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祭》儒独行

6、第六章 曲雪

　　“繁华烬，凭栏浅影，箜篌弦惊，一曲无音，望断雁字回时。”

　　“如当年旧景，痴叹酒独倾。空留一梦相思，白发三千。”

　　“前缘逝尽，执手已无言……”

　　高楼庭阁，起了一曲凄艳的歌曲。

　　空灵、悲伤，又有着一丝对世间的无奈。

　　歌声不大，却好似在山谷里唱着。一遍一遍的回荡，而后竟似纠缠，冷冷清清，让人无端心冷。

　　温辞酒在廊下安静的听着，有时还打着拍子。

　　“喂，你是谁？怎么走到山庄的内院的？”

　　爽朗而戒备的声音在头上响起，是和刚刚那悲伤无奈的空灵女声不一样的。

　　温辞酒刚抬头，就感觉到一阵风从脸上刮过。再定睛，已被一把剑驾到脖子上。

　　“说话！你是何人，竟敢擅闯袖剑山庄内院？如实招来，不然本小姐决不饶你。”

　　温辞酒忽然笑了：“抱歉，我只是前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只是不知在外围转了一圈，回头竟迷了路，实在是跟着山庄里的石路走来的。真是抱歉，我不知道这是山庄的内院。若姑娘怀疑我是歹人，净可动手。”

　　少女有些拿不定主意。

　　山庄里的路她很熟悉，山庄确实大得很，记得以前自己迷路时，也是跟着石路才回去的。

　　“小丹，不要动手。先请客人上楼来坐吧。”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楼上又响起了声音。

　　这是刚刚唱歌的女人。

　　温辞酒面上无动于衷，仍然看着眼前激动的少女。

　　“喂！我告诉你啊！上面的是我姐姐，就算你是客人，手脚也给我老实点。”小丹收起了手中的剑，又在温辞酒的身上点了几下：“我点了你的穴道，只是让你在这一个时辰内动不了手而已，死不了人的。好了，从这向右拐，径直上到二楼就行了。”

　　说完，小丹施展轻功，快速飞离。

　　温辞酒挑眉，按照小丹说的，上了二楼。

　　这座楼阁小巧玲珑，翘角飞檐，上好的紫檀木上，刻着淡色小巧的梅花。

　　而在二楼，是一个大廊。在廊下端坐着一名窈窕女子。

　　双眸似水，却是寒冰无缝，似乎明白一切，十指芊芊，肤如白雪，一点朱唇，语笑嫣然，一举一动好似舞蹈，长发垂至脚踝，仅在额前用两条蓝色丝带绑住。身穿白色长裙，手抚膝上古琴。

　　“请坐吧。”轻柔的声音响起，抚琴的女子手指身旁的椅子。

　　温辞酒大大方方的坐了过去，并注视了一会女子额头上红色花钿，那是一只振翅飞翔的赤色蝴蝶。

　　这女子，不简单。

　　清秀静雅，温柔无争。这是刚刚他在楼下听歌时，所想的女子。

　　寒冷无情，深不可测。这是现在他见到女子时，所看到的。

　　“小妹天真爽朗，刚刚有冒犯之处我带其向公子道歉。”曲雪微微施礼，一点一寸皆看不出素以剑术闻名天下的曲家，竟会有一个全然不识武功剑法的女子。

　　温辞酒手动不了，但好歹嘴还能说。

　　“无妨。姑娘的小妹浪漫可爱，能见到这般爽快大气又护家的妹妹，倒是我的幸事。”看了眼软榻上的古琴，温辞酒眼中划过一丝惊讶：“姑娘的这琴可是……雪归隐的“雪落相思”？”

　　曲雪白皙的脸上也有了一丝惊讶的表情，但很快回归平静：“没错。这正是雪归隐的“雪落相思”。”

　　二十年前的江湖，在临江湖畔，出现了一个手拿古琴，身着白衣白袄的男子。俊颜无双，可说是天下第一的美人，据说在其出现在临江湖畔弹奏时，曾引起白鸟来朝，花飞鱼鸣。更夸张的说法都有，说这男子在弹奏古琴时，女子竟都翩翩起舞。就连不会跳舞的女子，也可以跳的如同仙子。

　　后来就有人查了一下此男子的来历，却毫无收获。只知道，此男子好似很怕冷，无论何时何地，都穿着很厚很厚的白袄，就算在夏天也是一样。对此，有人猜测，这男子是从雪谷而来。

　　故而，这来历不明的男子有了一个名称——雪琴仙。

　　可后面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却打翻了这些猜测。

　　那是夏天的一个夜晚，正在泛舟湖上的一个船里突然传来了歌声。曲调悲凉断肠，听者流泪。然而曲调竟慢慢从悲伤换到了阴冷嗜血，先前那些流泪的听者，在听见这突然的曲调时，纷纷大喊，随后竟不要的全部跳下水中。伴随着阴冷的歌声的还有失控的琴声。

　　一寸寸的摩擦，阴冷的曲调，无端的让人心发冷，好似只有死去才可躲过这迷惑人心的魔音。

　　然而，当船上出现人影时，天地无声。

　　那，竟是——雪琴仙。

　　只是此时的雪琴仙，已无清秀冷意。

　　俊美无双的脸上，是嗜血的表情。平淡无波的眼睛，竟是双目血红。同时还有古琴上鲜血直流的双手。

　　那一夜，成了永久的梦魇。

　　那一夜，人间变成了地狱。

　　那一夜，世上再无雪琴仙。

　　那一夜，江湖称其为雪魔。

　　那一夜，雪与血何其艳华。

　　后来，江湖众人紧急集合，从各个门派派人加上术士、隐士高人、江湖侠客等等去追杀雪魔。

　　在芳华山顶峰，将其杀死。

　　再后来，各个门派的高手或多或少的都重伤而亡。而雪魔手上的那古琴，却没有在当年那场围杀中找到。

　　温辞酒收回视线，看着曲雪抚摸着古琴：“你很爱惜这琴。”

　　曲雪愣了下，略微苦涩的笑着：“爱琴之心，我不过是比他人更珍惜一些而已。”说着走到温辞酒面前，抬手解了曲丹在他身上点的穴道。

　　“他年，若是公子也遇上这般珍惜之物，只怕比我更…….”

　　最后的话她没有说完，但他知道。

　　珍惜之物，遇上便不会放手。哪怕，已经死了或者，让他死。

　　无视刚刚曲雪帮自己解了穴道的片地，转移话题。

　　“不知刚刚曲姑娘所唱的是什么歌？”

　　温辞酒适当的转移话题，让这凝固的空气转换一下。

　　明白温辞酒的意图，曲雪也顺势而行：“织梦行云·离歌。”

　　“如泣如诉，有着悲伤炎凉的女儿心事，也有着对这世事无常、苍生无奈的憾然寂寞。”说着这些话的温辞酒，双眼茫然无神，但脸上却是漫不经心。“织梦行云·离歌，这是一首好歌，配得上姑娘你。”

　　曲雪收下了温辞酒对歌曲的赞美，却仍是在皱眉。

　　若刚刚没有看错，他…的心思并不在这里。至少在回忆二十年前那场“雪魔”的故事时，他并不在这里。

　　正当曲雪和温辞酒聊得开心时，楼下响起了“蹬蹬蹬”的脚步声。

　　上到二楼的小黄鸟冲着温辞酒就过去了。

　　“我说过，不准你对我姐动手动脚的，是不是嫌点的时间短啊！”温辞酒看着小黄鸟，也就是曲雪的妹妹曲丹。眼底含有一丝戏谑，不过转瞬便成了笑意吟吟，无奈开口：“不愧是只小黄鸟，速度飞快，嗓音嘹亮，武功高强。”无视又被点穴的双手，一脸羡慕的对着身旁的曲雪说道：“曲姑娘真是有了一个好妹妹，让人心生喜爱。”

　　正在劝说妹妹的曲雪，被温辞酒这么一说，也顾不上戒备森严、气愤的曲丹，抬手解了温辞酒身上的穴道。
　　“姐！你……”曲丹跺脚，看着解了穴道的自家姐姐。

　　曲雪拽着曲丹坐在一旁，温柔的脸上多了一丝愠怒：“小丹，这是姐姐请的客人，不可无理。”

　　说完又对两人介绍了一番。

　　“鬼才想知道他是谁！”说完还死死的瞪了一眼在一旁优哉游哉喝茶的温辞酒。

　　而温辞酒也毫不吝啬的回了她一个“有礼”的笑容。

　　“你！”气愤的曲丹碍于姐姐曲雪在，不然恐怕就点他死穴了。

　　曲雪装作没有看见两个人的“眉来眼去”，询问曲丹刚刚去了哪里。

　　曲丹猛地拍手，对着曲雪一阵耳语。还时不时的向温辞酒瞟去两眼。

　　“原来是这事。”曲雪递给曲丹一杯水，脸上有着掩盖不住的好笑和…幸福。

　　解了口渴的曲丹抹了嘴，大声说道：“这事必须查清，不然可不就是让某些宵小之徒有机可乘。”

　　声音大的，好似也在说给温辞酒。

　　原来在曲丹点了温辞酒穴道后，快速飞奔到山庄外围，去调查有没有温辞酒这个人。别说，还真见到了在四湖看到了正在寻找温辞酒的龙岩生。

　　曲雪无奈的拍了下自家爱玩的妹妹，忍俊不禁：“好了好了，知道你爱家。再说，小丹你这么看人，以后都没有人敢上门娶你了。”

　　曲丹的小脸瞬间爆红：“我要自己找如意郎君，敢上门娶我的，我全打出去！”转头就看见温辞酒看着自己笑，脸顿时又红了，不过这次是气红的。

　　“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家家的脸红啊。”

　　温辞酒挑眉：“见过，只是没见过丹姑娘这么…炸毛的脸红。着实有趣~~~”

　　曲丹深呼吸好几次，才压下了自己胸腔中的怒火。

　　温辞酒放下茶杯，伸了个懒腰：“打扰两位了，在下还有事就先告辞了。”转身离开，却又回头对着曲丹笑言：“丹姑娘，期待我们的再见。”

　　“本小姐可不要和你再见！”

　　本就生气的曲丹，再听见这句话后，终于发怒了。

　　曲雪连忙安慰暴怒的小妹，在其看不见的地方，面无表情的盯着温辞酒离开的地方。

　　温辞酒在离开小楼的时候，抬头看了眼上面，面无表情。

　　小楼的楼阁上写着三个大字——雪仙阁。

　　三年前，临江湖畔，

　　袖剑山庄的五小姐曲丹在湖畔和虎丘教对决。

　　不为别的，而是虎丘教的教女胡玩儿看上了袖剑山庄的曲晴湖。甚至在曲晴湖回家的路上，下了迷药，想在半途截回教内。好在被半路来接三哥回家的曲丹看到，打散教女，救回来三哥曲晴湖。胡玩儿可是出名的心狠手辣，典型的得不到，那就谁也得不到的例子。在昏迷的曲晴湖身上下了教内的慢性毒药。

　　一年前，曲晴湖昏迷不醒。曲丹在大夫的说明下，这才明白为什么胡玩儿当初那么轻易的酒放手了。曲丹气的浑身发抖，同样被气得不轻的还有袖剑山庄全体人员。袖剑山庄命令全力清剿虎丘教，尤其是教女胡玩儿，得到了解药，不留。

　　曲丹为了可以解救三哥曲晴湖，连续追杀胡玩儿三天三夜，终于在临江湖畔堵到了落单并身受重伤的胡玩儿。或许是穷途末路，胡玩儿竟想用同归于尽的方法了解。

　　好在曲丹明白的早，在得到解药的一瞬间率先跳下了湖水。却因不会游泳，被当时行走江湖的龙岩生所救。

　　英雄救美，老套的不能再老套的情节，但却是很多幸福美好爱情的开始。

　　曲丹也不例外的陷入了爱情，并声称，心中已有意中人了，凡是上门相亲的人，别怪本小姐亲手送你去医馆。

　　就这样，袖剑山庄无人敢为五小姐相亲。而继续行走江湖的龙岩生，并不知道自己惹下了风流债，偷走了一个寇豆初开的少女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