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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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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圣远的大门,雷雨倾盆而下。瑾舒回身静静看着大雨如流瀑刷着落地玻璃窗,窗外的景物全都看不清楚,迷蒙一片。
看不清的不只是风景。
“为什不做了?你刚来不满一个月。”第一天上班便扣了瑾舒奖金的女主管不接她递上的辞职信。
瑾舒淡淡一笑:“有别的事。”
主管收下辞呈,站起来和瑾舒握手:“祝你今后一切顺利。”
“谢谢。”
出去又和同事道别,最后才去了林纪言处。
院长助理请瑾舒进办公室时,林纪言正在打电话。生活上温文尔雅,绅士风度。处理公事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
“明天一开盘就大量抛售,我要这家公司一周内破产,你做好接应准备。我们需要它的核心技术。”
换作其他女孩子,早就被吓到。但瑾舒听了只是一笑,这样的场面,这样的赶尽杀绝自小就见多了。商场上,本来就是这样。尔虞我诈,你死我活。谁都不得有一点慈悲。
林纪言很快结束了通话,瑾舒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瑾舒?”林纪言起身拍拍她。
“啊?”蓦地回过神来,神色慌张。
“怎么,上午还顺利?”林纪言倒杯水给她。
“十分顺利,你绝对想不到白信阳给我安排了什么职位,也绝对想不到他对我说了什么话。”瑾舒握着杯子,轻笑。
林纪言不语。
“他竟要我做总经理何子萧的助理,他还说有空回家看他。”
“何子萧……”林纪言兀自念道,“你的计划说不定可以提前完成,总经理助理能收集到的信息更多,更快。”
瑾舒不说话,沉默良久才道:“简直就是间谍。”
“没有办法的事。”
“这些日子我将不会快乐。”瑾舒喝一口红茶,拉一拉茶包:“说来好笑,我人生中最开心的日子全是白信阳给的,之后的痛苦似乎也全是因为白信阳。”
林纪言握起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温暖着瑾舒手心慎人的冰凉。
“纪言……”瑾舒反手环抱住林纪言的腰,圈上去的一刹那,她的身子居然开始忍不地颤抖起来。
“走,我们去找乐子。”林纪言看了看表,一把拉起她。
“什么乐子?不过四点,不要上班?”
林纪言拿了外套,牵着瑾舒往外面走:“你看,这就是当院长的好处。”
姜女士的朋友新近开了家书店,今日大量新书上架,诸多作者也十分给面子地亲临现场。这种场合瑾舒最喜欢不过,林纪言见到她的笑脸,发动车子说:“就知道你要高兴。”
林纪言的心思可谓“事无巨细”,样样都妥贴。以前在一起时瑾舒从未告知过他自己的喜恶,偏偏他林纪言就知道瑾舒中意瓷器,爱吃海味,亦常买了好看的缎面和皮革记事本送她。可惜那些价格不菲的本子当年被瑾舒一把火全给烧掉了。瑾舒当年十分佩服林纪言的洞察能力和讨女友欢心的本事,但转念一想,谁又知道他是不是在之前历任女友处锻炼出来的?
书店叫“智逸轩”,名字一般,装璜却很费心思,那种设计与气质非普通书店能比。大门处古色古香的雕花门栏,瑾舒一眼便知是真正的古物。林纪言携她进去,两手边皆是展柜,墙上满挂丹青。不少人正站着选书,倒是没有以往书店的微喧,静得瑾舒以为到了图书馆,只有右边收银处电脑的动静。正疑惑那些作者在哪里,林纪言推开最里面一扇门。那门并不起眼,里头却别有洞天。瑾舒踏进里间便觉茶香扑鼻并有混合浓厚的烟草气,一个大厅内三三两两摆着桌椅。人们或站或坐,谈笑风生,与外头的静默截然不同——这里更像是做生意的场所。
一个白发男子见到林纪言,连忙抽出嘴里的烟斗迎上来:“纪言,欢迎欢迎。”
“您好,家母今日抽不开身,托我来打个招呼。”林纪言与他握手,“瑾舒,这是书店老板,以前是大学教授,我们叫何老。”
老人是典型的知识分子打扮,金丝眼镜,灰色羊毛开衫,脚上一双米色休闲鞋。瑾舒觉得亲切,柔柔地唤一声:“何老师。”
“你好你好,”老人笑容慈祥,更令瑾舒心中一暖:“纪言的朋友吧?你们随便坐啊,今天我这里到处都是新书好书。我就不多招呼你们了,几个朋友专程带了幅字等我鉴赏。”
“您忙您的。”
何老走后,有穿黑色中式布衣的男子上前问两人喝什么茶。瑾舒要了龙井,纪言点了毛尖,之后便找了角落的空位坐下。瑾舒手中捧着本刚拿的考古学新著,翻了几页,爱不释手。
“纪言你看,居然可以考证到这样的细节,真是花心思。”费瑾舒看起书来或像小孩子,一点点妙处都足以让她兴奋起来。
林纪言抿口茶,微笑着起身:“我要过去问候几位长辈,你自己慢慢看。”
“嗯。”
瑾舒看书素来神速,看过六章,还不见纪言回便离座去找他。刚刚走到大厅中心,就听见纪言在唤:“瑾舒,这边。”
瑾舒于是乖乖过去,林纪言身边立着一个男子,白衣胜雪,气宇轩昂。
正揣测者又是林纪言哪位旧识,只听他介绍道:“这位是何子萧先生。”
瑾舒浑身一抖,竟不敢再抬头,只低声道:“何先生,久仰。”
何子萧瞥见瑾舒手中的书,说道:“费小姐很会挑,这本书在各界均获得一致好评。浅显易懂,内容也翔实严谨。”
“想不到何先生公事繁忙,竟也有闲读这样的书。”林纪言笑。
“哪里哪里,运作医院不易,又有手术,林先生倒是经常能来书会。”
林纪言哈哈笑起来:“我不过去凑个热闹,见过长辈便走。不像何先生是中文和语言学双博士,去了是让我们长见识。”
瑾舒听到此又是一惊,好一个何子萧,居然是这样的来头。自己向来只与商学、法学及医学科毕业生打交道,从未接触过中文系学生,天知道今后何子萧会如何出牌?
“何先生做起生意来想必与别人不同,白信阳大老板肯放心让您当家,自是有过人之处。”必要的试探还是要的。
“费小姐见笑。”何子萧浑身散发着一种浓厚的书生气质,“做生意也讲‘人道’,我只不过比别人更注重‘人文关怀’。但说起这个,林程前医生才是真正的楷模。纪言兄,我可有说错?”
林纪言拱手:“我代家父谢谢您。”
三人聊了许多话,甚是投机。瑾舒时刻留心,发觉何子萧说话做事简直滴水不漏,精明得很。像到日后要从他入手获取情报,恐怕不是易事。
当晚,何子萧做东在粤菜馆请林纪言和瑾舒吃饭。瑾舒只听林纪言与他相谈甚欢,自己并不多言。八时席毕,雷雨初停,空气里弥漫泥土的清新香味。纪言在车上问瑾舒:“摸清楚水深没有?”
“有些怕被淹死。”
“不担心。”林纪言在瑾舒眼角一吻:“届时我定来当你的救生员。”
瑾舒因着这一句话,心中顿时觉得安稳,一路与纪言说着闲话。两个人一闲聊起来,时间也过得快,转眼便到瑾舒家楼下。林纪言自储物箱拿出一个盒子,红色包装,精致无比。
“要记得睹物思人。”纪言笑。
瑾舒莞尔,回吻落在林纪言温热的唇上。
迫不及待地在上楼时就拆开,里面是一个粉紫色搭扣记事簿,中间有镂空花纹,右下角是专门压出的花体英文“Jinshu•Fei”。电话本、分类彩签和名片夹一应俱全。书脊处别着一支银色纤细水笔,摩登时尚。
当人助理,正是需要这样一份装备。瑾舒还没顾及,林纪言先她一步,考虑周到。
就是这样的,纪言的关怀是一点点,细微微地在润湿瑾舒的生活。
何子萧即将告假的秘书是个不过三十岁的美人,自我介绍叫Sue.言谈举止处处透着将为人母的幸福与憧憬。瑾舒并未发现她小腹有异样,但那张小巧的瓜子脸还是隐约有些浮肿。
但不管怎么看,都是美丽的女人。瑾舒心中突生了一丝感慨,禁不住去想费孝英女士当年怀孕时又是什么心情呢?
费瑾舒,可怜你活了24年都不知道,你的亲生父亲根本就不是白信阳!
手中的记事本“啪”的一声落地,瑾舒连忙捡起。Sue看到,称赞道:“这本子真是漂亮又大方,名牌新款,费小姐真舍得下本钱呐!”
瑾舒拍拍封面,浅浅一笑。
交接完日常工作,Sue特别叮嘱:“若是白秋丽小姐来找何总,你说什么也不能让她进去,不然就等着挨骂。”
瑾舒眉头微皱,Sue解释道:“你不认识白秋丽?她是董事长的千金,这一阵专爱来找何总。最近公司事情太多,不要让这些烦心琐事影响老板工作。白小姐是难打发,又不能得罪,一看你就是聪明人,到时候见机行事。”说完偷偷笑一笑,低声耳语:“你见过白小姐,就会感叹世界上居然有豪门千金的水准那样低。”
这最后的话,令瑾舒对Sue没了好印象,身在这样的职位,什么该讲什么不该讲,她似乎还没有拿捏到位。
最终真心祝福了她,Sue听过,轻抚着小腹笑得十分灿烂。她要走的时候,瑾舒忍不住说:“请给孩子一个好的家庭,最起码,要有美好的孩童时光。这样,以后若不幸遇上巨大挫折,还有值得回味的甜美往事。”
从Sue的眼神便知,她没有听懂个中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