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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周日谢韵西邀瑾舒去参加她工作艺廊的一个展览开幕首展,全是青年艺术家的最新人物油画作品。瑾舒心想或许会见到好作品,便穿了出席正式场合时穿的黑色及膝直筒长裙,随意配了一条丝巾。
      瑾舒认为在国内看艺展,来宾不一定都懂得鉴赏,但衣饰绝对是考究的。这个展览规模并不很大,可女士们全做了盛大的打扮,衣香鬓云。谢韵西要招呼客人,瑾舒端着杯香槟自己在展厅里观赏。看似随意,其实心中亦在小心警惕,不要碰上白秋丽。
      昨天将钥匙还给董立廉,行李运至家里,房子本来就不大,瑾舒很多零碎的东西没有地方放。林纪言说他搬到另一处寓所,当年花三倍的价钱买下它,也就是为了等到瑾舒回国,发现她的家完好无损地还在原地等她。现在,任务完成,两个人住确实有很多不方便。
      得知林纪言要离开,瑾舒不拦不阻,靠在门框上静静看他打包。根本就没什么东西,衣服、文件,再就是例如剃须水,牙刷之类的小细碎。最后收进箱子中的,是他哥哥林恒进的照片。
      瑾舒刚进入高三的秋天林纪言带她去林家在乡间的别墅度假,同行的还有林恒进、表妹姜月。那也是瑾舒第一次见他的哥哥,林恒进一见到瑾舒便叹:“真是和费女士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瑾舒听他提起母亲,提旅行袋的手微微一颤。林恒进学刑侦,心细如尘,一眼便知瑾舒的情绪变化。但又并不像其他人歉意地安慰,而是说:“费瑾舒,有些事情,你必须学会适应。”
      乡间的夜晚格外舒爽安静,林纪言和瑾舒坐在水库的堤坝上吹风。瑾舒刚刚洗了头发,没有干,湿湿地垂在肩上。林纪言一言不发地起身回去拿了毛巾给瑾舒:“湿头发不能吹风,会头疼。”
      瑾舒接过来,擦着发尾,笑道:“真是学医的。”随后想起什么,又问:“你家男的都是医生,为什么哥哥当警察?”
      “因为他想除暴安良。”林纪言嘴角浮现浅浅的笑意,“上小学的时候他亲眼目睹一桩抢劫案,从此发誓要当警察。”
      “你爸爸真开明。”其实白先生也很开明,瑾舒曾说长大去当公车售票员,白信阳笑呵呵地说那他以后要天天坐公车上班。
      “爸爸拿他没办法,哥哥很固执。”又顿了顿:“而且,他很勇敢,坚毅,当医生不算太合适。”
      勇敢,坚毅,正是那年的费瑾舒需要快快具备的品质。

      “经常去看他吗?”瑾舒刚问出口就后悔,不应该提起林恒进。林恒进对林纪言来说,就是费孝英对费瑾舒。全是心上一划深深的口子。
      林纪言并不在意,淡淡地说:“太忙,不能时时有空。”
      瑾舒也就不作声了。
      封好箱子,楼下的搬家公司在问是不是叫人上来帮忙搬运,不消片刻,两名穿制服的工人即合力抬着大纸箱下楼了。
      不一会儿,卡车开走了,林纪言那辆黑色VOLVO亦跟在后面,驶出了瑾舒的视线。
      房子突然变得这样空荡,空荡得瑾舒只想逃离。
      母亲走后一直是独居,在英国,亦没有室友。那是什么理由让她此刻如此惧怕落单?
      适才有林纪言的空气太温暖,一旦消去,便像是冬天进冷气间,笼罩自己的全是寒意。瑾舒慢慢蹲下身去,她哪里离得开他。当年亲眼看了那样隆重的订婚宴会,下了那样大的决心,发了誓丢开一切到英国重新开始。费瑾舒,你自己明白,心里可曾有过一刻停止想念林纪言?
      十七岁之后的幸福,都是他给的。

      瑾舒心不在焉地到处走,差点要撞上墙壁的时候,有人猛地一把将她拉回。
      “走路要当心。”恩人浅浅一笑,约摸三十出头的男士,穿着卡其色旧风衣,蓄着络腮胡。相貌比起林纪言逊色很多,气质倒不凡。
      瑾舒不好意思,小声说谢谢,又发现墙上的画。
      极为细腻的线条,色调柔美。画中是一名穿青色洋装的女子。嘴角虽有笑意,眼里的幽怨还是很明显。
      “这名妇人看来过得很不快乐。”瑾舒道。
      “是一张老照片上的人物。”油画的作者——络腮胡子介绍道,声音有些沙哑。
      瑾舒退后一步,再望眼画中人,身子不由一颤。
      竟与母亲这般相像!这张相片的拍摄年代大约是六十年代,“□□”正当道,内地的民众根本无法买到这样的“资本主义”衣服。而彼时,费家正在美国。
      “冒昧问一句,您从哪里看到照片的?”
      络腮胡子失望道:“没想到,你竟只关心照片。”
      瑾舒意识到自己失礼,欲解释,画家却被人叫走了。临去前抛下一句话:“我只告诉你,这妇人是位名门闺秀……”
      还没来得及回神,谢韵西此时晃过来:“跟尤西聊什么呢?”
      原来,络腮胡子叫尤西。
      “自然是聊画。”瑾舒抿一口酒,又问:“这个尤西是什么来头?”
      “什么来头啊……”谢韵西歪着脑袋想了想,“是留法学生,并没有读过艺术院校,但是作品近年来广受好评。”说完又想起什么,补充道:“他父亲也是画家,常年居住在旧金山。具体名字就不清楚了……”谢韵西手中的对讲机传来人声,唤她去接待贵宾。
      瑾舒知道外公当年也是在旧金山发的家。
      谢韵西最喜欢拉着瑾舒凑热闹,托起瑾舒的手就朝入口走。众人列队迎接的是一对夫妇,那夫人合体黑色香云纱旗袍披的那条金色长穗披肩尤为显眼,如赫本一般高贵大方。同样是耀目的金,白秋丽穿出来就活像夜总会服务生。再近些,瑾舒睁大眼睛,整个人几乎僵住。
      今天未遇上白秋丽,却碰上林程前夫妇。
      写情感专栏的姜季清观察敏锐,一眼发现正往人群里躲的费瑾舒。瑾舒不安地抬头,只见林太太在对她微笑。紧接着又拉拉林程前的衣袖,于是林先生也朝她点点头。
      瑾舒努力地扯扯嘴角,受了惊似的隐到角落。
      靠着墙,发了许久的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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