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出》凝姁

3、就山

　　“女郎……女郎……”我感到颊上有绢帕滑过，睁开眼，只见文惠在我身边唤我。
　　“姑姑……”
　　“女郎这是怎么了？可是梦魇了？”
　　我直直的看着她，问道：“易可呢？”“奴去唤她。”
　　不一会，易可便跟在文惠姑姑身后来了。
　　“易可，刚才之事是怎么的？”
　　只见易可一脸疑惑：“何事？”
　　我察觉到似是不对，难道方才那是梦？可如何会如此真实？我便换了个问法：“那叔叔同那王家女郎如何了？”
　　“这倒未曾传出什么事来，梅府和王府都未有什么动静……”
　　文惠似是瞧出了由头，向易可做了个手势易可便下去了。她走近我身边来，问道：“女郎可是梦到了什么？”
　　我点点头：“只是虚惊一场罢了。”
　　“嗯……女郎莫要多想，对身子不好，实是想不明白，便与郎君当面问询，也好过如此埋在心头，自己折磨自己的好。”
　　“嗯……我省得……那……你着人去将叔叔请来吧……”
　　我虽是怕，却也晓得任何事都不能逃避，我可以哭，却不能逃避！我理了理自己的思绪，我晓得我应该怎么做，我应该和叔叔好好谈谈。呵，有什么好谈的？他的心思其实我都是明白的，可我就是忍不住的希望，会有不同的。
　　我起身唤文惠为我梳洗。
　　待得梳洗完毕已是巳时中，文惠怕我饿了，便盛来了一碗粥，我食了两口便放下，派她去问问上梅府请叔叔的人可是回来了。
　　不时，文惠便回了。
　　“侍人已回来了，见女郎在梳洗便在外候着的。”
　　“不愿来？”
　　文惠脸上闪过一丝不忍，道：“郎君他……说有事……”
　　我点点头，侧身拿过本书翻着，道：“你等先下去吧……”其实我猜他也不会来，不然他那日就不会离去了，而是待我醒来再同我谈谈，他也不会犹豫是否要娶妻。
　　不一会，便传来脚步声以及开关门的声音。
　　我也不晓得该怎么做了。叔叔他是怎么想的？

　　此后，易可见我终日闷闷不乐的。不是一坐下便发一整日的呆，便是弹曲时频频出错。再或者是拿一本书看一整天，却往往一页未翻。她很是自责，几次都带着哭腔对我道：“女郎，您哭出来吧，哭出来便会好受些的。”可我却只是摇头。哭？我是哭过，上榻后在被中哭过。我其实是极易垂泪的，可那是情之所至，我只想自己宣泄一番便行，何至于在她们面前惺惺作态呢？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心头的恐惧却越甚。生怕一不留神，便噩梦实现。
　　这几日文惠背着我仍每日遣人去请他，我假装不知晓，却偷偷的关注着。可每日都是一样的结果，我虽早已料到，却仍忍不住失落。我自是晓得他如今和我一样，正在理思绪，正在想对策，一个两全其美的对策。
　　是日，我又是夜未央就醒了，翻来覆去如何也无法再次入眠。月光透过纱窗撒了一地，我紧紧地盯着那无边月色，心中又是沉沉的。终于捱至天明，文惠照例起身来瞧我。可她一入门，便看见我睁着眼，脸上便闪过一丝了然，心疼道：“女郎又是夜未央便清醒了？”我略一点头，道：“一朝梦醒，便难再入眠。”文惠过来抚了抚我的头道：“女郎是起身了，还是再歇会？”
　　“服侍我起了吧。”
　　“是。”
　　待梳洗完毕了，我便坐在靠窗的榻上，发呆。
　　以往我坐在这都喜数窗外的那棵树的树叶。我拥有的时间太多了，多的让我总是去胡思乱想。我做事喜求尽善尽美，倒也并非我有多讲究，而是时间太多了，多的我不晓得如何去填充，便只有把做一件事的时间尽量延长。而数树叶就是最好的打发时间的事之一，一般数下来，除了用食外，就不会有空闲去做其他的了。
　　“女郎……”我并未转过身去，我晓得是易可，便道：“何事？”
　　“女郎！可实是再难忍下去了。您……您莫要如此了，可好？您就是落落泪可也觉得好受些，您偏是如此闷着……可知晓你是为了梅郎才如此的……您若实是想见梅郎，即是他不来，您也可去呀！何苦，何苦这般折磨自己？您这般，令可好心疼啊……”易可跪在地上，伏在我身上，边说，边落泪。
　　出去？我被她的话说蒙住了。整整十四个春夏秋冬，我从未想过要出去。小时候，自是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可祖婆自阿娘去后身子便不好了，至我两三岁时已是卧病在床难以下榻了，而祖公事务繁忙，又要照顾我和祖婆，难以再带我出门，而让下人带我出门又是千万个不放心。待祖公祖婆去后，剩下的管家仆人就更是不敢带我出去了，而同时，我也不再似小时那般想要出去了。我自小是在叔叔的庇护下长大的，他就是我生活中的最主要部分。我所做的事除了是我自己所喜的，便是同叔叔有关的。而出府？并未占这当中的一个。而今发生了此等事，我想过待他来我要说什么、做什么，虽也想过如若他不来该如何，可却未曾想过去见他。而若非易可提及，我真的不会想的……
　　易可望着我，我点点头，道：“你说的是，我不当如此的，那便明日去梅府吧。”
　　易可满脸的难以置信。她定是未曾料到我竟会如此轻易地答应。唉……其实易可同我一般，也是从未出过府，我看见她眼角难易掩去的笑意，听着她分外轻快的脚步声，只觉着很是心酸。
　　我理了理思绪，其实就心而言，除去叔叔的原因，我倒也挺愿意出府的。我很想看看那不同于我府上的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