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色》书吟

1、一

　　杜言眼也不眨地将宣纸徐徐展开。
　　只见那画上画的，不是别物，而是一个二八年华的美貌女子。女子身姿绰约，正款步而来，眉眼秀丽，笑意盈盈。
　　画一出，又勾起了他的回忆。

　　画中女子确有其人，乃是他一月前的一个清晨，去河边提水时所遇。
　　当时那女子独身一人站在河边，还被他误以为是要投河自尽，吓得他赶紧放下挑子，上前劝解。熟料他苦口婆心的劝了一番后，那女子只笑盈盈的看着他，半言未语。
　　见此，他便知道自己多想了，于是作揖道：“还请姑娘恕罪。小生误以为姑娘想要轻生，这才上前劝解。一切都是误会。并非小生有意借机轻薄。”
　　女子笑道：“无妨，公子乃是出于好心。奴家省得。”
　　“不知姑娘……这么早站在这河边，意欲为何？啊，姑娘别误会，小生只是处于担心……”
　　“奴家……洗衣。”她眨眨眼。
　　“哦……洗衣……可姑娘的衣服……”杜言疑惑，他环视四周，也没看见衣物的半点踪影。
　　“方才一不小心，让它给顺着河流飘走了。”她笑道，毫无半点担忧之意。
　　“呃……”

　　后来，每隔三日，他便会在那河边，同一时间同一地点，看见那女子的身影。
　　除却第一次的诡异言行，那女子之后倒是次次都在洗衣。见他来后，女子便会一直盯着他瞧，时常闹得他满脸通红，尴尬至极。
　　他觉得那女子定是对他有意，否则怎么每隔三日必会出现一次，且还盯着他眼也不眨地瞧？
　　于是暗自留心起来，一来二去也上了心。

　　明日便是又一个第三日。看够了那幅画后，将之缓缓卷起，抱在怀中，想起明日又能看见那位女子，他颇为激动，翻来覆去睡不着，倒有点儿辗转反侧的意味。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轻吟着这首诗，他渐渐睡去。

　　翌日。他又如往日般起身，挑着水桶向河边走去。
　　果然，还未走近，便看见了那女子的背影。似是心有灵犀一般，那女子也转过头来，看到了他，朝他盈盈一笑，梨涡浅浅，明眸善睐，美艳异常。
　　微红着脸，他放下挑子，原地作揖道：“姑娘。”
　　女子轻笑一声：“公子怎么如此多礼，倒使奴家颇为不自在了。你我二人，何须多礼……”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女子最后一句话，竟被他读出了几分娇嗔之意……

　　如此一来，便更加坐实了他之前的猜想。
　　杜言胆子也大了些，心想着既然郎情妾意，纵然唐突，也情有可原，遂问道：“不知姑娘芳名？……”问完后，他也垂下头，颇为心惊肉跳。毕竟，女子闺名可不是谁都能告诉的，方才自己的一席话，似乎太过了……
　　“奴家名唤浮色。”
　　浮色？倒透着一股靡艳的味道……他随意想到。

　　“公子呢？”浮色问道。
　　“小生姓杜名言。”
　　“杜郎……奴家看杜郎平日忙于学问，不知杜郎可有什么衣物需要奴家……？”浮色细声道。
　　杜言闻声，双颊微红，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怎好意思劳烦浮色姑娘你呢……小生自己可以的……”
　　“杜郎……”她幽幽唤道，眼波流转间，似有千言万语，却难诉衷肠。
　　他见之，虽心下躁动，却仍犹疑道：“这，这，怕是不大好，恐有辱姑娘清白……”
　　她却只看他，不发一言。
　　“浮色姑娘……我，我……那好吧……”
　　她展颜一笑。

　　三日后，他来时，带上了自己的衣物。
　　“杜郎放心，奴家定给你好好清洗……”她自他手中接过衣物。不经意间，两手相碰。她红云上脸，轻轻侧脸间，饱含万般羞涩情意。
　　偶得机遇，摸得佳人玉手，入手一派滑润微凉，他自是心情大好。又见她羞涩风情，本就秀丽的姿容更加美艳，他心中一动，随即面露尴尬，打水后便支吾着跑了。
　　她在身后微微一笑。

　　又隔三日，他再次来到河边。
　　浮色早已等在那儿，将洗净的衣物交予了他。
　　他千般言谢后，便回了家。

　　当天晚上，他照例将那画卷展开，细细欣赏。
　　正将那指尖抚过画中女子的鬓发时，突然，一阵夜风吹过，惊得那未关严的纸窗“哐当”一声。
　　他当下一抖，毕竟自己所行之事不大光明，遂心有余悸，又夹杂着愠怒的走到窗前，大力将纸窗掩过来。
　　屋中，烛火微动。
　　待一切复变得寂静时，他又回到了书案前。
　　画中女子依旧笑意不减，许是今日烛光更盛的因故，眸光较往日更亮了几分。
　　复看了一阵，他突然思及今日触碰到女子时的触感，那被他白日生生掩下的冲动蓦地升起。
　　遂将那画搁置在了一旁，暂且没有心思管了。抱着她今日递交给他的衣物，他轻嗅着，一股幽香不急不缓的漫入他的鼻中。
　　欲念更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