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色》书吟

2、二

　　昨夜，杜言做了个梦。
　　梦中，他心心念念的浮色姑娘竟自画中走出，一举一动，较白日里更为魅惑摄人……
　　他不敢继续想了。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难道，他在心中已这般渴望她了……？
　　他暗自羞愧懊恼。

　　又到三日之约，犹豫了一阵，他还是带着衣物去了。
　　浮色依旧在。
　　因着前几日的梦，杜言颇为尴尬，遂谢了一番，便急急走了，也未如往日般逗留一阵。

　　当晚，心中愧疚作祟，他并未拿出画卷，而是早早睡了，一夜无梦。
　　一连三日，他都未曾动过那幅画。

　　三日之约到后，他去河边，自浮色处拿衣物，攀谈了一阵，正欲走时——
　　“杜郎。”
　　他看向浮色，柔声道：“浮色姑娘，何事？”
　　“近日……可是有何心事？”她立于晨光里，在水汽氤氲中，双眸更显晶莹，乌发柔顺，如弱柳扶风。
　　杜言心中一暖，蓦地，生出了想要将眼前之人搂入怀中疼惜一番之感，如此一来，近日心中的愧疚尴尬之情倒是散了许多。
　　他自是不可能将自己那荒唐的梦境告与她。遂答道：“无事。倒是劳烦浮色姑娘担忧了……”

　　回到家后，他呆坐了一阵，脑袋里想得竟都是她，捧着书硬是看不进去。
　　遂叹息一声，放下书本，取出画卷，将画轴仔细清理了一番后，他才将其缓缓打开。默默看了一阵，缓解了一下相思之苦后，方将其卷上，放回原地。
　　而后继续看书。

　　一连平静了几日。
　　一日，他外出，碰见一个老道。
　　那道人身着一袭黄色道袍，却皱巴巴的，一副腌臜样儿，大鼻子小眼，分外丑陋。
　　他将杜言拦住，说他印堂发黑，恐怕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杜言见他面目丑陋，口气难闻，鼻子又红又肿，双眼惺忪，一副未睡醒的模样，跟俗世中滥酒的老头儿无甚区别，且他急着赶路，便被这人拦住，心中颇为不快，便冷着脸绕过了道人，独自离开了。倒是未曾将这件小事放在心上。

　　他依旧和浮色仿若约定俗成般的，三日一见。
　　那日的梦境之事，也未再出现过。

　　很快便到了中元节。
　　趁着之前的会面，他犹豫再三，终究怀着忐忑地心情邀约了浮色，与自己共赏花灯。浮色笑答道好。
　　到了那日，俩人便在人潮中，走走逛逛。期间，为博美人一笑，杜言特地猜了一个较难的谜，得了一盏五光十色的芙蓉灯，赠与她。
　　拿着灯柄，她冲着杜言盈盈一笑。皎洁的面庞在灯光下，如素莲绽放，美丽异常。
　　杜言心弦一颤，热血冲头，便抓住了她另一只手。
　　入手冰凉。
　　他心下大惊，牵起她的手放到眼前，只见苍白无比，血色皆无。
　　浮色神色微动，忙要挣脱，却被他钳制住动不得。

　　“怎么这么冰？”他眼含怜惜，“可是平日洗衣洗得多了，方才至此的？”他紧捂住她的手。
　　她垂下头，握着灯柄的手微紧。
　　“以后别洗我的我衣物了，好吗？”
　　“杜郎……”她抬头，泪眼朦胧。
　　“唉。”他宠溺的一笑，“可别多想，我只是担心你罢了。你身子骨这么弱，还要洗我的衣物，岂不是更加劳累？”
　　“无碍的。”
　　“可我担心你。”

　　当晚，杜言回到家，时隔几日后，再次拿出那副画卷。
　　画中女子巧笑倩兮。
　　想了想，他并未将画卷再次卷起，而是选了位置，挂在墙上。
　　细细端详了一阵，他正欲收回视线——
　　却见那女子眨了眨眼，眼眸更添几分灵气。
　　揉揉眼，他再定睛一看，女子与往日一般姿态，乃有什么眨眼之事？许是今晚陪她赏花灯，疲倦了吧，这才看花了眼。
　　他合衣睡去，一夜无梦，睡得异常的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