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瑾舒》杂小

11、第 11 章

　　林纪言向来早早来到医院，准备手术和处理各种文件，还要顾及金融市场的生意。董立廉亦是早晨八时准点到达公司，接着是召开例行会议。瑾舒整理好资料抬头看表，时间已是九点差一刻，而何子萧却依旧不见人影。这样的懒散，加上昨天他流露出的那股温和的书卷气，除却言辞无可挑剔，其他点根本看不出大企业总经理应有的气魄。真不知道白信阳看重他什么？
　　九点正，瑾舒正埋首检查日程表，墙上的电子钟精准报时。几乎就在同时，瑾舒听到一声：“把今天的行程报给我。”
　　那声音如一阵轻风般，消失得快，随后总经理室的红木门打开又被关上。
　　何经理来了。
　　不敢有丝毫怠慢，瑾舒拿着本子进了办公室，何子萧眼睛只盯着电脑屏幕。
　　这样一来倒没了紧张，瑾舒朗声道：“十点半盛康集团的谈判专员在会议与您进行合作案的最后一轮协商，中餐将接待美国的企业代表，下午是全公司主管会议，晚上……”
　　没等瑾舒汇报完，何子萧已经抬起头来：“费小姐。”竟没有一丝的差异，处变不惊？
　　“何总，您好。我从今天开始接任助理，有不周全的地方，请见谅。”
　　何子萧看她一眼，悠然道：“费小姐，你这样的口气，可不像助理。”
　　竟被震得不敢出声，瑾舒心头一紧。何子萧修长的手指点点鼠标，一曲悠扬的《高山流水》飘然逸出。这才细看何子萧的办公室，竹林壁纸，两张中式太师椅，小几上一把紫砂壶。就连旧式书柜，装满的都不是文件夹或经营书籍。
　　哪里像是办公室。瑾舒对老板的好奇疑虑又加深了一层，白信阳到底选了个什么人。
　　“费小姐在想，天啊，白先生怎么会重用何子萧这样的人，对不对？”何子萧背靠上椅子。
　　“何总您还有什么吩咐？如果没有，我就出去做事了。”瑾舒面不改色。
　　“你这样的资质当助理实在可惜。”何子萧似笑非笑地喝一口茶：“没别的事，你先出去吧。”
　　费瑾舒虽说是总经理助理，但其实根本插手不上生意，只是负责何子萧日常行程安排，比如什么时间和什么人见面，什么时间去开会。外面的人欲约见何总，都有瑾舒先进行记录再征求老板意见。总之，仿佛何子萧的管家。然而，白氏这样大的企业，总公司的总经理每天要做的是太多。瑾舒光是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数字就差点晕头转向，Sue还交待过，何总若是十二点半还没有出门吃午饭，那么必须在一点以前买好指定一家店的外卖送进去。出席宴会，还要负责帮忙挑选服装。
　　管家，再加上保姆。瑾舒不知道自己何时才可以弄到相关的信息，董立廉特别交待，他们最需要白氏一年内的投资计划。
　　瑾舒突然回忆起早日在粤菜餐厅吃饭时，他只尝一口便知乳鸽汤没有到火候。对口感如此敏感的人，没有理由在别的地方迟钝。

　　十点二十五，一位穿铁灰色西装的年轻男子提着Ferragamo的公文包到达办公室。瑾舒从格子间内抬头看到他，以为是访客，正要开口，只听那人说：“你好，我是何先生的秘书，商越。”
　　瑾舒也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费瑾舒，新来的助理。”
　　商越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但远显得比同龄干练。长相虽不出众，气质却是不凡的。好能干的人，年纪轻轻，竟成何子萧的秘书。
　　“费小姐，你看，其实我们的头衔并没有太多区别。许多公司内，助理就是被叫作秘书。”商越接过瑾舒递上的茶，眉眼间竟流露一丝顽皮。
　　“可是，明显的，你当智囊团，我堪比茶水小妹。”瑾舒知道可以开玩笑。
　　“不敢当，亦是看人眼色办事，不过帮何先生核查资料，追踪案子。”
　　正说着话，何子萧从那扇精致的木门后出来，径直往电梯间走，商越紧跟在后小声说了些什么。瑾舒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正要坐下，何子萧大步流星又折了回来：“午餐的地点？”
　　瑾舒对对本子：“秀越酒店顶楼的瞭望餐厅。”
　　“最讨厌应酬老美。”何子萧随口道，又说：“员工餐厅在二楼，记得吃饭。”
　　这话好生叫瑾舒惊讶，何子萧对下属真是关怀。

　　接下来，就是忙着应付各种电话。两台电话机，几乎不曾停止响铃。已近午饭时间，瑾舒的嘴巴已经很累，刚刚挂机，紧接着又是一通。
　　“您好，总经理室。”声音当然还是要动听。
　　“我找何子萧。”
　　“对不起，何总目前不在办公室，需要的话请您留下联络方式。”职业用语飞快地讲完，瑾舒似乎发觉这个声音不太对劲，正想着，只听得那边人道：“适应得真快。”
　　“为什么不打私人手机？”瑾舒放松肩膀。
　　“去吃饭吧，我就在你们公司大厅。”
　　吃饭事小，先要喝口水。

　　然而并没有去饭店，林纪言坚持跟瑾舒吃员工餐厅。瑾舒还在顾虑外部人员是否可以进入，林纪言拉着她就往电梯间走：“不过吃你爸爸一顿饭，哪里这样小气。”
　　话一出口就后悔，林纪言明显感到瑾舒眼神的变化，刚刚还清澈无忧，再看已蒙上一层微微的黯淡。林纪言内心对瑾舒总是存有一股抹不去的愧疚和怜惜，那是第一次在黑暗的房间内见到费瑾舒是就生根在心底的情结。
　　林纪言本是无意闯入那个房间，却看见一个娇小的身影。即使只有一束微微的光照射，那身鹅黄绸缎依旧耀眼，白皙脖子上黑色的细绳，高贵得就像天鹅。惊慌中抬起的那张脸，干净素雅。
　　还有那眼神。
　　林纪言至今都不知道要如何去形容瑾舒那日的眼神，沾了泪，一片烟雨濛濛。亦是那样倔强，其中某些尖锐敏捷的东西，仿佛就在四目对视之间直射向他的心脏。
　　生命中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精彩的女孩子，林纪言“阅人无数”，这个女孩一看便知受过深重伤害，有着不简单的故事。林纪言那时，是如此渴望自己也能融入瑾舒未来的故事里。只是没有想到，到后来竟慢慢成了费瑾舒这出戏的导演。

　　“纪言，我想我应该回去看看他。”电梯到达二楼员工餐厅，在开门的那一瞬，瑾舒右手紧握住林纪言，轻轻说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