔吃过两三顿饭,发过几回牛头不搭马嘴的短信,此外基本没联系。
      张研大大咧咧在大街上走,也不用忧心有人把他认出来——他就是个龙套角儿,断也不可能被人认出——就这样一路走到市医院,通知了主治医生把十三万的钱付了,也不顾医生似要向他探询什么,就径直离开。
      他之后去复印店把徐姐传来的剧本打印出来,叫了外卖静静在家里背剧本。这一背就背到晚上八点多,张研正想洗个澡休息会儿,不想竟接到安缀的电话。
      张研心想安缀给他打电话,两人到底要怎么交流,这不是闹的一桩大笑话吗?可今日才收了金主的钱,绝对要待以最热情真挚的态度,才不辜负他的职业道德。他赶紧把电话接起来,接通瞬间脑袋空空,几日里学的英语不过是“hello,hi,how are you,fine,thank you和goodbye”,几十个字母在脑海里溜了个圈儿,跟他玩起捉迷藏来,瞬间消失个没影。张研当下脑袋一片空白,仿佛小学生在老师面前背古诗一般,挤牙膏似的拼命想挤出点什么,可惜徒劳无功,只好支支吾吾着不说话。
      “Zhang?”
      “嗯,”张研想想不太对,忙又换了口,“Yes。”
      安缀似乎笑了,低沉的,不远千里跨过手机传过来似乎带了点沙哑。然后他就在电话那头叽叽咕咕说起话来。
      张研懵了。
      正是他被大招打到血条蹭蹭往下掉之际,一把女性的声音从里到外治愈了他。
      “张先生你好,我是茨威格先生在国内的翻译,现在我给你传达一下茨威格先生的意思:你不用紧张,听不懂也没关系,我特地让我的翻译来帮个小忙。嗯,两天不见,你想我了吗?”
      张研脸一红,这话从翻译姑娘口里说出来,羞耻度几乎冲破天际。电话谈个情竟然把翻译都出动了,这在全世界也算是头一例了吧?他沉默了一阵,一鼓作气用今日刚花出去的十万块作勇气之源,低声说:“嗯,还行。”
      安缀在那头说一句,翻译姑娘也跟着说一句:“我最近在忙,没时间去看你,我也很想你。”
      张研听得脸红耳赤,“嗯”了一声,顿了顿无比矫情又添了一句:“你好好注意身体,别因为忙就,嗯,不顾身体。”
      安缀果然又笑了。
      “好吧,既然你这样说,我今晚就不熬夜练琴了。”
      张研嗯嗯几声不知该说什么,幸亏安缀话音没断,继续说:“虽然我不能去找你,但是你可以来探访我,你明天有时间吗?你可以过来陪我练琴。”
      张研立即乒乒乓乓把台历本子拿过来,打算查看记事上有没有写下别的什么日程,忙乱间就听见安缀对他说“别着急”。其实这个举动没什么意义,记事上当然是空白一片,若真有预定行程,他也肯定记得。归根到底,都不过是太紧张之故。
      “……明天我没事,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可以过去找你。”张研说。
      “太棒了,”安缀声音上扬,明显很愉悦,“你可以下午来找我,我猜你早上更倾向于睡个懒觉?下午三点半,来市演奏厅。”
      张研应下:“嗯,好。”
      安缀说:“如果你想,我们可以再弹一遍小星星。那天晚上我很愉快。”
      张研忍不住开始回味起那晚的事情。
      安缀那时认真指引着他弹奏,彼此亲密依靠如交颈的天鹅,一个个音符暧昧而欢愉,连同唱出来的歌谣如醇酒般令人心神晃动,两人偶尔对视一眼,便都不由自主相互靠近,交换了个湿漉漉的甜美的吻。等张研反应过来时,他的手已经从钢琴上移开,落在安缀的耳畔边上,当然,安缀也是如此。下方有人连声吹口哨,像汽船的鸣笛,一下就将张研惊醒。他慌乱地将身体后仰,忙把两人已经为零的距离拉开成正值。
      “You’re too shy。”
      安缀笑眯眯与他说了句话,似乎带着怜爱,又似乎什么都没有,话说完后就扳过身子,端正坐在钢琴前,一丝不苟弹起了另外一首曲子。
      张研愣愣看着,脸色发红,心跳加速。他有些闹不懂这个世界了。
      “Zhang,你是不是又在走神了?”
      张研下意识回道:“没有。”
      安缀如同逗小猫般说:“我不信。你就是在走神,对不对?你的思绪像走迷宫一样,绕来绕去,却怎么也不肯走到出口外面。”
      张研忙否认说:“我没有,……我只是在想拍戏的事。”
      安缀“噢”了一声,似乎颇感兴趣:“你要去拍戏了?是什么戏?”
      张研说:“古代宫廷秘史,大概是说后宫女人尔虞我诈,争着上位之类的。”
      这回翻译姑娘费了好一会儿才让安缀弄明白,又或许他根本没搞清楚,只明白些表面皮毛。
      安缀说:“好吧,我猜我大概懂了点儿。那你演什么角色?”
      张研不好意思道:“太监。”
      话刚说完翻译姑娘就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安缀很是好奇,和翻译姑娘说了会儿话,然后才状若安抚地说:“东罗马帝国时就有著名的宦官将军,所以太监也不太糟,你不要气馁。”
      这回总算轮到张研笑了:“我不会放在心上,不过是太监而已,我还演过乞丐和奴隶呢。”
      安缀这才放下心来,又说:“等我忙完这阵子,我可以去片场见你吗?”
      张研不好意思道:“我就是个跑龙套,没什么特别好看的。”
      安缀问:“你不想让我过去?”
      张研语塞,赶紧说起好话来:“我怕你会觉得无聊……你当然可以来啊,我会很高兴的。不过来之前希望你能跟我说一声。”
      张研心想着偷偷把安缀运进去,低调点应该不是难事。
      安缀兴致勃勃说:“好啊。明天你来看我,过几天我去看你,就这样定了。”
      两人随后又漫无边际聊了会儿,都是些没有营养的话,你来我往,干巴巴的,偏偏里面又掺了点糖分,不至于无味也不至于腻味。等到掐线后张研才惊觉这一聊就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连耳朵也隐隐发烫,更遑论手上的手机。
      原来谈恋爱就是这样烧钱烧时间的吗?张研一怔,马上打消自己这个愚蠢的念头。这哪里是谈恋爱,分明是单方烧钱的包养啊。

      第二日,张研特意把自己打扮得正式一些,把衣橱唯一的西装套在身上,还特意骚包地穿了双皮革鞋。
      去市演奏厅途中路经近日新建的广场,广场上人来人往,其中一个卖糖画的小摊吸引了张研的注意力。他脚步顿了顿,踌躇片刻还是往小摊走去。正专心做糖画的摊主偶一抬头,见了走近的张研,立刻就被他西装革履的架势唬住了。
      “呃……先生,要不要买糖画?”
      张研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几块几毛。
      “来个钢琴形状的。”
      出门前张研就特意给安缀发了短信报道,本以为安缀会给自己回复到了演奏厅后要怎么找他,没想安缀轻轻巧巧简简单单回了句“明白了”就没了下文。张研心中无奈,只打算到了处就自己摸索去。
      却万万没想过,安缀会候在演奏厅大门处静静等他。
      张研远远便见了直直站在大门边的安缀,这人看着高挑精致,身上顽皮地穿着毛衬衫和休闲裤,不仔细看没准就会被他脸上欢喜悦乐的小雀斑给欺骗了去,把人往年纪小里猜。张研又想及自己身上拘谨古板的西装,一时间糗得想要把自己往地下埋。
      安缀自然也见到张研了。他脸上带笑,快步走来,到了跟前,见张研还在原地踌躇不安,就笑眯眯往张研左脸上轻轻亲了一口。
      张研拿着糖画的手一抖,差点没把竹签扔了出去。太热情了,他想,热情到他的心脏莫名扑腾,这是歪果仁基本礼仪的魅力吗?
      安缀笑着看他,说:“You dressing up?You don't need to; you can be cas with me.”
      张研听得云里雾里,索性把手里的糖画递过去,说:“给你。”
      安缀这才反应过来,把手机掏出来,又接过糖画:“你为我买它的?这是……手工做成的糖?”
      张研往自己的手机里按:“对,中国比较传统的食物,不知你喜不喜欢。”
      “当然我做。(Of course I do.)”安缀往上面咬了一口,眯着眼睛说,“好甜。”
      张研见他吃得开心,不觉间心情也愉快起来:“你喜欢就好。”
      安缀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凑近,张研秉承着“金主要求不能拒绝”的优良职业道德,乖乖靠了过去。没想到安缀轻巧地用手指像挠猫咪一样搔了搔张研的下巴,把他一口子廉价糖味经由一个轻吻渡到张研的嘴巴里。
      张研整个人都惊呆了。
      在一个高档次的演奏厅前,一个小小的门口保安亭旁,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卖萌的装年轻的爱调情的歪果仁亲了一口甜蜜蜜的麦芽糖,真是一种无比奇妙的经历——
      直至由安缀拉着进入演奏厅,张研还久久未能平复下来。
      而安缀让张研一路拿着他的手机,意犹未尽地在张研耳边絮絮叨叨:“有时你的茫然,非常惹人喜爱……”
      张研初次踏上谈情说爱的战场,短短十几分钟就已丢盔弃甲,城门失守。安缀这样的作为,给了张研一种错觉,仿佛他真是因几日不见而思念甚深,一切甜蜜情深似乎都建立在这样的基础上,看似牢不可破,实质不堪一击。
      张研无比冷静地在心里将安缀的亲密条分缕析后,终于镇静下来,缓缓回握住安缀的手,亦步亦趋跟着他走。
      两人一同走到虚席以待的演奏内厅,舞台上灯光大开,绚丽夺目。台正中央端坐了一架熠熠生辉的钢琴,体态优美,像中世纪高贵典雅的贵族夫人。台前围了三个人,一个歪果仁两个中国人,似乎在商量事情。
      张研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安缀:“你不忙吗?你不用陪着我,先去工作吧。”
      安缀笑了:“别担心,我的经纪人可以解决它。”
      张研点头,又问:“你的演奏会什么时候开始?”
      安缀看着他,映着舞台上的灯光,眼里缀满了顽皮的星星光芒:“一周后。如果你想要来,我可以给你票,最好的座位。”
      张研连忙拒绝:“我去买票就好了,你不用特地给我。”
      “为什么?”安缀似乎很疑惑,“我喜欢你,然后给你想要的,事情不应该是这样进行的吗?”
      张研哑口无言。他要怎么告诉安缀,其实他希望以一个相对平等的地位出席演奏会,哪怕他丝毫不会欣赏音乐艺术,但至少他是凭着自己的意愿和能力来到这里,而不是由着依附的感觉自我捆绑,单方进行强制营销。
      这一丁点坚持安缀不明白,张研也不愿明说,或者说,哪怕张研明明白白说出来,安缀也不可能懂得。既然如此,张研能做的永远只是乖乖接受。
      “你介意我给你介绍我的经纪人吗?”安缀拉着他下台阶,慢慢走到舞台前。
      张研有些紧张:“不介意。”
      “不用担心,她人很好。”
      人确实很好。
      女经纪人叫艾玛,和安缀说了几句后就绕着张研叽叽咕咕说了一通,又是端详又是拥抱,张研几下就被热情燃成了一堆灰烬。
      “He's so cute.”艾玛转头对安缀说。
      张研却有些纳闷,好不容易有一句话他听懂了,心里却尴尬得很。
      安缀与艾玛说了几句,便见艾玛含笑地瞅瞅张研,领着其余两位工作人员离开了演奏厅。
      张研奇怪地转头去看安缀,未及细问,安缀就笑着拉他,一步一步走上舞台。两人站在舞台上,居高临下如皇者登临一般俯视空空落落的坐席。
      安缀凑近手机,转头对张研说:“你知道什么(You know what),我喜欢这样的感觉,你站在这里,看着观众在下面,你展示你的才能,他们听,着迷(they listened, enraptured),没有别的东西能够比得上。”
      张研听着安缀温柔说了一大段,仿佛心有同感,接过安缀递过来的手机说:“就像我在拍戏,虽然我是个小角色,一点也不重要,但是我也很高兴,因为一旦上了电视,就会有很多人看到。哪怕我不出名,他们至少也会记得那个角色。只要这样,我就挺满足的。”
      安缀仔细扫了眼屏幕,眉毛上扬,笑着说:“看起来我们感受到同样的东西了,我真高兴。”
      张研抿抿嘴唇,也笑了:“真不容易。”
      是挺不容易的。向来他就在这段关系里处于弱势的地位,也不奢求两人有朝一日能步调一致,只求自己不要拖对方的后腿。今日有幸与安缀站在同等的位置,感受到同样的心情,让他心安了一些。
      安缀伸手拉着他的手:“来,你想听我弹琴吗?”
      张研点头,随他走到琴边。他喜欢在琴前恣意弹奏,眉飞色舞的,意气风发的这个歪果仁。
      安缀拉他一同坐下。
      安缀说:“来,今日我们干点有趣的事情。”
      张研迷迷糊糊坐他身边:“怎么做?”
      安缀循循善诱,教着他把手安在琴键上:“你可以随意摆弄(you play it as you like),我会在另一边跟着你,直至我们共同弹出一首新的曲子。”
      张研愣了:“但我不会弹……”
      “It’s okay,”安缀凑过去亲了张研右脸一口,仿佛远处的蒲公英飞来,落在张研的脸上,栖息在他心里,“我可以应付它。相信我,嗯?”
      张研点头,在安缀的示意下,回礼一般也凑过去亲了亲安缀的左脸。
      安缀高兴极了,张研被他这样看着,仿佛能在他眼里听到一曲欢乐的乐曲。被这样的幻觉所牵引,张研的右指动了。他希望自己能用蹩脚的指法将安缀眼里的一切都记录下来,融化在琴键上,烘烤出最美妙的甜点。
      安缀温柔地注视着他,说:“你可以用左手,两只手一起。”
      张研扫了眼手机屏幕,虽也意会到安缀的意思,可两手不受控制,手指几乎是同步动作,生硬得很。他的脸不自觉间涨得通红,又尴尬又难过,但安缀在他旁边静静地耐性至极地看着他,又让他如同身处一片宁静斑斓的花园,清风徐徐,彩蝶蹁跹,心中有动有静,有急有缓,终于和谐融合在一起。
      安缀又亲了亲他的脸:“你做得很好,我亲爱的。”然后双手放在琴键上,创造出包容美妙的乐调,顺着张研拙劣的节奏赶了上去,候在迷茫焦急的调子旁,抚慰它,带领它,不离不弃,共同起舞。
      一曲毕,张研额上几乎要流下汗来。他长吁了一口气,转过头来去看安缀,却见他也在看着自己,心里不觉泛起些难为情。
      安缀微微笑着,也没用手机翻译,直接说:“Can I kiss you?”
      张研一愣,反应了好一阵满脑子都是kiss的回音,眨了眨眼,马上偏开视线,脸上热得发烫:“呃……yes……”
      安缀毫无扭捏,手托住张研的脸:“Look at me。”然后吻了上去。
      张研慢慢张开嘴,害羞地迎接安缀的唇舌,两人嬉玩了一会儿,安缀的舌头便领着张研到自己的唇齿间,又是一阵嬉闹。分开时,张研害怕自己的口水会煞风景,马上抿着嘴,拘谨地看着安缀。
      安缀瞧他的模样,不禁笑了笑,又伸手替他拨了拨有些凌乱的额发,才拿起琴上的手机说:“无论什么时候我和你在一起,你让我感到如此开心。(Whenever I'm with you,you make me feel so happy.)”
      张研拿过手机,低头轻声说:“我也是。”
      安缀拉着张研站起来:“既然我们心意相通,我感到有些饿了,你呢?”
      张研由着安缀牵着自己的手,说:“我也饿了。”
      安缀哈哈笑了出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演奏厅探安缀(修+增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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