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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妳搅乱了我肺腑之中的满城飞花 星期一的早 ...


  •   星期一的早晨,阳光穿透窗纱,唤醒了顾永寒。

      他翻过身,睁开眼,看到陶欣桦坐在小沙发上看他。

      好重的黑眼圈吶……想必她昨晚一定没睡好。但他一点都没感觉,因为他一夜好眠。

      顾永寒坐起身。想也知道她担心什么。然而顾永寒不想问,他拉开被,准备下床。

      「永寒,」陶欣桦颤抖着胸口,颤抖着唇瓣,祈求味多于试探味的开口。「我们可不可以不要去医院?」

      「为什么?」

      陶欣桦低下眼,害怕他深深的注视,她不能让他看穿,她要想尽办法保守这个秘密,因为要是顾家知道这个秘密的话……她接下来要怎么办?

      「我……身体不舒服。」

      「正好,去医院让医生看看。」顾永寒双脚踩下床。

      「永寒!」

      顾永寒皱眉。「这次不去,下一次,妳又要找什么借口?」

      永寒的眼睛好肯定,彷佛对她极欲埋藏的东西,了如指掌。陶欣桦抓着睡衣的裙摆,头垂得好低好低,不知道该怎么跟她的丈夫对答。

      这就是他的妻子。一个没有生命厚度的女人。

      下一次……对……这次不去,妈也会很快就又帮她预约下一次的……她抬起头,眨着眼,竟向她的丈夫求救。「永寒……我不知道……」

      「妳不知道?那我就会知道了吗?妳该不会要我跟妳连手,反抗我的父亲、违背我的母亲吧?」

      「当然不是!」陶欣桦的脸一阵青白的辩解。她从来也没敢跟公婆顶嘴,遑论是公然作对了!

      「那么是什么?我实在不能理解妳为什么对去医院这么反抗。」

      真的不能理解吗?陶欣桦眨巴着泪汪汪的眼睛看他。枕边人不该最理解她的心理吗?丈夫不就是可以让她求救、全心信赖的对像吗?

      顾永寒看了她一眼,不稍作停留、慰问,他自顾自的走进浴室盥洗。

      「妈一定是要我们去医院检查,」陶欣桦不放弃的走进浴室,从镜子看正在洗脸的丈夫。「因为结婚快两年了……我一直没怀孕。」

      「这是谁的问题?」顾永寒对着镜子里的她,笑了。「是妳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

      陶欣桦讷讷的说不出去来。

      看着她一副哑巴吃黄莲的样子,顾永寒虽然觉得没劲,但也有点同情她了。

      这名养在深闺长于妇人之手的年轻女孩,没有谈过恋爱,在相亲饭局对他一见钟情,在他几次的邀约出游后,便糊里胡涂的嫁给他了。她不曾明辨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没有爱!她不曾接触他的心,他的心没有她!他不曾慎思她的一字一句,她的一字一句他都不在乎!他不曾留意她的顾盼与浅笑,她的顾盼与浅笑他都觉得不够美!她的泪飞扬在雨里,他只抓得到雨!她的笑沉溺在沟渠,他只瞧见明月的倒影!

      他胶着在她脸上的远远不及胶着在一个外来者脸上!

      这个唯唯喏喏的女孩,看见他就像看见老师一样,常常就是立正站好,只差没鞠躬敬礼。他们唯一符合夫妻要件的,就是偶然的性生活与同睡在一张床上!

      「我也很想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一直以来,他也很希望陶欣桦快点怀孕,堵住父母亲的嘴,尤其是母亲,她的母爱在他身上从来无用武之地,有个孩子应该会让母亲高兴。偏偏,陶欣桦的肚子一直没消息!

      一周一次的性生活对年轻的新婚夫妻来说并不是很频繁,但是对于学成归国刚进公司接手业务的顾永寒来说,这已算是仁至义尽的服务了!当他发现陶欣桦背着他偷服避孕药时,他直觉就是有鬼!她又不是不知道顾家两老有多希望新生命的诞生,而这个乖巧的家学渊源的小媳妇居然暗地里来这一手,顾永寒立刻不动声色的调查了!

      母亲安排的婚前健康检查果然有一大漏洞啊……

      「永寒,再给我多一些时间好吗?」

      「妳需要多久?」顾永寒摇头失笑。「妳的问题,」他扬高眉,「是……时间可以解决的吗?」

      陶欣桦的脸蛋霎时刷白,她的眼睛睁得好大好大,那泛满血丝的双眼有点吓人。永寒为什么这么说?他知道了什么吗?

      顾永寒转过身,面对她,手一伸,摸了摸她的头。「妳的人生……实在是太单薄了!妳知道吗,妳是幸福的,因为低潮往往能淬练一个人的生命厚度。有的低潮是不请自来,有的人却必需自虐寻求,有的却是想求都求不来。所以,在这一点上,我很羡慕妳。」

      「啊!?」陶欣桦泪盈满眶,但泪珠却惊愕地只止在眼里打转,掉不下来。他说什么?她完全听不懂。

      「医院,」顾永寒嘴角带着一抹鼓励的微笑,轻轻的说:「今天是一定要去的。」

      陶欣桦呆站在浴室里,顾永寒却早已脱下身上的衣物,踏进淋浴间,冲澡。

      *********************************************************************

      镂花大铁门一开,顾永寒原本要将车驶入社区车道,眼睛却在后照镜瞄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独自倚在路灯下。

      昏黄的灯光在乌亮的发丝落下一圈光泽,方思韶倚着造型路灯的黑色灯柱,出神的眼睛望着前方没有焦距。

      溽暑的傍晚狂扫一场西北雨,雨停后,夕阳的红云停没多久就退场,逃离家教的她惊魂未定,不敢马上回顾家,就怕自己苍惶的神色与狼狈的样子,会在顾家引起骚动,便窝在自己常去的咖啡店看了一下午的雨,直到雨停,才慢慢的拖着步筏回到顾家楼下。

      她的脸颊应该没那么红肿了吧?她的脸色应该没那么苍白了吧?方思韶抓紧薄外套,格纹衬衫的两颗钮扣都松脱了……想到下午的那场恶梦,她至今还心有余悸。

      她好想打电话回高雄,听听妈妈的声音,可是方思韶好怕自己会忍不住颤抖的声调,怕自己哭泣的声音会让妈妈担心。

      她也不能去向左丽霞哭诉,顾伯母一定忍不下这口气,把事情闹大,不知会不会搞得学校的师长同学人尽皆知?不知会不会造成她以后都接不到家教的案子?

      跟陶欣桦诉苦更不可能,因为陶欣桦最近老是愁眉苦脸、动不动就叹气,她何苦造成她的心理负担呢?陶欣桦比她更苦恼啊!

      家庭遭逢变故以后,她跟父母搬到陌生的高雄,繁重的家计压得她喘不过气,根本无暇也无闲情逸志和朋友联络,日子久了,友谊也日渐淡薄了……好不容易幸运之神眷顾了她,让她有重新复学的机会,而且是享受一般人享受不到的物质条件,方思韶小心翼翼的生活着、呼吸着、循规蹈矩,生活除了学校、顾家、打工的家教、图书馆、偶尔的咖啡馆下午茶,就再也没其它社交生活了!这样的她,如何交到交心的朋友?

      没有交心的朋友、最亲爱的家人又不在身边,当她挫折沮丧时,伤口会迅速的扩大、内心的落寞与凄凉也更加剧了!

      精华地段,人车熙来攘往,方思韶的眼睛无目标的跟着一辆又一辆从眼前驶过的车,身旁不断有人走近、错过……走近、错过……却没有一个人可以停下脚步来理解她的悲哀。

      眼睛一个不小心又氤氲成一片水泽……方思韶的泪还没落下,一道高大的身影却先落下。

      顾永寒站在她身边,瘦高的身子被头顶的路灯压成厚重的影子,浓浓的罩住她。

      「发生什么事了?」

      方思韶猛地抬头,顾永寒的脸孔就在她眼前,挺拔的身材落下一个保护的阴影,将她整个人密密的圈在里面。

      有一股突然的安心感涌了上来,她只是盯着他,双瞳露水深重,雾蒙蒙的。

      顾永寒双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偏着头,「发生什么事?」对于她,他出乎意料的有耐心,他的耳朵是愿意往她这儿长的。

      但是方思韶心里有顾忌,她想到寄人篱下的身份,现在的她更应该低调、更应该安份,而不是制造问题。

      他看着她摇头,连眼里的雨露也摇了下来,他的心竟在一剎那悬了起来。顾永寒出乎意料的想起他的妻子,他妻子那双怯生生的眼睛也老是飘雨飞雾,但搅不动他肺腑之中的满城春花……

      「妳不跟我说的话,上楼以后,自然有人逼问妳。」

      「不要!」她抬起头,看到他炽亮亮的眼睛,又低了下去。「可不可以请你别管?请你当作没看到我,上楼好吗?然后安安静静的……」

      「不可以。」

      她又猛地抬起头。为什么……他好难懂,为什么在她面前,他会摇身成一个好难缠的人?

      「妳现在跟我说,我可以向妳保证,上面的人绝对不知情。」

      方思韶与他的意志僵持也与她的意志僵持着,渐渐的,她看不清楚他了,是夜更深的关系吗?夜露成霜,泪雾白茫茫地一片,他的脸孔模糊,恍惚间,连她的心防也渐渐崩解了……

      她投入他的怀里,因为她要把哭声埋进他的怀里,她怕自己的痛哭失声引起路人的侧目。

      他整颗心脏从抽动、抖动到震动!顾永寒抱住了她,不轻,不紧,给她喘息的空隙,也留给她一个哭泣的空隙。

      「今天……我一个家教的父亲打电话给我,他说……他女儿下个月段考要加强日文,所以临时要补课……结果我去了……」

      「结果妳去了,家里只有她父亲是不是?」

      方思韶在他怀里点头。「他……突然向我示爱,我……我楞住了……」她真不愿意再回想。

      顾永寒的声音低沉沉的从她头顶上飘下来。「妳被欺负了吗?」

      她呜咽的说:「他说着说着就开始动手动脚……」当时的情况既急迫又混乱,她衬衫的钮扣都被对方扯落了!「我慌了……拿起她女儿桌上的八音盒就往他的头砸过去……然后逃出他的房子……」临走之前,他的痛嚎声和咒骂声还不停追着她,她连电梯也不敢搭,便急急忙忙、慌慌乱乱的跑下楼梯。

      顾永寒将她拉开,手指带着一股吓人的温柔劲,拨开她脸上被泪水濡湿的发,捧起她的脸,端详。「他有打妳吗?」

      她的脸颊有一点烧、有一点红……都一个下午了,她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吗?方思韶迷迷惑惑的看着他。「嗯……他甩了我一个耳光。」

      顾永寒拉着她的手,往自家社区大门走去。

      「不!顾大哥,不!」方思韶挣扎着。「你答应我不向你家人说的!」

      「但我可没答应妳,不找那个混蛋算帐!」顾永寒咬着牙,手里掏出车钥匙。

      「不行!这样子我以后怎么做人,而且我没有证据,这种事不是很容易变成罗生门吗!到时候,可能再也接不到家教的工作了!」方思韶出尽力气的拖住他。

      顾永寒回头,他一向温温净净的脸上出现忿忿的情绪。「方思韶,妳本身就是个证据!我相信妳,妳说的话就是证据!妳是活在二十一世纪的人类,怎么还有这么八股的想法!?怎么做人?堂堂正正、抬头挺胸的做人!而且,妳在工作上的表现才是决定能不能再接到家教的关键!」

      方思韶楞楞的瞪着他。她对自己都没有信心,他怎么对她这么有信心!?而且他的话是那么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她反驳不了,她也不知该怎么反驳!方思韶只能傻傻地任由他拖着往地下楼层的停车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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