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车尾》田边插柳

7、上课 第四章

　　第四章
　　男孩子多是喜欢好动的，打篮球，踢足球，总追着跑着才过瘾。吴能是个例外，打小喜静，喜欢自己憋屋里鼓捣破烂，剪个小人了，拿火柴盒拼辆小车了，拾冰糕棒插把小扇，也整不出像样的，自娱自乐罢了。他妈就说他“光子，别娃都大道上窜，你去搭伙，总不出门，捂白毛了！”和他老铁的小伙伴简直无法理解，总怀疑这小子家，周天开小灶，鸡啊鸭的大锅炖，要不他咋不出来野？很长一段时间，小伙伴们瞅吴能家烟筒冒烟就直咽唾沫。其实，他就是好静，你打篮球，他下棋；你跑足球，他集邮。从七年级就集，那会迷得厉害，很普通的一张邮票他没有，不惜拿刚买的，5块钱的，带夜光的，还有日期，秒表的手表跟人换。几年下来，也有三四本了，个中价值没到犯抢的地步，就是自己喜欢罢了。9班里还有一集邮狂人，谁也没想不到是杨雪。杨雪真是专为学习生的，无时不刻手不释卷。成绩从来没的说，天不服地不怕的王旺都自残形愧。杨雪的同桌宋元，佩服的五体投地，人家精力怎么那么旺盛？那么集中？不是说你问道题，她不点你，倒很热情，只是瞧着人家急匆火燎的状态，都不忍心打扰。无论男孩女孩都有和自己不分彼此的哥们或闺蜜，而她没有，和谁也没仇无怨，可和谁都冷如冰霜。小范讲个笑话，全班哄堂，人家莞尔。最合群的顾少芳归结一句话：凡事她都是局外人，除了学习！
　　今杨雪依旧第一个来教室的，等宋元和顾少芳她们踏着晚自习铃声欢笑进来，她已来了15分钟了。和往常一样，宋元知趣的坐桌旁，翻开了文言文注解，同时斜了一眼杨雪，她正对着几片纸发呆，这是史无前例的，杨雪也走神？哈雷彗星撞地球！宋元好奇的往她跟上凑凑，担着十二分小心，轻上一句“你，你不舒服？是不是这两天来好事了？”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理由了。“没……没啥。”说着，忙翻找着书，手压的那本慌忙中，落地上。宋元忙弯腰捡，头正磕在杨雪板凳角上。“你，你没事吧？”杨雪红了脸慌忙问。这是同桌半年来，杨雪第一次对自己“关心问候”，宋元哪还知道疼“就没碰上！啊？是邮票！”她又捡了两张“真好看，你的？”“啊。” “好像在哪见过，等会……我想想。”她微皱眉，挠挠头“奥，在小猪那，没错，不过这一套该是五张，你这缺了一张。”杨雪来了兴趣“是吗？小猪谁啊？他也集邮？”“啊？”宋元瞪大了眼“小猪，就是吴能啊！这你不知道？”坏了，哈雷彗星指定撞地球了。“奥，奥”杨雪想起之前在学校商店的相遇“难怪，难怪。”“可不是，吴能，猪八戒，简称小猪。”宋元误解了。杨雪不自然的笑笑。“你要看，我给你要去。”杨雪瞥了一眼手表“奥，这晚了！”忙不迭的学起来。宋元吐吐舌头，知趣的拿出课本。
　　“铃铃铃……”下课铃刚响，宋元推开板凳，直奔后排。李成腕还自做多情的起身迎着，人家一转“小猪，给集邮册看看呗！”那闪烁的大眼睛谁能拒绝？“小猪是你叫的？你家养的？吴哥！没教没养的。”吴晓刚可找着机会报仇了。“你也没少叫我汤圆啊？”宋元不饶嘴。“可你长得确实圆鼓轮敦的啊。我们家小猪，不不不，吴哥玉树临风，堪比潘安。”“你”宋元气着了“跟人说话，狗插嘴，哼！”吴能忙不迭的插一句“你看？”“我不看还吃啊？”“行行，俺惹不起。”翻倒出来。“就一本，不是三……”话还没说完，吴晓刚一把抢过去，宋元上来夺，个还不够高。“黑小，接着。”来个投篮，扔给程超。宋元刚奔他跟前，“妈呀”程超顺手又撇出去，你来我往打起排球。宋元忙上蹿下，急的就差哭了。活该李成腕露脸，一个鲤鱼跳龙门，人家半道给截下了，故意在手里拖时间，宋元终于‘抢’到了。“无聊。”得意的回了座位。吴晓刚打趣“这就是传说中的英雄救美啊！”吴能心疼的说“谁动了我的集邮册？！”铃铃铃……上课铃响。班里还议论着这几个活宝的赛事，上厕所的后悔自己咋不俩膀胱！讲台上值日的顾少芳轻拍几下板擦。“哎，给。”宋元打桌底下递给杨雪，杨雪没反应过来，宋元眼眉紧往下瞅。“谢谢” 杨雪顿了一下“那些男生也太……”“晓刚就那脾气，打打笑笑，没真格的。”“奥，奥” 杨雪对这个不愁不忧的同桌有了点新认识。
　　这是本很精致的册子，本身没有花哨的封面。淡粉色的底衬外留下一个个透明空白，主人早已将一枚枚鲜活动植物的邮票插入其中，柔和一体，和谐自然。迫不及待的揭开第一页，颜体的两行诗“两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虽说写的一般，可对于没握几天毛笔的80后，确也难得。下面一行正楷小字：1998年8月13日购于青光新华书店，自然策。翻开来，头几面是各种优美舞姿的植物，再后面灵巧可爱的各种小动物，最后大自然的杰作、人类的巧夺天工一览无余。有长白山顶深幽的天湖，有泉城济南不可思议的金线泉，有江南风情万种的西湖……沉浸其中，优哉游哉。刹那间，人间一切的纷繁、喧嚣都随寒山寺的钟声沉寂，无私无求，毕竟思考是件痛苦的事情。就这套和自己的一样，只是多出一张，河、海、林、大地、天空，精妙绝伦，相得益彰。
　　杨雪抚摸着最后一张，正出神，宋元在桌下轻轻踹她一脚，轻声一句“莫动。”杨雪马上意识到在某个角落一定有老师在窥探，在哪呢？她也学会了头微摆，眼珠四飞。“啊！老纪就站在后门跟，不正眼瞧，也能感受到她犀利的目光，完了！”要知道杨雪桌就在中排后，离后门倒不近，但很顺，一条直线一览无余。纪红又订了一会，快步绕到前门。宋元偷空抢过册子，摆杨雪面前一本英语课本，仓促叮嘱“打死也别说。”纪红恰好‘跑’进来，扫了一眼杨雪眼前的书，“杨雪，你看这了？”从刚才到现在没一分钟，杨雪哪经过这，惊怕的脸煞白。“我问你话呢！”这个时候你不撒谎，册子没收，还有回来的那天？拿啥陪人家？还害了吴能和宋元！杨雪站起来“啊，我就看这个了。”怕到尽头反而理直气壮。“还那样？我明明看见有彩图的！”这时，纪红敏感的觉察宋元眼神极不自然的往这边飘，两只胳膊紧张的压着桌面。“你闪闪。”纪红紧盯着宋元，等杨雪出来，她一把抓了宋元的腕子翻找，没有。又不放心的揭了桌洞翻，没有。宋元心里高兴，一脸无辜的表情。纪红有点尴尬，尤其她不想得罪杨雪这样的优生，何况人家还学着英语！“啊，该是我误差了杨雪，宋元你跟人家好好学学英语，考多少分？！”一场虚惊。好不容易盼到下课，杨雪自然千恩万谢，宋元自然just so so。“那册子你搁哪儿了？”宋元嘿嘿一笑“就在她眼皮底下。”说着从两张桌子中间夹缝里取出来，“这不是！”哈哈哈。
　　咱都知道，学习就怕走神。人一走神，精力就不集中，上课不认真听讲，成绩好不了哪去。有两种循环：一种学习好还用心。上课全心听，作业细心做，讲后留心改；第二种恶性循环，成绩不行，还听不进去。知识越糊涂，心情越差，基础掌握的越不扎实，成绩更不理想……。集邮册在杨雪手里好几天了，一直拖着不肯还，就像西游记里那个贪恋人家袈裟的老和尚，让它搞得自己整天魂不守舍，上课好几次瞅着黑板上一个粉笔点发呆，直想着桌洞最里层藏掖的册子。杨雪是个精明人，这样下去不毁才怪。再叫人家宋元还回去，自己实在张不开着嘴，何况自己还想……斩不断理还乱，干脆这样……
　　下午第一节上数学，老师在讲台上激情昂扬的的讲着两元二次函数图像的性质“这抛物线最大值应该x=－b/2a，y=……”同学们都昏昏欲睡。“啪啪啪”老师猛力摔着板擦“叫你们取出三角板自己画画，都瞪眼瞅我干嘛？我讲的通身冒汗，给你们唱催眠曲来了？还用给你们喂奶不？”这下可都清醒了，忙三急四的拿笔找尺子。吴能揭开桌盖，愣了，那本集邮册回来了，不禁抱怨宋元，还了也不说一声。他无意翻开册子，露出一张整齐的纸条“吴能同学，有事请教；傍晚饭点，操场东北。”方块正楷，看不出谁的字迹。他第一反应，一定是宋元恶作剧，想我出丑。又一转念，也不至于，跟我这样的呆瓜她犯不上。那是谁呢？人家不想让你知道，你还能猜着？管他呢，饭点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大不了被人戏耍一回。
　　傍晚放了学，吴能打了俩馒头，买一包老板菜，拎着就走。吴晓刚拽住他“学胶南，真事了？”吴能扯过袖子“忙，有事。”吴晓刚屁股后面喊“你忘了答应我事了？”吴能停了一下“奥，那……你和腕去吧！小心点。”吴晓刚气急“你小子把妹啊？急的屁滚尿流。”
　　打死吴能也没想到，纸条是杨雪写的。他跑操场东北角，老远就看见杨雪在那，走近了还不自然的跟人家打咋呼“啊，走走啊。”他没期待人家回答，四顾开来，再没人影。100%被耍了，调脚要走。“哎，你。”杨雪紧张的喊。吴能回了头，看杨雪忸怩的样，一下全明白了，失声“那纸条！是你？”心里“oh，my god！真假？”“那集邮册实际是我看，谢谢。”“奥……啊……没什么。”“我还有点事，想……”“你是看上了哪套邮票？没问题，真的。”这也就是对女孩，尤其像圣人似的杨雪。“啊？”杨雪吃惊了。“不是？有什么，我能帮上的？”说出来，吴能就后悔了，我能帮上什么啊？人家级部第一，你班里都20名。根本不一个档次，可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唉，算了，谢谢。”没期待回答，跑了。唉，可怜的吴能还莫名其妙的傻愣着。
　　11月28日，农历十月十四，雷声隆隆，黑云压顶。下午第四节同学们还没反应过来，雨滴如珍珠般滚落下来，地面一点点的浸湿，奔跑的孩子们都变成了梅花鹿。9班真是幸运，体育课上了十分钟才下的雨，没老师来抢。也没做准备活动，也没绕操场跑圈，也没多少闲话，体育老师“别胡跑，都到教室。散了吧！”男同学们都聚到餐厅门口避雨，吴能朝吴晓刚使了个眼色，俩人凑宿舍楼墙根底下，“都准备好了？”吴能小声问问。“没你还不揭锅了？跟腕办齐了。”“好，莫声张，咱分头叫人去。早开始。”程超，化青，李成腕一看到暗号，都捂着肚子上厕所。今是个特别的日子，吴晓刚十八岁的生日，这得好好聚聚。人多了，目标太大，怕惊动小范。吴晓刚内定了几个人，都挺铁，可学习都属狗肉包子的端不上桌，就吴能还二五眼，中上游。吴晓刚实在的说了啥也甭送，谁拎东西跟谁急！吴能私下找程超商量咋办好，都农村家庭能有多少钱？饭一定要吃，白吃谁也过意不去。最后，一人凑10块钱给吴晓刚，让他挑自己爱吃的买，大伙一块吃。“嚯，还有这玩意？”程超掐起啤酒。“不多，一人一罐，别抢啊！”李成腕边取边说。化青实在插不上手“这不好吧！让老师知道咱还活的了？”“瞧，老纪把你吓成猫了，甭怕，出事有哥罩着。”“就我昨天没跟去超市，你俩就胡捣鼓。”吴能忿忿地说。吴晓刚捉住机会，“你小子不地道，放人鸽子，老实交代，昨泡谁去了？”吴能扯个小谎“你不知道人有三急啊？这玩意好，大腿肉多。”李成腕忙拍他手“晓刚还没下手，你倒积极。”吴晓刚端起酒“第一，买东西剩的钱给腕了，下次他生日正月初，咱都到他家喝羊肉汤。第二，兄弟们给面子，能来，高兴。干。”“干”大都第一次喝，酒入喉咙，有仨差点倒回来，相识哈哈大笑。“晓刚，再提仨。”李成腕说。“咱甭跟大人场合似的，该喝喝，该吃吃，该说说，咱谁也甭劝。”吴晓刚打住说。“你瞅人晓刚多开面，腕你打球不中用，还净事。”程超嘲讽。“胡叨叨，是不如你灵活，可我这大鲨鱼，你敢跟我撞？”“我咋不敢？咱也就没把个妹，别的你啊，白给。”“哎，我说”吴晓刚插话“有酒有肉，就差个妹！腕，该请汤圆来现歌一曲。”“葡萄美酒夜光杯，预饮娇娘床上催。”吴能来一句。哈哈哈哈“你们这群人没点正事。来！”李成腕拿起啤酒罐“晓刚，不容易啊！转眼孩子十八年了！”“滚，养孩子，找你家汤圆去。”
　　哈哈哈哈“唉，没试着的，咱都18了。”化青终于插上句话。“老话说，男儿十二自挣自吃，咱18了。”吴能也感慨。“唉，你们几个都他妈乌龟王八一样爬，没个学习出息的。”吴晓刚讽刺。“你好也成啊，第二，倒着数。”“咱学习二百五，又不是一天了，早习惯了。”程超倒挺乐观“尽力就是了，再说考上大学，也不定混成啥样。”吴晓刚乐了“超，这话我爱听，这社会看的是能力，不是学历。”“咱爸妈供咱不容易，还是人学习强给家里长脸。”化青又说。李成腕瞅这氛围不对，忙转话“都说少年不识愁滋味，你们一个个林黛玉似的，瞎感伤，吃这火腿，怪香。”年轻的他们欢唱开了“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对自由的向往，天马行空的生涯，你的心了无牵挂……”门突然被推开了，还没反应过来的，王旺进来了，他一见这架势，比他们很吃惊。还是李成腕机灵“班头，来一块吃点。”王旺瞅了一圈这几个人，“不用，我……我来拿药膏。”他这两天脚气犯了，奇痒难忍，忙上铺翻找。也不好意思当面摸，拿上就想走。临出门，吴晓刚阴阳怪气的说 “可别怪我们没请你！”王旺愣了一下，疾步走了。众人沉默了好一阵“还是让人碰上了，还是他！”化青抱怨。“怕他做甚？”吴晓刚不服气。“他不会打小报告吧？”李成腕也担忧。吴能不以为然“都一个班的，不至于！甭杞人忧天。”吴晓刚瞪了瞪眼“他要敢犯糊涂，我就削他，你们把心搁肚子里，有啥事哥担着！”“这酒我喝不了，上脸。”化青说。“拿来，我喝，别浪费。”吴晓刚三两口灌进去，还有他们几个残剩的。你别说这小子有点酒量，脸不红，心不跳的。他们又担惊受怕的风卷残席，迅速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