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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烛光一般摇曳不定的虚虚实实的眸光 星期日的 ...


  •   星期日的早晨,顾家一家人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吃早餐。

      「永寒,明天陪妈去医院一趟好不好?」左丽霞看了坐在对面的媳妇一眼后,说道。

      顾永寒手中的汤匙舀了一口稀饭,停顿一下,吩咐坐在身旁的妻子。「欣桦,明天陪妈去一趟。」

      陶欣桦的表情百般不愿意,但是嘴里还是应了一声:「好。」

      「你这没心肝的孩子!」左丽霞啐道:「你怎么就不关心妈的身体?」

      「妈,明天我有一个重要的会议。」她上个月的健康检查他才看过,除了心脏的老毛病,其它都还好。

      「公司就你一个人吗?非得你出席不可!」左丽霞撞撞一旁看报纸的先生。「培祥,你说说他!」

      很显然的,左丽霞早早就在顾培祥耳边吹枕头风了!

      顾培祥将报纸对折,放在一边,下达了最后通碟。「永寒、欣桦,明天你们两人一起陪你妈去医院。」

      「到底是谁要看医生?」顾永寒不置可否的飘了一句。他的眼神也飘向了一道凭空出现的身影。

      「顾伯伯、顾伯母!」方思韶走近饭厅,没注意到那双若虚若实的注视。「对不起,起来晚了!」她拉开椅子,坐下。

      顾永寒就坐在她的斜对面,却早已收拾飘然的视线。

      「不会!我知道妳昨晚回来晚了!其实妳可以多睡点的。」左丽霞话说完,便转头吩咐菲佣舀一碗热粥过来。

      左丽霞回过头来,问:「思韶,妳昨天下午的家教课结束了是不是跑去约会啊?不然怎么这么晚回来?」

      方思韶的心一阵惊跳,她竟然下意识的偷觑了顾永寒一眼!?

      「思韶这么漂亮,在学校一定很多男同学追求。」陶欣桦笑道。

      讨厌!方思韶咬紧下唇。她讨厌自己为什么不受控制的关注顾永寒!?

      「不说话……那一定是有心仪的对像啰!」左丽霞手指点了她的鼻尖一下。「改天我们约外面的餐厅,带那个幸运的年轻人让顾伯母鉴赏一下。」

      「没有没有。」方思韶轻轻的摇摇头。「我只是晚上多兼了一个家教,所以回来晚了!」

      「为什么要多兼一个家教?」左丽霞挑高眉。

      顾培祥问道:「思韶,是不是我们给妳的零用金不够用?」

      「你们给我的零用太多了!」方思韶感激的看着他们。「我正想请求你们别再给我零用了,我在这里吃喝穿住已没付半毛钱,想一想实在不应该再跟你们伸手要零用。我目前家教的收入足已支付我平日的开销。」

      「把家教辞了吧!我原本就不爱妳去当什么家教。思韶,妳专心念书,这才是妳上来台北的目的不是吗?」

      「思韶,妳今年也大四了,难道妳不想再继续读研究所?」

      她真的不想欠人太多。「顾伯伯、顾伯母,谢谢你们,我暂时没有读研究所的计划。明年毕业也二十四岁了,我想先进入职场累积经验。」而且,她心里始终挂着在高雄的家人啊……

      「妳的意思是说……」顾丽霞的脑筋转得飞快。「妳一毕业就要搬出去?」

      顾永寒看起来一如往常地不对他们的话题感兴趣,他拿起父亲放在一旁的报纸,摊开……然而眼睛却在瞬间变得明亮,那强光再次射穿报纸,投射到她脸上!

      方思韶感到愧疚但又有点不知所措,她搧动睫毛,视线竟被顾永寒一双跳火的眸子吸了去,霎时,她心头的嫩肌像被电到似的频频颤抖。

      他在关注她!他在聆听她!天吶……他的关注、他的聆听干她底事?那心肉何以致此的这般狂颤!?方思韶正襟危坐,挺直背脊,想尽量压住心脏的颤抖。

      「妳一定又再想欠我们很多这样的事情了!难道将近一年的相处,还不能让妳明白我们的为人吗?」左丽霞有一丝哽咽的说。

      方思韶根本听不进她的话,她只知道有一个人看着她,是那一个有着强健力道的男人,他湿热的嘴唇不只是印在她的唇上,还烙在她心上了……不然的话,她为何时不时地想起那个强迫的吻?她为何因着他的注视而整个人无所适从?

      「思韶,妳说话啊!」陶欣桦也焦急的说,说着天真的话:「我们都不希望妳搬走!我希望妳在这个家住一辈子!」

      「思韶,其实顾伯伯私心的希望,」顾培祥也开口了。「可以把妳从这个家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他一直忙于事业、冷落妻子,虽然左丽霞毫无怨言、也会自己找娱乐,但是他很明白,妻子是很寂寞的。当落难的方思韶出现在这个家,那样的无助,亲人远在高雄,在台北无依无靠……这些完完全全勾起了左丽霞的母爱,她的母爱在顾永寒身上从无发挥的余地,永寒那孩子聪明冷静又淡漠的不需要她的协助,可方思韶不同,她需要浇灌,而且的确日有所成;她们两人又是这么的投契,就像对真正的母女……顾培祥明显地看出妻子的转变,她变得唠叨、变得更加快乐!

      「是啊!前几天我们两还再讨论,想征求妳爸爸妈妈的同意,认妳当干女儿呢!」

      唯一没有开口说话的顾家人,他用眼神代替他的唇舌,带着锋芒、夹着锐刺,紧紧紧紧地盯着她!钉着她!

      他们的话没有一字一句抵得过顾永寒的眼睛!这么在乎顾永寒的自己……让方思韶感到害怕啊……

      方思韶站了起来,「对不起!我还有一个家教!」匆匆离开。她想远离的不是盛情难却的顾家人,而是那个始终不发一语的顾永寒吶……

      没人吃得下饭了……顾永寒从容的将报纸放在桌上,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我也要出门了!」

      「永寒!」陶欣桦急忙站起来。

      顾永寒回头,以眼神询问:干什么?

      「我前晚不是跟你说过……请……请你星期天陪我去参加我大哥主办的画展吗?」她还特地重复了两个请字。

      是有这么一回事。他没忘记。而且当时,他答应了!因为她巴巴的一直站在浴室外头。

      但是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办。「有个重要的客户临时约我去打网球。」

      然后,他加快脚步走了……因为他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了!

      陶欣桦失望的站在餐厅里。

      *********************************************************************

      走出漂亮花园的大中庭,方思韶向保全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三步并两步的走向公车站。

      湛蓝的天空无一片云。匆忙间,忘记拿出背袋里的洋伞来撑,走没几步路,辣辣的日头便逼出她额上一颗颗宛露的汗珠,艳黄的阳光似刀,又把露珠一般的汗水切割再切割,没几分钟的曝晒,黑亮的发丝已黏黏密密的贴在白皙的额上颊上。

      抓了抓背袋,里头有从学校计中打印出来的宿舍分发单,她很幸运的抽中下学期的女生宿舍,别再迟疑了,不管顾伯伯、顾伯母跟欣桦对她有多好,下学期还是搬出去吧!

      因为他们千千万万的好,抵不过一个顾永寒啊!

      学校是有好多男同学对她示好,有大学部、硕士班、博士班的男孩子,甚至还有教授毫无顾忌的示爱,然而她什么时候这样的震颤过?惊悸过?只因为他是第一个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的男人吗?只因为他是第一个将她紧紧吻在怀里的男人吗?

      噢……她在发什么痴!她在颠什么狂!顾永寒是个有妇之夫啊!

      银白色的高级轿车接近她的时候,方思韶还陷入深深的迷惘与自责中,有一个男人强壮的手臂伸了过来,在她还来不及惊叫,便将她塞进车内。

      顾永寒迅速拉开强健的步筏,绕过车头。

      是他!?她最想逃开的人!不!她万万不愿与他独处!就在方思韶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跨出车外的时候,顾永寒已经箝住她的左手手臂。

      痛!方思韶吃痛的转头看他。

      「把车门关上。」

      方思韶抿紧略显苍白的唇,眼睛直直的盯着他。

      这双温顺的、听话的、柔弱的眼睛是第二次在他面前幡然转变!这双漂亮的眸子在反抗他!在说不!

      「妳不关上的话,」顾永寒手使力,将她的上半身用力的拽向他。「我就让陶欣桦知道我们两个的事。」

      陶欣桦?他是这样连名带姓的称呼结婚两年的妻子?「我跟你有什么事?」方思韶口是心非的说,即使背叛的思绪又飞到了那个在她心底如影相随的午后。

      「妳跟我没有事?」他笑了,那讥嘲的气从他的鼻子里喷出来。

      「你……那是你强吻我!」哦!说完,她就后悔了!她一直在想着这件事,他知道她一直在想着这件事!

      这只看起来好青涩的猎物啊!顾永寒的手指深深的陷入她手臂的肌理,像是在固定她的动作,却更像在压抑自己的渴望。

      好痛……方思韶的眉随着他抓紧的力道越皱越紧。

      「关上门,我带妳去一个地方。」他知道她痛,但是他就是要她记住,反抗他就是会这么痛!

      方思韶低着头,细微的反抗从柔亮的发丝窜出。「我不想跟你去。」

      他的猎物就一定在他的掌握之中!「妳不可能躲我一辈子。在家里,我有更多的机会与妳接触,除非,妳打算今天就搬去妳的鬼宿舍。」

      他怎么知道她上网申请学校的宿舍?方思韶讶异的盯着他。

      轿车在公车道停留太久,阻挡了公车进站,就在他们车后响起一记长长的刺耳的抗议的喇叭声。

      顾永寒倾身,伸手拉长右方车门的安全带。

      方思韶必需转身坐正,才能避免与他身体的碰触,这样的角度非得把脚缩进车内,身子尽量向后沉。他……他的身臂差点……差点……就碰到她的胸部。

      顾永寒利落的转动方向盘,车子驶离公车道,把后面陆续传来的喇叭声远远抛开。

      *********************************************************************

      这是方思韶第一次踏在高尔夫球场青翠的草皮上。

      「请你……」方思韶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挥杆。「请你载我回台北。」

      顾永寒一路上都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当中,他听他的古典乐、飙他的快车,任凭她恳求的声音时不时响起,顾永寒就一直当她是空气,硬是把她载到桃园山区的球场。

      「拜托你!」方思韶可怜兮兮的顶着烈日,哀求。

      顾永寒一个有力的挥杆,小白球在空中呈现漂亮的拋物线,飞落远方。

      「顾大哥……」方思韶走到他面前,抬起头。「我十点半有个家教课……请你载我回台北。」

      顾永寒看也没看她,他瞇着的眼睛还在目测球落的距离。「走吧!」

      方思韶惨淡的小脸亮了起来,乖巧的跟在他身后,跟着他坐上高尔夫球车。但是,她只觉得他把车越开越远,离入口处有一大段距离,然后他下车,背着他的球袋。

      他追逐着他的小白球,她……则无可奈何的追逐着他的背影。

      「可不可以请你-」

      「安静。」顾永寒找到了他的小白球,推秆。没进。他啐了一声。

      听到他的声音,方思韶竟忍不住笑了,她笑得很小心,没让笑声漏泄。

      顾永寒转头,便看到她死命的咬紧下唇,方思韶看到他在瞪她,却怎么也忍耐不住,鞠了一个躬,是在说对不起,然后转身,双手紧紧掩住嘴巴,就怕笑出声音来……伤害天之骄子的自尊。

      顾永寒走到她身后,高尔夫球杆撑在草地上。「很好笑吗?」冷冷的声音从她头上落下。

      是蛮好笑的呀,而且,连阳光也笑得很灿烂啊……因为还不到一公尺的距离……他居然打不进洞!?

      这个顾永寒看起来一直是深不见底、莫测高深,别人还以为他各方面都很厉害,包括运动……高尔夫球也算是运动;他这样跟客户打小白球到底是好还不好?

      顾永寒还算有耐心的看她慢慢抚平颤动的肩膀。

      方思韶转过身,深吸一口气,说:「顾大哥,你可以载我回去了吧!」反正你球技也不怎么样,就别再……野人献曝了吧!

      「我需要再多磨练一下我的球技。」他偏头微笑,连黑亮的发丝也在阳光下晃荡的很故意。

      「顾大-」

      「我是独子,别叫得这么亲热。」

      那……她要叫他什么?方思韶苦恼的绞着手指。他为什么老是让她受窘呢?

      「打消搬出去的念头。」他低沉沉的说。

      方思韶低下头,没说话。他到底是怎么知道她想搬去宿舍的?

      「别想跟我装傻。」顾永寒解答了她的问题。「昨晚陈伯把妳的背袋放在窗台上,我无意中翻到的。」

      方思韶低低的抗议:「我把单子夹在日本史的课本里面!」

      顾永寒挑了挑眉毛。「是啊!我只是想看看日本史的课本长怎样,谁知翻翻翻-那张宿舍通知单就掉出来了!」

      这就是故意!强辩什么!他……这个顾永寒,跟她平日看到的好不一样!总觉得沉在水底的东西浮起来似的。

      「我是看不懂日文,不过中文字倒还认识几个。」

      算了,不管他如何得知,是无意发现、是故意偷窥,都算了!「我不想欠顾家太多-」

      他又打断了她的话。「妳已经欠了!」

      「所以我不想再欠了!」

      「方思韶,如果妳真的觉得欠了我们顾家什么,我劝妳,最好留下来。」顾永寒笃定的眸子望着她。「因为接下来……我们家应该会有一场风暴。风暴嘛……可大可小,一切就看妳了!」

      「什么风暴?」还一切看她?「跟我有关吗?顾大哥,请你说清楚一点?」

      她又叫他顾大哥了……他又不是没有名字!

      别净顾着皱眉头啊!她已经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顾永寒转过身,侧身背起高尔夫球袋,往下一个目的走去。

      方思韶跟上他,踩着细碎的脚步跟上他拉开的步筏,柔柔碎碎声音一直在他耳边嗡嗡响。「拜托!把话说清楚!顾大哥,既然是风暴,还有分大风暴小风暴的吗?什么叫可大可小一切看我?」

      他头也不回,现在不想说话。

      「求求你了-顾大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求他了…顾家人待她这样好,如果真的即将有一场风暴,她怎能坐视不管!方思韶追着他,话里有浓浓的祈求意味。「跟我说好吗?顾大哥,你预知了什么?」

      顾永寒猛地站住身子,方思韶猝然撞到他的背。

      「妳真的想知道?」

      方思韶向后弹跳一步,抚着自己受惊的胸口。「嗯!」

      顾永寒眼里竟跃升一抹诡异的笑意,像在……兴灾乐祸!?但站在他身后的方思韶是看不到的。

      「陶欣桦在我们顾家的地位岌岌可危,我的母亲会心碎神伤,我的父亲也不免陷入一片愁云惨雾。」而唯一会感到解脱,然后解放的人……就是他了吧!

      方思韶在他身后,错过了他眼中的期待与得意。

      为什么?现在到底有什么可以威胁到陶欣桦的地位?方思韶揪心,欣桦是个像朵花儿的小妇人,她受得起摧折吗?

      方思韶站在原地,四顾迷茫,茫然的她已无神思与脚力跟上他健步如飞的步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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