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我愛過》吐字如嵐

3、回忆的鬼魂再度现身 站在台北市

　　站在台北市政府前，方思韶低头瞄了一眼手表。

　　跟山口先生约好十点在市政府前的广场碰面，十点半跟环保局的官员会晤，讨论最新型的垃圾车采购案，可是现在都十一点了……

　　之前发给山口先生的简讯都没回，方思韶拿出手机准备再拨话，却看到山口先生跟几名男女走了出来。

　　山口先生谈笑风生的脸庞，看到方思韶，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方思韶正犹豫该不该迎上前，只见山口先生和身旁的人交代几句，便匆匆走来。

　　「对不起，临时任用了另一名翻译。」

　　「是吗？」

　　「妳在这里等多久了？」

　　现在说这个还有意义吗？「可是……您也应该事先通知我。」

　　「这……很抱歉。」山口先生欲言又止。

　　「那么采购案谈成了吗？」之前陪同山口先生和官员开了两次会，官员始终在零件问题及售后服务作文章，即使被放鸽子，方思韶还是很希望山口先生赢得合约，因为山口先生服务的公司，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环保垃圾车厂商。

　　「谢谢，谈成了！」

　　「恭禧您。」方思韶大方的伸出手。

　　山口先生迟疑了一下才握住她的手。「谢谢！」然后，面有难色的开口：「方小姐，妳知道自己曾经得－」惊觉自己快泄漏什么似的，山口先生放开她的手，「我先走了！我还有个饭局。」也没听她说再见，转身就走了！

　　方思韶看着他们一行人上车后，摇摇头，踩着中规中矩的黑色高跟鞋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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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思韶匆匆走进101金融大楼，正准备碰触屏幕换取访客证，手机霎时响动。

　　「喂？」

　　「方小姐，很抱歉，今天的会议取消。」

　　这么临时……「请问日期改在什么时候？」

　　「呃……不好意思，我们公司已经找到口译人员了！」

　　「好吧！希望有机会能替贵公司服务。」

　　「谢谢！」

　　方思韶挂掉手机，与来往上班的人群擦肩，走出101大楼，忍不住停住脚步，仰望耸入云端的尖塔，尖塔是否能达天听，告诉她最近是怎么一回事？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她的工作鲜少有如此不顺遂的时候啊……

　　方思韶坐在人行道的石椅上，从包包里拿出IPAD，查询近来出奇诡异的行程表。

　　从上个月被山口先生放鸽子开始，她统计到这个月中被放鸽子的次数……共15次啊！

　　方思韶的手指划动屏幕。被临时解聘的次数有……「16次呀！」

　　那么接下来的工作邀约……方思韶打开Email，平常一天总是四到五封以上的邀约信，但是这一个月来工作数量锐减，一天差不多一到三封，今天更惨，一封也没有。

　　连专门用来接工作的那支手机门号，近来也是沉静的不象话。

　　到底是怎么了？她是在哪一个场合表现得不够好？翻错了哪一句话？还是合约的哪一个字哪句话没跟客户解释清楚？方思韶检讨起自己，但是皱起细眉想来想去，就是想不到任何异样的地方。

　　那一天的山口先生真奇怪，好像是想要跟她说什么似的，最后却又什么都没说，逃也似的离开。不过，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她可不能光靠积蓄过活，她要更努力的毛遂自荐，或是令想个因应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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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雨煞人。

　　一辆轿车急驶而过，车轮辗过红砖道旁的小水塘，一个紧急右弯，吱的一声，迷你的钱塘怒潮奔腾卷起！

　　站在公车亭内的方思韶暗暗吁了一口气，幸亏那个站在红砖道上等红绿灯的行人不是自己，不然，现在被溅得半身湿的人就是她了！

　　但是这滂沱大雨也不知要下到什么时候，这个月的第一个工作她必需好好把握，还是别等公车了！

　　方思韶离开公车亭，招揽了一辆出租车，跳了上去。

　　这雨还是把她的丝袜跟裙摆给溅湿了……方思韶望着车窗外，思忖着是否该买一双新的丝袜与套装时，手机又惊心的响了起来。

　　噢……又来了！又来了！方思韶盯着皮包，无任何举动。

　　手机持续响个不停，与司机先生的视线在照后镜内连上，她赶紧把手伸被皮包内，拿出手机，接通。

　　「喂？是方小姐吗？」

　　「我是。」

　　「真对不起，我们－」

　　方思韶柔柔的声音打断对方的话：「你们临时更换了翻译人员是吗？」

　　「呃……」对方被她堵的无语。

　　对方无言就是命中核心了！「我知道了！」方思韶说了一句再见后，便关掉手机。

　　她已经快两个月没有工作了……方思韶死揪着眉，想不透这是怎么一回事，正想张口叫司机掉转方向，脑海里又浮起山口先生那张有着难言之隐的脸。

　　方小姐，妳知道自己曾经得－山口先生该不会是想问她……是否曾经得罪过什么人吧？

　　不！她要去找客户问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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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动门一打开，方思韶走进金吉沙贸易股份有限公司，柜台里的总机小姐笑脸迎人的站了起来。

　　「金吉沙您好，请问小姐有预约吗？」

　　「张副理，谢谢！」

　　「小姐您是？」

　　「敝姓方。」

　　「好的，请您稍等一下。」总机小姐坐了下来，按下分机。「喂？张副理吗？嗯……好的……我知道了！」

　　「方小姐，张副理现在有访客，请您留下联络方式，我会请他回电。」

　　「没关系，我等他开完会。」

　　「可是我不确定会议开多久，请您放心，我一定请他联络您。」

　　「我有非常重要的事，必需在今日之内等到他的回复，你不用招待我，我坐在一旁等就可以了！」方思韶望了沙发区一眼。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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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思韶默默的坐在一旁，颦眉思索。

　　她是不太会这样待坐着浪费时间的……通常来说，她会随身携带一本小书，利用零碎的空闲时间阅读，但是对于今日的方思韶来说，她没有这般悠闲的雅致。

　　她不是个轻易动怒的人，生性沉静的她，基本上来说会收敛脾气，这一点……彷佛跟那人有点相像。那个男人也是不随意动怒的，但，他也是不随意开心的，要惹他生气不容易，要取悦他也不容易！那男人喜怒不形于色啊！她是内敛，而他是深沉，她的城府远远及不上他的！

　　半个多钟头过去，方思韶正襟危坐，完全没改变她的坐姿。

　　是谁在找她麻烦？是的，她不得不这么怀疑有人一而再破坏她的工作，十分刻意、十分恶意！

　　忽然听到一阵人声由远而近，方思韶还陷入自己思想的围城里，垂落的发丝掩住她的侧脸，也遮挡了他人的视线。

　　她听到一名女子为台日双方进行口译，也就是她原本的工作；原来是买卖双方已达成交易，现在正准备送日本客人到机场。

　　然后她听到了……

　　「合作愉快。」

　　「谢谢你，顾总！」

　　微润的黑发瞬间结成霜，一根一根宛如密细的冰柱，冻结了她的发、她的脑、她的肢体动作！方思韶屏住了呼吸，因为深怕对方听到了她的呼吸！

　　台北是这样的小，小到回国才三个多月，就遇到了她打算躲一辈子的人！

　　双手握成拳头，从玻璃圆桌上悄悄的缩到她的膝盖上，然后它们在她的双膝微微地颤抖，她是抓得那样紧，关节辉映着白霜。

　　方思韶低下头，长发盖住她苍白的脸，她希望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她希望变成角落里装饰的盆栽，不！她希望变成一道烟－不不！最好是变成一股空气！无色！无形！无味！

　　也似乎是没人注意到她，她拉长的耳朵听到自动门打开的声音，接着是一阵脚步声，所有人往电梯走去，然后自动门内归于宁静。

　　「方小姐，」总机小姐亲切的走过来。「张副理开完会了，他等等就进来。」

　　方思韶扬起头。

　　总机小姐看到她泛红的双眼。「方小姐，妳没事吧？」

　　方思韶摇头，问：「请问贵公司的安全梯在哪里？」

　　「啊？」总机诧异。

　　「我身体很不舒服……」

　　「可是妳不是有很重要的事要找张经理吗？而且，身体不适的话……搭电梯不是比较好吗？」

　　「我……我有空间狭小恐惧症。」她只想赶快逃离现场，而且，绝对不想有一丝丝一毫毫跟他碰上面的机会！

　　「但是妳刚刚是搭电梯上来不是吗？」

　　「拜托妳，我快喘不过气来了……」方思韶简直想跪下来求她了。「请告诉我，安全梯的方向。」

　　抵不过她哀求的口吻，而且看她毫无血色的脸庞，总机小姐带着她往一旁的走廊走去。

　　「这里是十楼，妳有办法走下去吗？」她一副快晕倒的样子。

　　方思韶润了润干燥的唇瓣，「谢谢妳。」话不多说，推开安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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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抓着楼梯栏杆，方思韶慌乱的步筏，一步一步地往下踩。

　　一阶一阶、一层一层，泪水也一滴一滴、一行一行的滑落！

　　当她到达一楼、手指碰触到安全门的门把时，她的双脚突然软了！

　　她刚刚像在逃难，但是现在呢？刚刚追在她身后是回忆的鬼，但是现在门的那一端是不是那一匹叼头的狼？

　　方思韶退缩了，惊悸的指尖离开门把，向后退了几步，一个不小心－跌坐在阶梯上。

　　泪水失序且疯狂的坠落着！方思韶无助又害怕的坐在一楼的安全梯哭泣。

　　那匹狼嘴里叼着的－是她的项上人头啊！

　　是的！不会这么巧合的！这一阵串的阻挠与不顺，全是顾永寒一手安排的！他又盯上她了！他又来找她麻烦了！

　　安全门突然被人推开，方思韶尖叫一声，以为那匹狼循声找着了她！

　　「哎唷！」清洁人员吓了一跳，也大叫。

　　方思韶跳了起来，冲出去！大厅上人来人往，她泪水狂奔、脚步乱窜，然后她撞到了一个人！方思韶来不及说任何一句话、来不及拨开泪水看清何人，她只觉得站不住脚，眼一黑－

　　她晕倒在那男人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