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瑾舒》杂小

9、第 9 章

　　饭后辞了姜季清，林纪言送瑾舒回去。才行驶至小区大门，瑾舒忽然说停车。
　　林纪言踩下刹车。
　　“下午董立廉约我喝茶。”瑾舒深吸一口气，“说，他有扳倒白信阳的机会。希望我一起……”
　　“答应了？”
　　瑾舒不作声。
　　“预备怎么做？”林纪言熄了火。
　　“必须先进入白信阳的公司，再一步一步进入管理层。”
　　“要不要……”
　　“不必。”瑾舒摇摇头，“我开口去求他，白先生自然会给面子。”
　　“瑾舒，这将需要很长的时间……而且，很危险。”林纪言看向她的眼睛。
　　“为了妈妈，我愿意冒险。”
　　林纪言揽过瑾舒的肩头：“也许会有更好的办法……”
　　“纪言，我不想等待。”瑾舒声音发直，“已经被当成傻瓜很久很久。”
　　一声叹息，林纪言不自觉将瑾舒搂得更紧些：“或许，不该告诉你的……”
　　“明天上午我要去白信阳的办公室，下午到医院递交辞呈。”瑾舒此时心中忐忑，急需从林纪言身上获取安全感。便将头完全靠在林纪言肩上，上等的西装面料触感一流：“纪言，我其实很害怕……”声音渗出些许不安。
　　“还有退路。”
　　“你好像并不支持，是不是因为这里面也牵扯到林氏的利益？”瑾舒对此一向敏感。
　　沉默了几秒，林纪言压低了声音，缓缓开口：“我们到时可以全身而退。我唯一担心你。”
　　瑾舒心中一紧，仔细想想她也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打胜仗，甚至连一份周全的计划都为拟定。而除却一件事她已经弄清，心中尚有许多未解谜团，今天确实答应得太过轻率了。
　　“纪言，我会让恶人得到报应。这个世界总是有公道在的。”

　　瑾舒几乎一夜没睡，早晨六点便起床，仔细梳了头发，挑了件黑色西装和白色长裤。对着穿衣镜，面色有些苍白，唇在微微发抖。
　　八时，打电话到白信阳的办公室。白信阳一贯雇佣男性当贴身帮手，瑾舒记得白信阳有一个助理姓王，小时候还常常逗她玩。强作镇定地拨完号码。那边接线的居然还是那位王伯伯。
　　“您好，我想上午约见白先生。”电话一通，倒是不紧张了。
　　“小姐，董事长不接待无预约访客。请留下电话，过后再替您安排。”王秘书跟随白信阳近二十年，训练有素。
　　这是瑾舒早就料到：“那么，请您转告他，费瑾舒想在今天上午拜访他。”
　　“费瑾舒？”王秘书明显一顿，过了一会儿才说：“您稍等。”
　　果然是“稍等”，不过半分钟，王秘书换了口气答复：“董事长九半点在办公室等您。”
　　“谢谢。”
　　取出许久未用的粉底腮红，稍稍抹了点，这才显得气色好些。临出门前忍不住看一眼母亲的照片，心中五味陈杂。

　　白信阳一直没有搬迁公司地址，办公室亦还在大厦顶层。瑾舒幼时若是被保姆带出来逛，便一定要去爸爸的公司。
　　今天，是瑾舒第一次穿高跟鞋见白信阳。
　　王秘书在大门口恭迎：“瑾舒小姐。”
　　“您好。”瑾舒问候。
　　王秘书带瑾舒乘坐董事长专用电梯，看着屏幕上数字不断变化，瑾舒先前的紧张不安竟然全数消失。白信阳给自己这样的礼遇，是因为对母亲的愧疚吗？
　　“费小姐，董事长在里间的会客室。”
　　白信阳的办公室表面上看起来并不大，但其实还有不少小房间，比如位于大门左边的小会客室，专门接待重要访客。
　　瑾舒敲敲门，听得里面一声：“瑾舒，进来。”
　　半新的墨绿色绒面高跟鞋踏上白色大理石地板，瑾舒朗声道：“白先生，您好。”
　　白信阳一点都没有变老，尽管鬓角免不了有些白发，气色却是好得不像五十多岁的人。那眼神，依旧锐利无比，仿佛可以洞察一切。瑾舒好久不见白信阳，再一次对上他的眼睛，心中还是不能自己地抖了一下。那股惶恐又涌上来，万一被白信阳察觉，简直无法预知后果。
　　却还是要赌。

　　“谢谢您肯见我。”
　　“我想若没有大事，你不会来。”白信阳脸上带着浅笑，正是林纪言在办公室“面试”瑾舒时一模一样的表情。
　　这样的话让瑾舒突然不知怎样开口，事先已经练过无数遍的话完全说不出口来。无声了很久，才缓缓道：“我希望可以进入您的公司工作。”
　　脊梁挺得直直的，眼睛直视前方，微微抬了下巴，骄傲一如往常。
　　“为什么？”白信阳靠上椅背，挑了挑眉毛。
　　对于这个问题瑾舒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在‘白氏’可以学到更多。”
　　“哦？”白信阳道：“这话纪言听了恐怕要伤心。”略思考了一下：“等下先去人事部办手续，定做制服。明天到总经理的秘书处报到。何子萧的秘书马上要休一年半的产假，你去顶她的职位。”
　　何子萧。
　　公事已经谈毕，瑾舒道了谢就要走，白信阳开口道：“瑾舒，有时间多回家看看我。”
　　犹如一泓热泉，蓦地一下直覆上瑾舒心中的坚冰，那尖锐的棱角瞬时消失。瑾舒眼泪差点夺眶，竟久久说不出话来。
　　“我会。”
　　终究是在一起生活了14年“父亲”，终究是宠爱她14年的“父亲”，终究是给了她甜蜜童年的“父亲”。
　　瑾舒狠狠地压制住了想叫一声“爸爸”的冲动，急忙逃离现场。她以为自己的心肠已经够硬了，她以为自己真的已经把白信阳当仇人了。
　　其实，还差得远。
　　人事部的职员做事干净利落，介绍公司那样多的制度福利只用了短短五分钟，接着马上就有专人为瑾舒量尺寸。白信阳向来讲求一致和条理，公司普通员工统一穿着立领藏蓝色套装，小组长是黑色，大组长是紫色。及至主管级，衣服式样由裙装改为裤装，制服为白色；只有高级经理们才能随心所欲选择工作服。
　　白氏财力雄厚，连员工制服都是由名厂加工制作。瑾舒将要穿上的，是白色的裤装。
　　裁缝师傅收了工，正好是休息时间。好奇的部门工作人员问瑾舒：“新来的总经理助理？”
　　瑾舒笑着答道：“是。”想一想，故意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打听：“这个何总经理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有女职员呵呵地笑了起来：“是个好人。”
　　好人？
　　“但是他对秘书处的人要求非常严格，之前助理已经换了几任，有一位还是哭着叫辞呈的。”
　　脾气不好。
　　“不过能力倒是真的没得说。”
　　“我看最重要是没有女友。”
　　“从来就没有看过他花边新闻。”
　　“听说是有女友的，正在国外深造。”
　　“最近公司有个大合作案，夜班保安说经理室常常通宵亮灯。你当她秘书，只怕更要晕头转向。”
　　人事部永远是最多八卦的地方。圣远医院如此，白先生的公司亦如此。外国企业亦不免俗。
　　瑾舒心中，已勾勒出何子萧人形大半，只等明日谜底揭晓。其实可以轻易查到，瑾舒喜欢惊喜。

　　这边的事情结束已近午饭时间，瑾舒正考虑在哪里随便吃点饭，董立廉致电约她在一家粤菜馆见面。
　　“我们的计划没有跟纪言提起吧？”董立廉将菜单递给瑾舒。
　　“没有。”瑾舒心不在焉地瞟着菜品，“只说我想去白信阳的那里工作，下午就去医院辞职。”
　　“林程前与白信阳之间有过许多合作，林氏知道得多了难免生出枝节来。”
　　瑾舒不答，只招呼侍者点菜。
　　分手时董立廉对瑾舒说：“瑾舒，我们会成功的。”
　　“为什么要整垮白信阳？”
　　董立廉一怔，思索很久才道：“有些事情，看不过去。”
　　“你和你父亲的公司与白信阳并没有太多利益牵扯。”
　　“瑾舒，你怀疑我的动机？”
　　瑾舒在心中冷冷笑一声，面上并不改色地回敬：“你怀疑我的诚意？”
　　董立廉不作声，瑾舒接着道：“大可放心。”
　　天气阴沉，似要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