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出》凝姁

2、婚事

　　在文惠与易可的帮助下，我起身梳洗了一番。
　　文惠边帮我梳着头，边宽慰我：“女郎莫要恼了，这也没什么，昨日公子去时并无任何恼怒或是厌烦，只是似有失落似有叹息。”我点点头道：“我自是知晓的，是我贪心罢了。”对呀，是我贪心，原本想的是不告诉他，就默默地喜欢着他，正如他默默地喜欢阿娘一般。可我终究难以如此，我是贪心的，想日日同他在一起，想要他也喜欢我。我得到的越多，反而勾起了我心头的欲，只想得到的更多，就像一只永远食不足的饕餮，贪婪得不知满足。
　　我小时候他经常会来看我，初时只是觉得他长得真是俊，最喜和他一起玩，渐渐的这其中的感情就变了。我盼着他来，每次得知他要来便心跳如雷，每次都要穿戴最美的衣裳服饰，在他面前一定是最好的一面。后来，连祖公祖婆也相继去世，他便受祖公所托，照顾起来我了。我慢慢长大，便也知晓了自己这是怎么了，起初我很怕，毕竟他于我如叔如父，后来感情愈之深了，我也不抗拒了，相异，我还很欢喜，觉得很幸福，比如他对我笑，给我送礼物，叫我“小眉”，同我闲聊，在我病时衣带不解的照顾我，直到我痊愈时才露出释然的笑……我晓得，我越陷越深了。可如何能不陷？那些只是见过他一面的女郎都会有立誓非他不嫁的，更遑论他这般待我，我怎能不沦陷？
　　自阿娘在我几月时去了，至今，他甚至连个侍妾都没有，无数的世家想要于将家中的嫡女嫁与他，可他都婉拒了，甚至是主上赏赐的女子，他也不会碰的。我晓得这是因为阿娘，可心中还是松了口气，只盼着时光呀走快点再走快点，让我快点长大。而如今……唉，昨日的醉酒，将原本平静的湖面击裂，叔叔会作何想？他视若女儿的人，却爱上了他……
　　用完早膳我便看了一会书，可越看就越看不下去，看过去却完全不能明白讲的是什么，看了一点我便放下了书，我晓得我心不静。我不晓得昨日那么一闹他会是怎么个反应怎么个想法呢？想着想着，我的头又有点痛了，于是便又上床去歇了……
　　……
　　朦胧间，我似是听到了易可和文惠的声音。
　　“……姑姑你可别拦我，我定要去告诉女郎的……”
　　“易可，你是越发地不晓事了，你又不是不知晓女郎的心思，这般说了，岂不是让女郎烦心么”
　　“就是晓得我才要告诉她的……”
　　“漫说此事还未有个说头，便是有了，那也不急这一时，女郎本就因昨儿个的事烦心了，又何必再去给她添堵，且让她缓缓，你我先关注着此事，等稍有个说头了，再说也不迟……”
　　“还不迟？以前哪个不是才开口就拒绝的，可今日他却说‘考虑考虑’，难道要等到订了亲才禀了女郎么？不行，我要去说……”
　　“易可……”
　　“我醒了，你们且都进来吧。”我听着听着，有点怀疑了，便忍不住开口了。
　　我似是听到了文惠叹了口，接着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二人走到我跟前，易可蹙着眉，满脸的愤怒，文惠也是蹙着眉，却是满脸的忧愁。
　　我问道：“何事？”
　　易可急忙开口，似是生怕文惠拦了她，道：“女郎，可才闻得梅郎似是对王家女郎炜彤有意呢……”我心中虽有疑惑，却仍是一紧，疼了起来。
　　文惠瞧着我的脸色不好，忙打断易可道：“易可！女郎，容文惠来说，可好？”我点了点头，她继续道：“是这样的，今日王家的家主向公子隐晦地表示愿公子能与王家女郎结为伉俪，公子并未似以往那般拒绝，而是说：‘似是许久了啊，且容梅英几日再议。’，此一消息传出，整个帝都都在议论，我们府上自也得了消息，奴怕女郎思虑过多，既伤身子，又不定思虑对，便不许他们让您晓得，可易可是个急性子，一晓得公子的事就闹得要告诉您，让您想对策，这才同她争执起来，却仍是扰着您了……”
　　我点点头，道：“我知晓了……易可你性子总是这般急，这可不好，以后还是多向文惠姑姑学学，多听听姑姑的话……你们都且先下去，我想再歇会……”易可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文惠拦住了。
　　我侧过身，看着帐上的花纹，眼泪不知不觉的掉了下来。是因为我？我觉得很乱，我知道他是不会对我有意的，可又忍不住期待，希望他会欢喜我，明明心头是明镜似的，可又想这些。何必？何必！窗外的阳光很好，照的我睁不开眼，那般的明媚，可我的心却是这般的灰暗。我觉得好似有刀子在绞我的心，生疼生疼的。我疲惫的闭上眼，又有眼泪流了出来……
　　这时易可破门而入，我忙敛了泪容，询问道：“何事惊慌？”
　　易可满脸的惊怒，道：“女郎，梅公子他……他答应了王家的婚事了！”
　　我一听有如晴天霹雳，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即是因为我的事，他自此不再理会我便是了，何必作此决定？我不相信他是会为外物而改变心志的人！可泪水却是止也止不住地淌下来，易可瞧见了拿绢帕为我拭去，可却如何也拭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