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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 顾永寒的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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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永寒的拳头猛烈的敲击郑家大门。
大门被缓缓打开了,探出一张少女的脸庞。
是雅雅!方思韶看到那少女胆小畏缩的模样,她的心软了!
「方老师……」雅雅还躲在门后,乞求的眼神投向她。「爸……爸爸说……以后妳不用再来我家教我功课了……」
顾永寒冷笑一声,推开大门,也不管门后的少女有多单薄多害怕。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男人马上就跳了起来,先发制人:「妳、妳还敢来!我刚刚才从医院挂急诊回来!」他怒气冲冲的指着缠裹纱布的头:「我的头缝了四针!四针!妳现在走,我就不跟妳计较,不然、不然的话,咱们法院见!我看妳怎么毕业!以后怎么找工-」
顾永寒没让他把话说完,一个拳头就这么结结实实的往他左脸挥了去!
「哎哟-」男人吃痛的叫了一声。
顾永寒趁男人踉跄倒退的时候,人高马大的他一把就抓住了男人胸前的衣服,猛然间,一个拳头又往他的下巴重重挥过去!
「爸爸!」少女哭叫着,但是这个好高好高的男人像参天巨树,她脚好软,跨不过去,只能猛摇方思韶的手臂:「方老师,求求妳!求求妳叫他不要再打我爸!求求妳!」
见顾永寒又要举起手来,方思韶立刻冲上去,双手拉着他。「顾大哥,不要再打了!」
「放手!这种人就是欠教训!吃硬不吃软!只敢在老弱妇孺面前发威,不敢跟真正的男人正大光明的打一架!」顾永寒愤愤的说。「瘪三!」
雅雅趁机跑到电话旁边,发着抖说:「你再不走,我就打电话报警!」
顾永寒冷冷的笑了:「打啊!我敢上警局,妳问问妳爸爸敢不敢!」
「不!不要报警!」挨痛的男人低叫:「雅雅,不要报警!」
方思韶看看一旁拿着话筒哭泣的少女,又瞧瞧已经鼻青眼肿的男人,他头上包着的白纱布渗出血来了……她于心不忍。「顾大哥,够了……我想他知道错了!请你放他一马吧!」
顾永寒看她发白的脸上已潺潺流淌着小河,竟无可奈何了!他整整西装、拉拉衣袖,从皮夹掏出一张名片,往跌坐在地的男人丢去。他手一揽,挽住方思韶的肩头。「听清楚,第一,这女人是归我管的,想走法律途径,就把法院的传票寄到这张名片上的地址;第二,」他指向兀自低泣的女孩,「出事了,不要躲在女人后面,叫女人出来帮你挡,很、无、耻。」
话说完,顾永寒转过身子,不由分说的一把抓住她,堂而皇之的踏出郑家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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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思韶不敢看他,餐厅里的空调已经很强了,冷汗依旧在额上在背上滚动。
「想吃什么?」顾永寒眼也不抬的问。
她的确是有些饿了……他的眼睛专注在菜单上,让方思韶敢仔仔细细的打量他一回。
顾永寒这人看上去分明就是个斯文人,没想到他会有用拳头解决问题的一天!?她虽然没亲眼看过男人打架,但是电视电影也看了不少,她方才站在一旁近距离的目睹顾永寒打人,心头捏了好几把冷汗,连脚心也发抖了……
她感觉他的拳头像好几公吨的巨石一般重,每一次挥拳彷佛能击碎雅雅爸爸的脸骨似的……
久没听到她的回应,他突然抬起眼,方思韶连忙低下头,但顾永寒还是抓住了她鼓起勇气的端详。
噢……被他抓到了!方思韶咬着下唇,下颚都快贴在胸口上了。
顾永寒的嘴角浮起烟丝一般难以捉摸的笑。「不饿吗?」
「饿。」方思韶赶忙拿起桌上的菜单,摊开,不只是要遮住自己莫名其妙发烫的脸,更主要的是-要遮断他的视线!「碳烤美国特级菲力牛-」
「先点前菜。」
「哦!」方思韶的眼睛赶紧往前菜的地方溜。「蘑菇明虾沙-」
「鲜干帕玛火腿色拉佐柚子醋不错。」顾永寒凉凉的声音飘了过来。
「哦……好。」他的出声让方思韶胸口猛然一揪,连忙改口。「鲜干帕玛火腿色拉佐柚子醋。」
「主餐?」
「我刚说过了,碳烤美国特级蒜力-」
「这里的小羊排非常好吃,完全没有腥味,而且入口即化。」
「……好吧。」她细如蚊蚋的附议。
「汤品呢?」
「你的建议呢?」方思韶盯着菜单,软软的回嘴。
笑声偷偷逸出他的唇角。一个经历过波折的人,必是坚强的、顽抗的,即使外表再柔情似水、双眼再迷蒙如梦,那削过的硬骨迟早戳破皮相,露出钢铁般的尖骨,保护自己。
方思韶听到他清淡的笑声,几许恍然。
顾永寒深深的看着她,方思韶觉得他进得太深了,她侧过脸,拿起桌上的水杯,啜了几口。
他得逞的结束他的研判,然后叫来侍者,点菜。当方思韶听到从他口里出来的菜肴,全合乎她起初的心意时,方思韶一惊一诧又一气,瞪着他。
待侍者走后,顾永寒摊开桌上的白餐巾,放在膝上,带笑的眼睛揪着她,从从容容的闲雅以对,对她的小意气淡然处之。
「幼稚!」方思韶啐道。
「妳对一个帮妳讨回公道的人是这种态度?」
「一码归一码,你刚才闹我,就是幼稚!」这里不是顾家,她自然而然忘了自己该谨守的低调、本份……方思韶头一次觉得,上台北以来,自己的心第一次那么轻松自在、无罣碍、无重担!
顾永寒淡笑,侍者拿了一瓶红酒走近,他看了看瓶装上的标签,点点头。侍者便将软木塞打开,替他两的酒杯斟满。
侍者走后,方思韶身子微微倾前对他说:「我不会喝酒。」
顾永寒手里还拿着侍者递给他的软木塞,鼻子一嗅。「妳说一码归一码,刚才就当我无聊耍幼稚,那另一码子事呢?」
竟向她讨人情来了!?方思韶的身子向后坐,靠着椅背。「顾大哥,下次……不要再动手了!这次是对方自知理亏才没酿成大祸,不然一个不小心-」
「像妳那样打破人家的头是吗?」
方思韶脸一红,「我当时急了嘛!我只是保护我自己……」
「我又没怪妳。」顾永寒修长的手指挟住高脚杯,轻轻摇动酒杯。「妳的回击是对的。我的想法是,即使打不赢,也一定要还手,妳要让人家知道,打妳,他的手也会痛!妳要让人家知道,不可以随便欺负妳!欺负妳,他也要付出代价!」
今天的他令人惊异也让人充满好奇!彷佛……只要他们两人独处,他都变得不像他了……
他是怎样的人呢?是平常看到的那个样子?淡漠、萧索、疏离?自成一个世界,不愿涉过别人的楚河,也不愿别人越过他的汉界。
他真实的面孔是哪一面呢?
是她现在看到的样子?
他的脸孔可以战云密布,随时波动干戈;也可以像个韬光养晦的处士,在人出迷复入迷时,金口一开,指点迷津……顾永寒让人见山是山见水是水、见山非山见水非水、见山又是山见水又是水……
方思韶在这山山水水间,一点一点的迷失了……
身陷千山万水,她无丝毫觉察丢失了心魂,云蒸霞蔚,日头的红光不仅仅掩映壁立千仞,还跃上了她的脸。
他喜欢她的凝视,喜欢她晶莹剔透的瞳心飘来一片薄云轻雾,喜欢她的小脸由日光溶溶转为烟霭纷纷,他的视线与她在空中接触,忍不住暗自喟叹……心底无由有个销魂处啊……
方思韶发现自己的注视过深过迷了,她放在桌下的手,用力的捏了大腿一下,她希望,强烈突然的痛觉可以拉回理智,可是当她从睫毛下偷偷张望时,心脏的剧动竟久久无法自已。
老天,一匹马仅有四蹄,而她的理智却如飞马,两胁生翼,飞到她抓不到的地方!
顾永寒伸手,情不自禁;他盖住方思韶放在桌上的小手,他的掌心感觉到柔柔的小手急迫想抽出,他使力,紧紧抓住,然后,小手停止了抗拒,他却感受到两道来自不同个体跳动的频率,同样的急促、惊奇、还有一点点的兴奋!
她该如何解释这过份急速的心跳?在这背后,还有一点点的兴奋!
方思韶不解,愁愁的咬唇,直到侍者上菜,霎时一刀划开丛丛乱生的苎麻,让她的理性战胜了感性,她缩回手,皱眉,然后,逼自己瞪着他。
「顾大哥,今天的事,我谢谢你,但是,请你不要再有任何逾矩的行为。」
她脑袋里又高举道德的大旗了吧。顾永寒了然的笑笑。
她说的郑重,他听的却很淡然。拿起酒杯,呷了一口,对她笑道:「今天的事……谢我一杯酒不为过吧?」
呃……她方才的神情是不是不够严肃?他怎么可以很顺的把话接在喝酒上头?方思韶苦恼的看了一下他,又看了一下红透的酒。
顾永寒偏头看她,一手摇摇酒杯,一手支颐。那神态就像在跟她说……还不快谢谢他!
噢……她真的被他弄胡涂了……一下子是趁人不备的登徒子,一下子是路见不平的仗义客,一下子又是见机使坏的滑溜鬼!方思韶心情乱糟糟,在他眼神咄咄的逼视下,发抖的手指拿起酒杯,硬着头皮含了一口。
顾永寒看她死揪的眉和小脸,忍不住的笑。
很勉强的把那一口吞下,方思韶觉得这股苦涩先是烫着她的舌,然后烧灼她的喉咙,接着在她的胃里翻滚。
「牛嚼牡丹。」
听到他幸灾乐祸的声音温温地如风吹送,方思韶高高的掀眉瞪他。「是你点的酒太难喝!」
顾永寒扬起眉:「谁像妳这样喝酒?像在喝农药。」
「酒本来就不是个好东西!比农药还难喝!」
「农药我没喝过,不予置评。但是,这酒是这家五星级西餐厅的首席珍藏……只有不懂酒的人才说难喝。」
「我是不懂酒。」
「不懂就不能说酒不是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