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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如何与歪果仁约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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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研在逼仄的车厢里开始胡思乱想。他想着男人和女人是怎么搞的,然后在脑海里按下暂停键,小心翼翼把女人置换成男人,按播放键,影像顺着惯性又演了几秒,果断卡机,卡着卡着死机了。
内存不足,病毒入侵,张研突然有些犯恶心。他心知这很不好,若是待会儿他在床上吐了怎么办?
——那一整套英语书铁定又白买了。
歪果仁瞧他脸色很差,以为他晕车,便替他把车窗调低了一些,又把广播开了,任由音乐淌出来以缓和气氛,哪怕他自己只字都听不懂。
张研心不在焉听了会儿,纳闷发现这是档古老的情感咨询节目,心里纳闷儿,下意识侧头去看歪果仁,张了张嘴,本想随口叫他换个台,又惊觉自己不会英语,这不上不下的,只好循着印象叫了声:“安缀(Andre)?”
被叫做安缀的歪果仁似乎很无奈,眉头吊了起来,细细长长一个弧度,偏偏不显恼怒,耐心指正:“An-dre。”
“An……缀。”张研却有些分神,想着安缀你要去哪儿,或者你身上毛多不多,有没有体臭,你的……这样越想越忍不住往歪果仁的下方看去,只一看便把他自己吓得面红耳赤,慌忙把游走的犯下流的思绪收回来,妥妥帖帖藏好,藏得越隐匿越心安。
安缀嘴上给张研重复着“Andre”的读法,偶尔往张研这边看过去,见他脸色泛红,下意识问他:“You drunk?”
张研脸红红往歪果仁那边看去:“啊?”
安缀摇摇头,继续认真开车。
张研心里莫名其妙,却不愿多问,兀自紧张着,胡思乱想直至脑袋一片空白。
安缀明显不知他心里缠成乱麻的小九九,趁着停红灯的间隙,对他说:“也许你可以下载我用的翻译软件,至少你可以省去打字的时间。我的意思是,它可以直接声控。”
张研“噢”了一声,问:“软件叫什么?”
安缀瞧了眼翻译,顿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QSTS。你可以在商店(store)里搜索。”
张研意会不了他的意思,想问出口又怕尴尬,就自己照着名字在应用里找了一圈,没找着,又上网查,才发现是个没被汉化的英文翻译软件。
张研不好意思地开口:“这是个英文软件,我看不懂。”又怕安缀生气,偷偷摸摸用余光瞧他的脸色。其实也不用安缀生气,他自己已经无比气馁,深感自己的无用,左思右想始终觉得这场奇怪的包养是个闹剧。
安缀恍然大悟,脸上稍显尴尬朝他笑了:“没关系。”
剩下的路程两人都颇有些意兴阑珊,广播里的情感咨询节目主持人刚开导完一名嘉宾听众,为这位听众点了首分手快乐。
歌曲正唱到主歌处,车停了。
张研环视四周,车停在一街口的停车位上,往里看是一条不太热闹的商业街,街上半数商店闭门不开,应当已经倒闭,很明显这就是条处于半败落阶段的商业步行街。
张研边下车边想:吃个饭都要去五星级,怎么开房反而要到这么冷清的地方?难不成是嫌他值不起高价,只能屈就?
安缀把车停好后,领着张研往街里走,又见他心不在焉,便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张研吓了一跳,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把金主的手给甩开。
“你的思想不在(Your mind's absent),为什么?”安缀停下脚步,奇怪地看着他。
张研废了几秒终于思考出“思想不在”是什么个意思,想要拿出手机打字回答,才顿觉自己的手被握紧,手上传过来安缀手心温暖的热度,似乎要顺着手的脉络直直蔓延至脸上。这时安缀往张研嘴巴边递过来他的手机。
张研舔舔下唇,犹疑着说:“我、我只是在想,你要去哪儿?”
安缀看了眼翻译,意味不明地笑了:“猜猜看。”
这话配合上安缀笑意盈盈露齿轻笑的模样,混了点夜色的迷蒙和星星点点沿街店铺的昏暗,竟渗出些旖旎情思和诡异邪恶,十足了打扮上流端庄的隐形人贩子。
张研压下心中疑虑,欲笑不笑,心道你真把我给卖了我也只能站边儿为你数钱,现下这些虚虚实实的恐惧既然总有一天会变成纷纷扬扬的纸币,那他也没什么可不甘愿的。
张研眼睛盯着安缀眼里的蔚蓝夜空,扬了扬笑意说:“带我走就是了。”谁要破廉耻去猜啊?
也不知那翻译软件译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安缀的眼里有片刻失神,眸色转深,蓝色的眼珠子似乎淀作与张研一样的黑色。
安缀说了句话,却没用翻译软件,张研完全听不懂,只好看着他静静笑着。
安缀伸手摸了摸张研的头,然后攥着他的手,领着他往街道深处走。
张研咂着嘴想你才大我多少啊还敢摸我的头?心里不服,嘴上不表,一路随这歪果仁走,约摸十分钟后停在夹在商铺之间一民房前。细看之下与普通民房似乎也有些差别,镶着玻璃的红门上悬着写有“红”字的牌子,门可罗雀。
歪果仁拉着张研推门进入,不想里面又是别样滋味。昏暗的阔络内室上方挂着盏盏彩灯,把大片空间笼罩在五光十色中,暗色中处处游走着柔和沙哑的女声歌声。最前方有一层阶梯,上面陈设着一架钢琴,阶梯下来两旁则是两排整齐的空落落的桌椅,入门处不远便是一吧台,吧台后有人在擦拭玻璃器具。
张研一边心想着这倒像是咖啡厅风格的酒吧,一边由着歪果仁带他往吧台方向走。吧台那人见有人进门,便抬眼看过来——又是一歪果仁。
吧台的歪果仁见了张研身旁的安缀,简直眼睛发光,如黑暗一潜伏野兽,几下走了过来,叽叽咕咕和安缀聊起来。
张研自侍学了一天多的英语,竟也一个字都听不懂。这时安缀拉着他往歪果仁方向递了几步,又说了几句高深莫测的话。
酒吧的歪果仁转头朝他看来,微微笑着,幽深的蓝眼睛,下巴隐隐约约几茬胡渣子,又痞又雅致,说的竟是纯正的中国话:“Andreas的情人?你好啊,我是Peter,中文名李彼特,你叫什么名字?”
张研震惊于他国语的流利,愣了几秒才答:“张研,弓长张,研究的研。”
李彼特眯着眼睛笑:“哦,姓张的,张字是Andreas最会说的字了。”说完他回头与安缀调笑几句后,又转回张研处。
“Andreas要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嗯,这里嘛,晚上是个酒吧,一般来的都不是中国人,算是专门设给国外的人的聚会场地。不过只限晚上八点到早上四点这段时间,之后就是我的私人时间,不会留人。”
张研点头,心里窃喜安缀不是带他来开房的,心情一下就开朗起来。
李彼特问他:“你要喝什么?”
张研没混过酒吧,也说不出来什么来,见安缀往他这边看过来,就说:“和他一样的。”
李彼特笑了,边调酒边对他说:“你不会外语吧?怎么会和Andreas搞到一起?”
张研支吾了一阵,也不愿直白自己是被包养的,就说:“他,人挺好的。”
李彼特挑眉:“这倒是真话的,我认识的人不少,他算是最适合当情人的一个。”
安缀打断李彼特的话,与他说了几句,就要把张研拉开。
张研顺着安缀,与他往空桌椅那边走去。
李彼特不折不挠在后面说:“哎,Andreas是怕我欺负你啊。”
张研与安缀挑了个位置坐下时,室内恰巧换了首舒缓的男声歌曲,安缀脸色跃着几点期待,便问他:“要跳舞吗?这首曲子适合跳舞。”
张研赶紧摇头,说:“我不会跳舞。”
安缀“噢”了一声,似乎有些惋惜。张研不忍,可他确实不会跳舞,就算想哄人也没处使力。
正好此时李彼特送酒过来,解了两人的沉闷气氛。他与安缀说了几句后,转过来与张研说:“Andreas叫的酒有点烈,我给你调了杯不太烈的。小心夜里不要喝醉,否则你的partner就不只是partner了。”
张研似懂非懂,拿起酒来小小呷了一口,水果的味道,酸酸甜甜,果然不醉人。
安缀在对面静静尝酒,见张研看过来,嘴角驻着酒杯的光芒,微微眯着眼睛似乎对着他在笑。
除去第一次见面闹的不愉快,这样好脾气的人,当真是情人里顶顶好的佼佼者了,怎么就这么想不开要找个中国情人?张研定定看着安缀,不知不觉就走了神。
安缀见他这副神态,把手机递给张研:“你的思想快要迷路了。”
张研看这翻译忍不住笑了,就说:“我的思想不是正和你在一起吗?”
安缀笑意加深,起身拉住张研的手,说:“我想要为你弹钢琴,你愿意吗?”
张研点头,起身随安缀走往最前方的钢琴处,看着他坐下。
安缀想了想,修长的手指跃跳在琴键上,流淌出如水的乐曲,堪堪盖过音响传出的歌声,也不知是不是李彼特有意把音响声量调小。
张研正好躲在彩灯光彩的边缘,在一片沉沉的黑暗中静静听着,弹琴的安缀萦绕着一丝不苟的情致,心无旁骛,指下生花。华灯下如此优异的人,如何不使人心生向往?
一曲毕后,安缀抬头看他,笑意盛满了双眼,不知不觉间也感染了张研,柔和了他的嘴唇。
张研问:“这是什么曲子?”
安缀说:“Liebestraum。”
张研这次没有在乎翻译,如受蛊惑一般重复着:“力博斯塔……?”
安缀低低笑出了声,脸上的雀斑印子若隐若现,仿佛真是三两只小麻雀唧唧喳喳扑腾欲飞。
安缀耐心给他解说着:“Lie-be,love。traum,dream。Lie-be-s-traum。”
张研知道love——是个地球人都知道——这是 I love you的love,爱,可其余的就都不懂。他鹦鹉学舌般磕磕碰碰学着:“Lie-be-s……桃?”
安缀笑得很开心,伸手拉着他,把他按在琴椅上坐着。
张研侧头,奇怪地问:“做什么?”
安缀不说话,也不去看手机的翻译,兀自引导着他把手放在琴键上。张研吓了一跳,惊慌失措想要把手收回来,安缀却不肯,继续按着他的手,不让他挣脱,又温言软语说了句话,没有用翻译软件,张研也听不懂。
张研无奈,只好随着安缀的要求去做。安缀的手覆在他的手上,两人的每一根手指严丝合缝,张研的动作就是安缀的动作,安缀每按一个琴键,都是张研发出的旋律。
张研仔细听了一会儿,才听出是小星星的旋律,不觉间就哼唱了出来。
安缀低着头,宛若亲密地靠在张研的肩上,听见他轻轻哼歌,便说:“Sing it。”
张研不知所以,听见安缀边指引着他弹琴,边跟着他哼小星星,忍不住挑了挑嘴角,轻快地低声唱道:“一闪一闪小星星……”
安缀轻笑的气息散落在张研的颈边,攀附这他特有的香水味,平日觉得有些浓烈,此刻却刚刚好。安缀随他唱着:“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不远处的李彼特正为来客调酒,听见两人在上头用小星星在调情,撇撇嘴,把音响的音量直线调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