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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03年4月30日安妮宝贝与商志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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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做了这么多铺垫,是不是可以开始谈论安妮了?
我的安妮是另一个安妮。
《绿山墙的安妮》是我初中时候看的一本加拿大儿童文学作品,据当时书籍后记里的文字,马克·吐温对这个《绿山墙的安妮》的评价是:安妮是继伟大的爱丽思(《爱丽思漫游仙境》)之后最令人喜爱的儿童形象。这个安妮扣击我的心灵,让我从那以后的生活里模仿她所有的行为。
后来看了宫崎俊的动画《红发少女安妮》,宫崎俊的作品多数是他自己关注的关于这个世界的寓言,《红发少女安妮》是我所见过的他的唯一的两个关注个体命运和个人情感的作品之一。画面维美,余韵袅袅。
这个长着一头红发、脸上布满雀斑的瘦弱的小女孩,她占据着我整个少年与青春时代的心灵。从此,我叫安妮,Anne和Annie。当同学学着我们的英语口语和听力课上的电视教学片的声音怪声怪气地叫我安的时候,我也会和绿山墙的安妮一样,嗔怪地提醒他们:请你在拼写的时候加一个E,我叫安妮,不是安。
后来《绿山墙的安妮》有了很多续集,但是我始终没有看过,我的记忆与灵魂里留下的,是安妮少女时代美丽的影子。
后来,上网,我们都要上网。那时候上网还是一种时尚,是我本科的时候。我有了我最早的□□,300292,那是依然的同事帮我和依然申请的,我叫Annie。而我的身边是我的依然,那个时候依然还坐在某个银行的高高的柜台后面点钞票。她憎恨极了那些肮脏的纸币,一下班就对着水龙头不停地揉搓自己的手。
后来我去天堂神聊,认识了很多人。我在那里认识了烟灰蓝,他在那里的时候叫旁观者。到今天很多人都已经没有再联系。就象某某人曾经说过的,我和月月在一起的时候,我处在这个宇宙;我和寝室同学在一起的时候我处于那个宇宙;我和师兄世界在一起的时候是另一个宇宙;而我上网聊天的时候又是身处不同的宇宙。如今很多在网上认识的人都已经不在认识,因为我从那个宇宙走出来,回不去了。
那时候认识一个上海男人,是在□□上。我跟他聊了很久,突然有一天,他在网上问我有没有看过安妮宝贝的文章,我说没有。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有机会去看看吧。我说好的。
于是我认识了安妮宝贝。
五、
记得初中的时候看的一个外国小说,如今所有的故事情节都已经记不清楚了。我只记得其中的一句话,“××低垂着他长长的眼睑和他尖尖的下巴,他的侧影从来没有显得这样美丽和忧伤。”
从此那个犹太人的美丽的忧伤的影子就一直深烙在我的记忆里。有时候,记忆是一味毒药,让人可以逃离现实的真切,回到梦幻一样想象的空间里,因为过去的永远不会重来,因此可以在自己的记忆模糊之间日益将其美化。
我从来没有能够逃脱那样的忧伤独自一个人茕茕孑立地生活,我必须有这样的忧伤陪伴。在我的苍白的青春岁月。矮小、瘦弱和疾病。
我在那个冬季的某一天逛着书店,买回来安妮宝贝的《告别薇安》。
东风不来
三月的柳絮不飞
我的心如小小的寂寞的城
我觉得安妮宝贝的文字在那样的时刻轻轻触到我的灵魂,让我的灵魂在那样的文字里轻轻颤抖。我喜欢她的《暖暖》、《七月和安生》。
《暖暖》我看了无数遍,一直沉迷在那种无望的爱里。有时候身处非典时期的时候,我都一直会假设,假如我马上就要在这场瘟疫中死去,那么,我希望能够来一场放荡的勇敢的爱情。可是我的情绪一直潜伏在我的体内,如同暖暖那样,嫁给陆,将记忆锁在心中。而我,与暖暖不同的是,甚至是过去的记忆,对于我充盈的情感而言,也仍是乏善可陈的。
我的遗憾,也许并非我的过去无法抓住或者达到理想。
也许更多的,我的遗憾,是由于如今的日子,我的心灵的老迈;是由于我已经放弃或者打算放弃我曾经一力坚持的东西。女人,要安于本分。
可以说我系统地读过的安妮宝贝的文字也就是这一本,之后我也断断续续地在一些杂志上看到她的零星的文章,一片片。她的文字风格类似,有时候在杂志上看过一段文字,便可以猜出那是安妮宝贝的作品。
我不知道她后来的作品的走向,也无意去评价她是否真的江郎才尽。一种感恩的心态在我内心浮动,那是由于她的暖暖曾经在那样的寒冷的冬季温暖我的心灵。
《七月和安生》总会让我联想我的和依然。两个在自己的理想中生活,最终都放弃理想,渴望回到蒙昧状态的女人。依然,她累了。我也累了。
六、
如果以今日的眼光回顾过去,那么我的喜欢安妮宝贝的作品,已经成为一个历史问题。安妮宝贝也是以记忆的形式留存在我的过去,只是,她曾经无言地默默地温暖我的心灵。有时候,我会有这样的想法,如果一个人的文字无法带给人感觉,那么这样的文字的堆积有什么意义?我曾经这样回想学术。理论是贫乏的,生命之树常青。
昨天看到商志强的《安妮宝贝,安歇吧》,我突然想起一个刻薄的学者说的话:该论文解决了它本身提出的问题,令人钦佩。不幸地是,它提出的问题是一个错误的问题。(等我下次找到它的出处之后再来注释吧。)
(一)作品希望表达的东西与字面的东西之间的关系如何?
安妮宝贝留在我的记忆里,连同她的故事里的那些“用混乱的意识流和平淡的口吻描述同性恋,谋杀,同居,艳舞,离家出走,漂泊,伤害,脆弱的爱情等等”(商志强文《安妮宝贝,安歇吧》)。我不知道别的看安妮宝贝的文字人们会不会有和我相同的感触,似乎那些同性恋、谋杀、同居诸如此类的行为本身并不能带来某种对读者行为的暗示和引导。如果读者都是一看到托马斯和女人同居就直接想到自己也只愿意和女人□□,但是不愿意和女人住在一起的话,那么米兰·昆德拉的《生命不能承受之轻》怕是真的也和轻飘飘的生命一样,除了宣扬□□之外,没有什么更多的意义了。
我到现在都已经基本上忘记了安妮宝贝的文字里具体的情节,但是我可以记得两个女同性恋伴侣之间的情谊,其中一个女人被谋杀,另一个为了复仇赌上自己的性命;这样的故事雷同的有关锦鹏导演的电影《蓝宇》。在文字里描述的对象并不能直接指称作者意图表明的东西。似乎小学的时候老师让我归纳中心思想的时候我们就学过这方面的技能了。
(二)评价:是针对文字,还是对人?
我看到的第一个真正的文艺美学论文是中文系一个博士生的毕业论文,他在那里举了一个简单的例子来说明某种美丽的意境,他提到晏几道的名句“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他从简短的几字描述出的美丽进行分析,对文字本身的琢磨构成了对于文学的评论。我觉得那是真正的文学评论。
可是商志强说了安妮宝贝 “江郎才尽”、“对亲情的冷酷令人发指”、“疯狂无知的女人连林肯花园是个乐队都不知道”、“你的确没多大的本事你可以做个打字员”、“凡购买周杰伦的八度空间CD专辑赠安妮宝贝的新作蔷薇岛屿一本”等等。我没有看到任何一句理性人说出的公正的评论。对于他人的断言,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同样没有太大的意义。
那么如果一篇文字里通篇除了对他人断言式的判断之外什么都没有,写文章的人用什么理由来说服别人。我时常想起中国的学术界,他们的著作和论文里也都充斥着简明的“三段论”,但是说过前面引用的指出人们经常提出伪命题的学者还说过一句话:您的三段论推理在逻辑上是无懈可击的,但是不幸的是,您的前提错了。
中国有很多这样的学者,因此造成学术界种类繁多的著作都是一堆废纸。
(三)Discrimination:区别,还是歧视,这是一个问题。
福柯在他的《疯癫与文明》(还是《规训与惩罚》?)里曾经提出,在一个有秩序的社会里,人们都处于一种规制之下,而工厂、学校、军队和精神病院在本质上都是规制人的一种手段。
在他的理论前提下,也许我可以说,同性恋者相对于我这个异性恋者来说,只不过他们处于另一个群体,就象精神病人在精神病院的围墙里面,而我们在外面。我们区别于他们,我们和他们不一样,但是同时,反过来说也对,他们和我们也不一样。
有些人偏爱黑夜,安于远离亲人的冷漠,只喝爱尔兰咖啡,喜欢做第三者,这也只说明了他们和那些喜欢阳光,喜欢亲人团聚,喜欢“Maxwell House”冰咖啡,不喜欢介入他人生活的人不一样而已。
差别不能说明居于某一端的人们的生活的优越性,人们有选择自己生活的自由。人们有发表自己言论的自由,言论自由的意义在于一个社会需要容忍那些有些人听上去很不舒服的言论。那么,如果安妮宝贝的文字曾经让你觉得变态,让你没法忍受,你可以不去看,因为这个社会同样给予你不看她的文字的权利。
福柯也是一个同性恋者,这个世界有很多居于社会边缘的人,也有很多惯于生活在黑暗中的人,他们惯于那样的生活,他们安于那样的生活,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意思自治而已。
七、
够多了,安妮宝贝和商志强。
很多理论真的同样没有什么意义。
这让我想起我和师兄曾经遇见过的一件事,我们都有复印外版书的习惯,因此如果复印店降价的话,自然是一件好事。那天师兄跟我说金榜复印店15日之前复印都是5分钱一页,于是他从图书馆借了一书包的书背到那个复印店里,结果那个复印店告诉他要过10天之后才能拿,他一想,10天之后要是书丢了,按照每本书10美元计,加上图书馆要求几倍的罚款,怎么也还不起那么多钱,于是就不印了。我也借了几本书去那里,复印的人告诉我一样的答复,我还以为是因为我要复印的书太少,人家觉得不值得。我打电话和师兄说这件事,他说根本不是因为我的复印的书太少,而是人家觉得5分钱不划算,但是话已经说出去了,只好拿这一招让你自己退却。于是我们了然。
我们除了背地里骂那个复印店几句没有职业道德之类不痛不痒的话以外,没有更多有意义的事情可以做,有时候,和人理论本身就是一件无聊兼无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