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爱过你其实是谎言》随方逐圆

36、第三十六章 那时，施骆

　　那时，施骆并不知道她妹妹过世的事情，因为跟方拂晓吵架的缘故，他自尊心在作祟，就一直憋着没联系她，但他万万没想到，等他肯放下骄傲去找她的时候，已经找不着人了，手机关机，房子也退租了。

　　现如今从方父口中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跟她解释当年的事情，其实在几次相处下来，他是喜欢她的，只是太过气盛，所以才会在哥们儿面前提及她时被使了激将法，他又恰好看上了罗盛泽的酒吧和焦孟刚标下的一块地，就顺势跟他们赌了，绝非真心将追她当做赌局一样游戏。

　　昨晚一晚上方拂晓都留在医院没回去，让方父带着晨曦回去休息，次日一早再过来换她，方父起初不同意，只道她晚上休息不好第二天怎么有精神上班，但她很坚持，因为她，妈妈不得不忍受女儿离世的苦楚，她当年只留下一封书信就带着晨曦离开，这些年都没能留在母亲身边照顾，眼下她病了，她就是回去也睡不安生，倒不如在医院待着。

　　方父看劝不动她，只好作罢，临走前替已然熟睡的老伴儿掖了掖被角，说：“那我明天一早再来换你。”

　　半夜的时候，方母醒来要去厕所，见大女儿伏在病床前，平日里嫌恶的眼神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愧疚，方母看她睡得熟，再加上不知道是不是还要跟以往一样待她，就自己掀了被子从另一侧下床，刚光脚走两步，方拂晓就醒了，忙过去搀着她。

　　“你把鞋子给我拿过来。”

　　她这才注意到方母是赤脚在地的，拿了鞋子放在她脚边，搀着她出了病房，到了洗手间门口，方母拂开她搀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我自己进去就行了。”

　　方母前脚进去，她后脚就跟上了。

　　“我自己能行，你不用跟进来。”

　　方拂晓弯着食指指了指里面，略显尴尬，“我也要上。”

　　母女俩默默地上完厕所又默默地回到病房，方母背对着她睡了。

　　晨起醒来，她先是去打了一瓶热水，然后才开始收拾自己，因为没有牙刷牙膏和洗面奶，她就只简单用清水漱了口洗了脸，刚擦完脸上的水珠，方父就来了，还用保暖壶带了早饭过来。

　　见老伴儿是自己过来的，后面没跟着外孙子，方母就问他，“晨曦呢？”

　　方父看了方拂晓一眼，清了清嗓子：“我托一个朋友帮忙看着他，你放心吧。我刚才来的时候问过医生了，你下午就能出院回家。”

　　医院里都是药水味，方母才待一天就厌了，一听这话立即舒展了眉头，接过方拂晓递来的骨头汤，捏着勺子几下就喝光了，在大女儿接过汤碗又帮她盛了一碗时，说：“不喝了。”

　　保暖壶里还剩下好多，方拂晓看着方父，想让他帮忙劝下妈妈，结果他笑了笑，却说：“你妈说不喝肯定就是不喝了，你一会儿还得去工作，剩下的你喝了吧。你这趟回来毕竟是工作需要，跟小莫熟，也不能混淆公私。”

　　方拂晓端着碗，不知所以地看着方母，然后就看到她从床上下来，搀着方父的手臂，“今天天气还不错，我们出去走走吧。”

　　方父连声说好，走到门口的时候回望了一眼，用手势示意她赶紧喝完。

　　早上接到未来老丈人的电话，让他去家里帮忙看着晨曦，施骆片刻也没敢耽误，马不停蹄地赶到他们所在的小区，结果到了门口按响门铃好久都没人过来开门，试着用手机联系晨曦，但却被告知电话接不通，他只好站在门口等他睡醒。

　　在等的时候，对门有个老太太出来，手腕上还挎着个菜篮子，见到生人不免要问问，“你是来找老方的吧，他老伴儿昨天被送去医院了，晚上八成没回来，你与其在这儿等，还不如直接去医院呢。”

　　施骆没敢说实话，胡乱编了个理由，“我只是想来这儿看看有没有房屋出租。”

　　“那你去楼上看看吧，楼上王大爷要跟着儿子去国外，房子正好要出租。”

　　施骆道完谢，就真的往楼上去，站在楼层拐角处看着那老太太下了楼他才下来，继续像块木头似的杵在门口。

　　将剩余的鸡汤喝完，方拂晓就离开了，还带走了保暖壶，打算下班的时候去离小区不远处的一家餐馆里打包一份老太太最爱吃的酸辣粉。

　　乘车到了分公司楼下，恰巧看到莫让谦从里头出来，见到她时露出惊讶的神情，“你怎么过来了？”

　　方拂晓笑他，“我跟你来青州是出差的，不来公司难道要故地重游吗？”

　　“我的意思是你怎么没在医院照顾阿姨，我这正要过去医院呢。”

　　方拂晓往里走，“我是从医院直接过来的，我妈已经没事了，下午我爸应该就会给她办出院手续，你就不用再特地跑一趟了。”

　　莫让谦跟上她，与之并肩往里走，“就算没事你也不用这么着急来公司。我下班以后跟你一起去看看她老人家。”

　　方拂晓止了步，回身看着他，说：“我是想赶紧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好，这样才能腆着脸请求副总让我晚两天回总公司述职。还有，副总如果不嫌麻烦，去家里看我妈我当然是求之不得了，我估计她看到你以后病气会去了一半儿。”

　　“行，那就让我看看你能在多短时间内妥善处理这边的事情，到时候别说晚两天回公司，晚一个礼拜外加多一个月奖金都行。”

　　来青州出发前，姜染秋打电话告诉她她帮忙找到合适的房源了，让她亲自过去看看，姜染秋觉得合适的，她哪儿用得着再看，当即拍板决定要买，让姜染秋先跟售房的销售打声招呼，等她从青州一回去就过去交付定金。

　　买房的开销对她这种工薪阶层来说实在太大，能多挣点儿当然是求之不得的，当下就信心十足地先谢了他，“我想知道对方的要求。”

　　解决问题前先了解问题是非常必要的。

　　莫让谦临时让人帮她腾出了一间办公室，她刚进办公室坐下，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就带着两个蓝色单簧文件夹走过来，敲了敲开着的门，将文件放到桌上，“这是副总让我送来的资料。”

　　“好，谢谢。”

　　最上面那个文件夹中放置的资料是对方公司的简介，她粗略浏览了一遍，将要点记在心上，然后打开下面那个文件夹，这里面的东西就需要她认真去看了，是两家公司先前决定要签的合约，大体来说，这里面的条条款款并没有什么霸王条款，但在最后一页后面，手写着一项条款，应该是后来新增上去的，她当即电话同先前负责这个案子的同事确认了下，果真是对方后来要求的。

　　方拂晓食指从那条款下滑过，喃喃道：“居然提出他们有权随时终止合约这种要求。”

　　收拾了好文件，她就离开办公室去了莫让谦那儿，他的门关着，她敲门进去，见他正埋头在写着什么，她没有立刻说明来意，只是将文件放在他桌上，静静在一旁等着他。

　　莫让谦拧好钢笔帽，把他刚才勾画的纸张拿给她看，然后整个人慵懒地往椅背上一躺，过了一会儿，觉得她应该已经从头至尾看完了，才问她，“你觉得哪点最有可能打动对方？”

　　纸上不是别的，是他整理的与荣光公司如果合作失败，对蓝田来说有哪些得失利弊。

　　方拂晓把目光从纸上挪开，抬眸看着他，从桌上的笔筒里随便拿出一支水笔，将她不看好的让步都划了横线，然后送到莫让谦手里。

　　他从头至尾扫了一遍，“你为什么会把让利这个选项划掉？我觉得这是最有可能让对方同意还按照最初合约内容签约的筹码了。”

　　方拂晓不否认他的考量，毕竟商人重利，但她却觉得不妥，最近几件案子中，蓝田都处于劣势，在利益上一再妥协，已经让他们自己的利润一再受到损害，先前因为是跟久仇和施氏这两家大公司，他们让利就算了，但荣光跟蓝田的实力不相上下，蓝田绝不能再损及自身利益以求得合作成功的可能。

　　她的意思是不要只分析己身的得失，对方的也要分析，这样才能做到知己知彼，“我们有时候也要采取以退为进的方式，这次的案子合作不成，损失的不光我们，他们那边也会受到很大波及，毕竟前期的准备工作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我们下午先去荣光一趟，如果他们态度不再如之前一样强硬，我们可以主动提出在他们年终尾牙的抽奖活动中提供丰厚的奖品，但如果他们还是要求要在合同里新增那条不合理的条款，我们就跟他们耗。”

　　莫让谦对她后面的建议有些不赞同，“这样会惹怒对方的，毕竟相比较而言，我们在这笔交易里承担的风险更大些。”

　　“我们可以派工作人员一天跑他们公司一趟，这样明面上也能表现出我们公司极想尽快签合同的意向，然后再麻烦您三天两头跟他们的高层主管通电话缓和因为死磕而产生的怒气，我想用不了多久，他们总经理也扛不住来自股东们的压力，会主动跟我们和谈。当然，这些都是往我希望的方向发展，如果不如预期，那这件案子就会泡汤了，所以是不是要这样做，恐怕得请示下总经理。”

　　利润和风险是成正比的，莫让谦想了想，说：“大概方向我是认可的，但细节部分还有问题，我再跟我大哥商量下，我想问题不大。”

　　“那我再回去看看有没有不用冒这种险就能解决问题的方案。”

　　莫让谦点了头，提起了私事，“中午你要回医院吗？我可以送你过去。”

　　她还想中午的时候回去看下晨曦，爸说晨曦在他一个朋友那儿时看了她一眼，她总觉得那个所谓的朋友是施骆。

　　方拂晓婉拒了，“下午还要去荣光，你肯定有很多东西要准备，我中午回去帮晨曦做些吃的就会马上回来。”

　　在门口等到九点左右才进到屋里的施骆现在正在厨房帮晨曦弄吃的，小家伙在厨房里帮忙择完菜就被施骆赶到客厅里看电视去了，晨曦按照他说的去做了，但心思根本没在电视上，半趴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厨房的方向，满心欢喜。

　　过了有一会儿，施骆端着一盘五彩豆腐和姜汁菠菜从厨房里出来，身上还系着有卡通图案的围裙，衬得他高大挺拔一个人十分滑稽有趣。

　　两菜一汤齐齐放到餐桌上，施骆双手放置在身后，唇角一勾，“开饭。”

　　装作在认真看电视的晨曦一听这话，忙跳了起来，冲到桌前，拿起筷子扒了口米饭，又拿勺子舀了一勺豆腐，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放进嘴里，豆腐还微微发烫，烫得他嘴巴一张一合的，末了对他大加赞赏，“特别好吃。”

　　施骆摘下围裙，搭在手旁的椅背上，静静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津津有味的吃相，只看了好一会儿，发现他一筷子也没动菠菜，便猜他不喜欢，当即提起筷子夹了好大一坨送到他碗里。

　　晨曦往嘴里扒饭的动作顿住了，抬头看向他，小嘴微微撅了起来，“我不要吃这个。”

　　施骆去接了杯温水，也不强迫他，只是说：“你先尝尝，实在觉得不喜欢我不会勉强你非要吃。”

　　跟施骆相处的时间虽不算长，但晨曦多少知道了他的脾气，夹起一根极为缓慢地放到舌头上，旋即小脸皱了起来，含蓄地抿嘴呸呸起来，施骆立即把手里的水递给他，双眉微微颦起，夹了一根送到自己嘴里，细细嚼了几下咽入腹中，“不难吃啊，你怎么一副错吃了苦胆的样子。”

　　晨曦双手把那盘菠菜推到他面前，“那你都吃了了吧。”

　　“不喜欢吃你还自告奋勇帮我择菠菜？”

　　开门进来的方拂晓看到桌上的饭菜，替他回答，“他打小就不喜欢吃姜。”

　　晨曦忽地一下跑到她面前，手里还握着筷子，抱她的时候差点戳到她，方拂晓蹲下来，捏了捏他的鼻子，“吃完饭我送你去医院看姥姥。”

　　看着妈妈对着自己的时候终于露出了笑模样，晨曦也咧嘴笑起来，只突然面露内疚之色，“妈妈，你别生我的气了，都是我不好，以后我再也不偷偷跑开了。”

　　施骆有样学样，也蹲了过来，“是我不好，以后如果晨曦跟我在一块，不管他是不是已经跟你说过，我都会第一时间把行踪再告诉你一遍。”

　　大小男人齐齐蹲在她面前认错，她觉得暖心，只仍不给他好脸色，斜睨了他一眼，“还有饭吗？”

　　施骆瞬间绽开笑颜，“还有，我再去做两个菜，你们等一会儿，很快就好。”

　　说着，施骆跑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可乐和鸡翅，又拿了一根茭白，切了一点儿猪肉，准备做可乐鸡翅和茭白肉丝。

　　他轻车熟路的样子让方拂晓不免诧异，她以为他在国外的时候只学了煎蛋和烤面包，没想到中餐也会，若非亲眼所见他在厨房里忙碌，她真要以为桌上的那两菜一汤和软糯可口的白米饭都是从酒店里打包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