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事》蒹葭

2、南方男人，你为什么那么不易老去？

　　自始至终无法停止对于那些一直年轻英俊的南方男人的憎恨和嫌恶。
　　如果你是一个年轻英俊的，而且看上去也不那么容易老去的男人，那么你要小心了，我会没来由地恨你恨你恨你恨你！！
　　很久很久以前我开始发现女人是容易老的，是在看见我的小舅和小舅妈强烈的反差之后。我的小舅可能也是三十来岁，和小舅妈相仿的年龄，结婚的时候舅妈美丽动人、妩媚艳丽，任何人的眼睛都无法从她身上移开。小舅当时便清秀、瘦削，若干年后，他们的女儿现在七岁了，舅妈成了一个满脸的脂粉仍然掩盖不住她往下掉的脸皮的老女人，而小舅却同若干年之前没有丝毫的改变，仍然是清秀、瘦削。夫妻俩并肩行走的时候仿佛母亲和儿子在一起般无法协调。
　　于是我憎恨这样的南方男人，这样的男人让女人自卑，让女人时不时感叹岁月不待人的苦痛和无奈。我恨我恨我恨我恨！！！
　　Nicor就是这样的一个有着精致的五官、清秀的面孔、细腻的皮肤和瘦削的身材的南方男人。从我第一眼看见他，我就洞穿了他的本质，他就是这样的男人：再过十年，他还会保持今天的模样，似笑非笑地站在我的面前。于是我发誓，我一定要和这个男人保持距离！！！
　　认识他仍然是在网上，那已经是若干年的事情了，记忆的源头可以追溯到上一个世纪的最后几年。那个时候还很少有人使用□□，我申请的□□是六位数的，当时很让我得意了一番，可惜后来在一次网吧上网之后我的□□被人盗走，我的六位数的□□就成了别人的。不过更让我惊讶的是nicor的□□，他的□□是五位数的。对了，我们是在□□上认识的，那时候我们都是热衷于聊天的孩子，在聊天室里我发现他的英语奇差无比。
　　但是我们就那样认识了。
　　他问我你在做什么，我说我在打牌，他说是边锋吗？我说不是，是联众，他说那你玩边锋吧，我说为什么要玩边锋，他说浙江的都玩边锋，我说我在北京啊，他说可是你是浙江人啊，我说我离浙江那么远，不算的，他说我不管，反正你就是要玩边锋，我说我也不管，我不理你，于是他开始哇哇大哭，我只好说，好了你不要哭了，我不玩联众了行不行，他说不行，反正你就是要玩边锋。我说好好好，我败给你了行不行？于是我就玩边锋，我上边锋去玩我常在联众上玩的升级。
　　这个可恶的南方男人，我骂他一千遍。
　　那天我让他在庆春路的一个立交桥下等我，我就站在立交桥上面，看着那个约定的男生，他骑着一个红色的跑车倚在路边，我在立交桥上看了很久，终于决定走下台阶。于是我看见一个有着精致的五官、清秀的面孔、细腻的皮肤和瘦削的身材的南方男人，他冲着我笑，让我对他恨意顿生，为什么、为什么南方男人都这样年轻，为什么，他们要在我容颜老去之后还那样年轻英俊着，嘲笑我凋零的青春？
　　于是我恶狠狠地对他，我恶狠狠地让他给我做这个做那个，我要虐待这样的男人，我要虐待这样的不会老的男人，因为我恨我恨我恨我恨！！
　　我和我的denver在杭州大厦购物，我们买了康佳小画仙、买了风筝、买了无数的气球、买了衣服化妆品，在我们的两手都腾不出来拿更多的东西的时候，我给nicor打电话：我们需要一个搬运工。于是这个笑嘻嘻的男人就来了，顶着一张细腻的让人看着就生气的脸来了，那么既然让人生气，他就得做苦力。于是搬运工的角色就尽快适应一下吧，我们就不要商场里的送货员送货了。
　　这个男人太好脾气，那么就让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太蛮横。凭什么让我觉得自己蛮横，那么一定是你不对，你为什么要让我觉得自己脾气不好？那么我要狠狠地宰你，让你也脾气不好一次。看看你心疼的样子是什么嘴脸。
　　于是我说你请我吃饭，他说好。我挑了一个韩国餐馆，后来证明奇贵无比，我也不知道花了他多少钱，菜单上每个菜都在八十大元以上，总之花了很多钱，我偷偷地笑：你活该。但是他仍然是那样，没有什么表情，我偷偷地观察他，发现无论哪个男人似乎都没有什么表情。他只是走在我的左边，在我胡思乱想莽撞地闯红灯的当口飞快地将我抓住。
　　前几天，我们在边锋上一起打牌，做升级的固定搭档，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的牌都奇烂无比，不一会儿我原来的微薄的积分就变成了负分，我在□□上哇哇大哭，他安慰说会赢回来的会赢回来的，我说怎么会，你打牌这么差，他说那我赔你行不行，我说你怎么赔，他说你嫁给我做老婆吧。
　　不知道世界是不是应该在这个时候骤然静寂下来，就连永远不待人的时间也停驻不动了。我想起广州非典盛行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孕妇因为恐慌深夜啼哭，她的曾经是打死也不说那三个字的丈夫轻轻抱住她深情地说出“我爱你”，于是对于这个幸福女人来说，整个世界就这样安全起来，她在丈夫的怀里沉沉睡去。
　　但是世界并没有为我停留半分，我说这算什么赔，他说那算了，是你自己不愿意的。我继续哇哇大哭，他说我下了，明天再陪你玩好不好？于是我哭闹一阵，终于答应放他下线。
　　这个男人领着我走遍了杭州的大街小巷，吃遍了杭州的肯德鸡和麦当劳，我第一次进必胜客的店铺是他领着我去吃的，我第一次去浙大，是他领我去逛的校园。他领我去当时刚开始兴建的吴山广场，后来我和我的denver去那里放风筝，看热闹的街市和琳琅满目的小商品，在人堆里挤来挤去。提起nicor，denver说，就是那个帮我们拿东西的小男生吗？我忍不住笑起来，哦，你还记得啊？
　　是否任何的事情有过一次的先例之后就会成为某种惯例？那么既然他能够在立交桥下安静地等我，他注定就得在将来的日子里仍然那么安静地等待我的归来。无论寒暑，每次我在假期里回家，见面，他都保持这样的一种姿态，安静地站在那里。暑假的时候可以看见他瘦削的肩膀，寒假的时候则是他两手插在口袋里默默的微笑。这样的微笑和这样的安静的姿态时不时会让我产生某种有如置身梦里的恍忽。
　　我慢慢地走过马路，沿着武林广场西边的大街走过去，看见他站在人群中，仿佛我们曾经这样相守了一生，而他也就那样安静地等待我，为我守望了一生。
　　这样的想法让我害怕，也许若干年后，我的脸皮层层叠叠成为无限级梯田的时候，他仍然是那样一个小男生，仍然有着精致的五官、清秀的面孔、细腻的皮肤和瘦削的身材。
　　南方男人，你为什么不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