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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又见(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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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瑾舒睡得极好,没有作梦,直到第二天十点才醒来。冰箱内有食物,她吃掉一份三明治后给谢韵西打电话。
韵西得知她回国不知多惊喜地邀她来家中相聚,瑾舒出国前把许多书和不能扔掉的杂物寄放在谢家,如今算是有了安身之所,瑾舒需把它们接回来。那其中有母亲的遗物,费家祖传下来的小细碎,而那上百册的精选藏书更是瑾舒的宝贝。林纪言曾笑她嗜书如命,每每瑾舒去学校等他下课,总要捧一本书。往往是林纪言下课站在她身边好久都不察觉,直到纪言重咳一声,瑾舒才回过神来。而那些书中,还有不少是林纪言为她从特别途径弄来的市面上几乎买不到的英文原著和名家签名本。瑾舒丢掉了一切与林纪言有关的物件,可书籍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丢的。
谢家换了新房子,韵西一早站在门口等候。瑾舒还穿着昨日那一身。
“还以为你永远不回来了。”韵西送上拥抱。
“原本这样打算的,但是舍得你吗?”瑾舒逗她。
“看到你这样神采飞扬,我真高兴。来去看看你的宝贝书籍。”谢韵西领着她往房内走。瑾舒原以为她把东子放在杂物间,不免担心那些印刷物要受潮。然而,那三个大塑胶箱却好好地被安置在谢韵西自己的房间一角,甚至一尘不染。
“妈妈说绝不能将它们置在储藏室,我于是就搬到了房里。”韵西调皮地吐吐舌头,“我这房间还不错吧?”
全粉色系的装潢、家具,最适合她这样乖巧秀气又不乏伶牙俐齿的女孩子。
谢伯母端了水果进来,韵西接过放到书桌上。谢伯母之前做全职太太,现在有一份社区兼职。“瑾舒总算是舍得回来了,韵西在家不晓得多么惦念你。快尝尝水果,最新鲜的。”
瑾舒叉起一块,果然好吃,水分充足,味甜。正宗的台湾水蜜桃。谢伯母退出房去好让两个女孩子随兴说话。韵西等母亲一走便坏笑着凑过来:“怎么样,在英国有没有钓到金龟婿?”
“你什么时候也这样无聊起来了。”瑾舒好笑道。
“哎呀,说嘛,一定有对不对?”
“没有。”
“真的?”韵西不信。
“骗你做什么?”瑾舒转头去欣赏韵西收藏的满满一墙琉璃工艺品和雕塑。
“莫不是还放不下林医生吧?”韵西叫林纪言“林医生”。
瑾舒目光一转,望着韵西:“若放不下,今时今日我绝不会在你的住处。”
韵西撇撇嘴,瑾舒的手机突然就响了。
“费小姐,请下午三时到圣远医院的五楼小厅参加面试。”
瑾舒好生讶异,自己一张空卷,何以闯进复试?“但是,我记得自己呈上的是一份白卷。”
“这并不是费小姐需要探究的问题,总之您已经进入了第二轮,下午请准时。”打电话的人事部职员完全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挂上手机,瑾舒心中产生了某种预感。但是,无论如何她还是要去,眼下要尽快找到一份工作。
“怎么了?有事?”韵西拉拉她的手问。
“你知不知道圣远医院?”
韵西点点头:“是贵族医院,专门接待那些企业家、明星之类的,水准极高。”
“那它是什么人开的?”
“这就不清楚了,这家医院本身十分低调,进出都要验证身份。一般人难以进入,也绝不接受媒体采访。反正谱蛮大的。”韵西不屑道。
谢伯母敲门叫她们吃饭。将近十个菜,瑾舒连说太客气,谢伯母笑得很慈爱:“你看你那么瘦,在英国肯定吃不少苦。”
韵西抢白道:“妈妈,当年我去山区做志愿者,回来时也没见着样好地招待我。”
“你这孩子!”谢伯母嗔怪道,“瑾舒三年没来了,又是第一次来我们新房子。瑾舒啊,西西这丫头说话没脑子,你别介意。”
可知瑾舒就是喜欢这份纯真无邪。
韵西得知瑾舒现在的住处,惊讶得吸凉气:“天啦,那样昂贵的小区,瑾舒你在英国中了头彩?”
瑾舒说是朋友安排的,韵西知道她有一班出身世家的朋友。韵西见过一些,其中当属一位董少爷最为出众。不但仪表堂堂,谈吐不凡,对女宾也甚是有风度。这便是瑾舒叫人放心的地方,出了万一总是有人能为她挡。一如费孝英。
门铃大作。
韵西跑去开门,随即大声唤道:“辰表哥!”
谢伯母闻声也起身去门口把来人引进餐厅,瑾舒只见一名约摸二十五六岁的男子,温文尔雅,个子很高,穿浅色休闲西装。五官深刻,极像混血。
“快来,这是易辰表哥,父母均是中国血统。”韵西为瑾舒介绍道,想必之前已有不少人断定这男子混血,韵西才要这样说一句。
这易辰以伸出手来:“梁易辰,幸会。”
“费瑾舒,你好。”瑾舒觉得他的手很温热。
“易辰你自己去拿副碗筷,来吃饭也不打招呼。”谢伯母笑怪道。
韵西又坐回椅子:“妈妈,这还不是被那些女生惯出来的。他要和哪个人吃饭岂需预约,大把女士排队等他呢。”
梁易辰端着碗,用筷子敲表妹的头道:“就你会瞎编。”
“你自己也别装,在美国那些韵事我全清楚得很。”韵西随即又转向瑾舒:“我这表哥在学校,每周必收三封情书。”说完又调皮地对表哥挤挤眼睛。
“那些情书可都是经由你转送的?或是,你亲眼见着了?”
“我是没亲眼看着,但也绝不胡诌呵。”韵西争辩着。
谢伯母拿筷子敲敲桌面:“好啦好啦,两兄妹一见面就要抬杠,这还有客人呢。”
瑾舒咽下一口饭,微笑不语。她感觉到梁易辰正时不时地在打量她,目光如炬。这下便觉得不自在,瑾舒加快咀嚼速度,好快点离桌。
餐毕,尚有时间,瑾舒决定找辆出租车将寄放物件搬回去。没想到梁易辰主动提出开车送她,谢伯母也说:“让易辰送到比打车方便,还可以帮你搬运。”这就不好拒绝了,于是梁易辰搬那些杂物,韵西和瑾舒两人抬装书的箱子。梁易辰开一辆旧版“雪弗莱”,瑾舒心疼书本,硬是将它们放在后座,这样一来,人就只能坐在副驾驶位了。
费瑾舒不太习惯和生人并排,她觉得肩膀有些僵硬。梁易辰把所有都安顿好后发动汽车,他看看瑾舒,柔声问道:“你住在哪里?”“锦梵公寓。”
梁易辰听到这个名字有点吃惊:“真不是普通地方。”随即微笑着踩下油门。瑾舒并不愿意一路沉默,这样显得她太失礼,于是先开口找话题:“留美学生?”
“呵呵,怎么看出来的。”
“好像从美国回来的都有‘雪弗莱情结’。”
“是吗?其实我在美国开日本车,这是朋友的。”车子拐一个弯,梁继续咧嘴笑问:“那你也该猜出来我是干什么的了。”
“医生。”不是疑问句。
“真是厉害!”
费瑾舒怎么能看不出他是医生,只需瞥一眼握方向盘的手,修长的手指,指甲剪得干干净净。那休闲款式的绒面西服,与当年的林纪言一色一样。
当医生的人都有神经质,这是谢韵西曾送给费瑾舒的“箴言”。
但费瑾舒并不全数赞成,她觉得林纪言除了喜欢反复洗手,有中度洁癖外,个性并不十分难搞,甚至开朗。瑾舒中意心细又不失霸气的男生,林纪言甚至完完全全符合。
真是的,干什么又想到他。
梁易辰帮她把东西安顿好很快就告辞了,瑾舒为着稍后的面试特意换了一身衣服。香槟色丝质正装,配一条同色系一步裙,俨然一位标准的写字楼小姐。是的,费瑾舒就该是这个样子,白先生就最欣赏干练的女性。
进入面试的应聘者比初试少了很多,费瑾舒一进入等候的房间便有人给她一个号码,10号。现在8号正在和面试官斗智斗勇。旁边有个带红色塑胶框飞边眼镜的女士对瑾舒问东问西,瑾舒一律单音节回答她。那人自讨没趣,最后说了一句:“知不知道这家医院的来头?”神秘兮兮。
瑾舒不作反应,却低下了头。
“这是……”飞边眼镜女士刚说了两个字,有工作人员推门进来大声唤:“10号,费瑾舒小姐,请跟我来。”
瑾舒赶紧站起来,跟随她走向走廊深处。明明就看见有一张贴着“面试处”的房门,但带路者视而不见,径直领她走向走廊打的最里间。费瑾舒心中的疑惑更加深重,才想问问为什么她在这里参加面试,房门已经为她打开。
于是,只好走进去。
相当宽敞的大办公室,进门先看到一排气势不凡的落地窗,将城中美景尽收眼底。瑾舒再望向左边的办公桌,瞬时倒吸一口凉气。
林纪言,正交叉着双手,背靠皮椅,笑吟吟地看着窘迫不已的费瑾舒。他一点点也没有变,浅的刘海,略显细长的眼睛,挺直的鼻梁,轻勾起的嘴角,有大将之风,却也带着不羁的气质。
如此英俊的男人,怪不得当年白小姐要紧紧箍着他。
以为经过三年,自己再次面对林纪言可以镇定的如同陌生人。以为经过三年,自己早已将过去种种彻底忘记。
可是,当费瑾舒与林纪言对视的第一眼,瑾舒心中的满溢的是浓浓的离愁。她要怎么骗自己,我早就不爱林纪言?
现在知道,为什么白卷交上去可以换来面试机会。
见林纪言只是看着她不说话,费瑾舒挺直了脊梁,尽量使声音镇定:“先生如果不准备对我进行面试程序,那我想我该告辞。”
语毕,转身欲走。
“瑾舒。”
费瑾舒刚刚侧转的身子定住,但没有调头。
“我很想念你。”
坐在舒适的椅子说这样的话,费瑾舒并不以为能体现诚意,她冷声道:“先生,可以开始了吗?”
林纪言抿着嘴唇,就是不说话,眼神锐利地看着瑾舒。
“林纪言!”瑾舒忍无可忍,低喝出声。
谁知林纪言只是笑:“太好了,原来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当然,那年林纪言和白秋丽的名字配了红字,出现在各大报纸头版。只可惜,没能见到婚宴的盛况。”瑾舒直视林纪言的眼镜,身体有些发抖。三年前那一幕,是她一生中最难以忘却的画面。她接到一个人的电话,然后按指示去了城里最豪华的酒店宴会厅,那里,正上演医界权威林程前的次子林纪言同商界翘楚白信阳的千金白秋丽的订婚宴会。
林纪言面无表情,白秋丽笑靥如花。
费瑾舒失了亲情。这会儿,连以为可长久的爱情也没了。
“我亦不知道。”林纪言自嘲般地笑,“明日起来医院上班,安排你至人事部。”
“我可以拒绝。”
“如果你拒绝,可相信你将永远无法通过正常途径在本市找到任何工作?”
瑾舒当然相信,林家的势力庞大得难以估测:“我要到何处签订合同?”
林纪言从抽屉中抽出一份文件,瑾舒看也不看,哗啦啦地签上名字,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