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十二月雪 我继续把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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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月雪
北国的冬一如既往的寒冷，年年都有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今年亦是。
以前凉城在的时候，总是会在我身边，然后从大衣下拿出准备好的酒壶递过来，我回过头去，他对我笑笑，“我酿的，你试试。”我从他手里接过，常常会无意中碰到他的手指，暖暖的像温玉一般。
酒是温的，圆润的瓷壶倒像是个暖炉，手捂着也不那么冷了。
“你把它藏你大衣下的？”我舒舒服服地把头锁进大衣里，像个鼹鼠。
“对。”他凑上来紧挨着我坐着，“还有，这酒定是不及你酿的。”
“那是自然。”我怕这酒放这外面凉了，也把它抱在怀里用大衣覆着。
“喝下去才能暖和，也不枉我辛苦了一翻。”他很是认真地告诉我。
“你又并非不知我酒量少，喝了浪费。既然是你酿的，那等它余温散了，我把它好生地藏着，几十年后再喝，好歹也是陈酿。”怀里的酒真是温热得很。
我看他好像有点感动了连忙打住，“我是嫌弃你的酒味道不好，以后再喝有了年份可以弥补先天的不足。”
我好像打击到他的信心了，于是耐不住他的软磨硬泡勉强喝了一点。
“剩下的留着！”这是我清醒时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酒醒之后身上仍是温热的，我被凉城用大衣包住，身边的他靠在窗边也是睡了，在安安静静地呼吸着。
因为安心，所以我觉得凉城那一刻很美好，很温暖。
窗子被闫好，雪影依稀可见。耳边偶尔有风声。
我继续把头埋回他的大衣里面，暖洋洋的，在一点点的桃香里面睡了。
年年的冬天，体寒的我从未觉得寒冷过，因为有凉城的酒，凉城的大衣，还有凉城他自己。
可是今年我得一个人过。
因为想念凉城，所以此刻我更是怀念那片桃林。
我披上黛色的狐裘，撑着一把十四骨纸伞踏雪而去。
一片茫然中只有我一个深色的影子在一点一点的前行着。
十二月的天气，任凭这桃林是北国最温暖的地方，也逃不脱这极寒天气的雪。桃花果然都已经谢了，枯瘦的枝上只有雪，连一星半点的红都找不到。
雪在下，飘飘洒洒的很像是空中的绚烂的桃花，只是是纯粹的白色。
我没有目的地走着，脚已有些僵冷，可是就是茫然未觉。
我突然很想见到凉城，然后告诉他我把最后一坛酒藏在了哪里，然后看他的反应。非常想。
雪漾无声，我在等他的回答，可是他离我太远了，而且我连他在哪里都不知，又如何跟他说呢？
我很想，很想闭着眼睛走到第四十四棵树下，事实是我也的确那么做了。
眼前不再是雪白，风声也渐渐地遥远，只是还是冷，冷得抽离不开。路很长，能听见的只有一点点用双腿顶开厚雪的声音，手中的十四骨纸伞也簌簌地发出响声。我想看，也想看听，自己是否还记得，其实更多的，应该是想看看能否照出自己的心罢。
第二百一十四步。到了。
睁开眼睛，这白茫茫的竟然有些刺眼。而这白茫茫的雪上，有一个玄色的人躺在这棵树下。仍是一样的挺拔，即使是躺着，我也是认得他的。只是他安安静静的，玄色之上是一席的雪霜。
一点点地俯下身子，我伸出手拂开他胸前的薄雪，隔着衣服，闭上眼睛听。
还好，虽然微弱，但是还活着。
将我的大衣披在他的身上后，我说：“要活着，等我。”我哪里来的自信可以救他？可是却还是在他耳边说了这句话。
那时我忽然想到了这片冰雪之下有我的酒，最烈的最是暖身，这是凉城告诉我的。
这最后的一坛酒了，给你，你要活着啊。
我在心里默念，苦于没有工具，我只能用手刨。
冷得刺骨惊心。
我转过头去看他：“我这双手怕是要废了，你莫要睡了啊。”这么说着，我的手也的确是没有知觉的了，于是抱着捡便宜的心态一直刨。
雪下，安静地有一个酒坛。
我本想将它拿起，可是手却已经动不了了。
苦笑，我只能将这个小坛子抱在怀里，它仿佛有温度 ，我把它抱得紧紧的。
我用嘴把坛口打开，“喝下去。”我觉得他听得见的，只是当我想把他的嘴弄开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全是泥土和血迹。
“张嘴。”我觉得他的牙关好像松了些。
喂他酒的过程实在是坎坷，而且不时有酒顺着他的嘴边留下，甚是让我心疼。
直到坛子空了，我便掀起我的大衣钻进去。
没有温度，与衣外无异的寒冷。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选择了紧紧抱住他，这样也许他能活——我也能。
梦是迷乱的，却总是在重复着。
大衣外面是雪，只有匆匆而过的风声，我闻到了方才不曾闻到的酒香，竟是久违了。
仿佛此刻是人间的四月，仍是百里的桃花，仍有凉城在我身边。
真好。
不晓得睡了多久，醒来后莫名其妙地回到了宫里。
还是屋子里好，暖香袅袅，惬意得很。
我从鹅毛被里抽出双手，上面一点泥迹和淤青也没有，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手上残余的淡淡药香和床前地毯的未干湿迹，说明他是来过的。
想到这里，我竟是宽心了许多。于是又钻进了被子里，暖哄哄的很舒服。
这便是我与翌铮相识的过程。我回忆起这段时，才发现原来他和凉城出现的都那么没有征兆，又都在我的生命里留下了那么多断断续续的痕迹。
陈国的战士越发吃紧了，就连一些小宫女都开始收拾细软逃出宫外，再没有初时论战的眉间傲气。宫里唯一淡定的是母亲，不知为何，我竟然觉得母亲的眼神里渐渐有了光彩，却又漂浮不定的。十二月的中旬，她第一次把我召到她的宫里，许久不曾见她，才发现她的宫里更胜往日凄清之感，可唯一不同的是她，很难得我看见她看见我出现时便笑了，娘亲她的笑容我是不会忘记的，不仅仅是因为美得惊人。
“娘亲唤我来是为何？”她伸出手来轻轻地招着。
“阿陵，过来。”
我走进她时，有一股淡淡的有桃香的寒意。
我注意到她盘坐的双膝上盖着一件大红的绣品，一针一线都是美轮美奂，映着明纸透出的雪色在泛着星星点点的暗红的光。
“桃陵，我只希望有一日你会着这红华，与能够托付一生之人白首不离。我陈国公主，必会是这世间最骄傲与幸福的女子。”她说这句话时，伸出手在这嫁衣上仔细地摸索着，唇边泛起点点笑意。
只是谁是我能够托付一生之人呢？那实在也长远了些，我懒得去想它。只是看着这一袭的红花，有种很堵的感觉。
我看着娘亲一针一线地绣着，我虽然不懂，可是她绣得很是认真，我便决定了出嫁的那一天一定会如她一切所愿。如此地看着素来清冷的她编织着我的幸福，我突然觉得那一袭的红华也仿佛是她的梦想一般。
我很想趴在娘亲身边好好睡一觉，只是害怕压到那红色的云锦起了褶皱就不好了，东挪西挪硬是没睡着。
“记住，你不是陈国的人。”在我迷迷糊糊的时候我又听到娘亲这样说。
“我晓得的。”我口齿不清的应着。当时我并不知道娘亲说的这句话是为何，后来直到真正的站在城墙之上才想明白，可是晚了。
那天我半梦半醒时一直断断续续地想着这块未完成的云锦，还有凉城月夜里飘飞的衣袂。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十二月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