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稳的幸福》郝艾莉

4、Chapter4

　　清晨阳光已透过窗帘，照在双人床上。阳台的门被指甲挠得喀拉喀拉响，伴随着长一声短一声凄凉的“喵呜——喵呜——”，穿过客厅来到卧室传进顾玫的耳朵里。
　　顾玫再也听不下去，苦着脸睁开眼睛。
　　“小祖宗，这才几点你就饿了？”
　　爬起来打开阳台门一看，猫还是一脸肃穆的表情，瞪着两只金色的圆眼，端端正正地坐在纸箱前，好像刚刚叫得凄惨的家伙不是它。
　　顾玫检视一遍他的饭碗和水碗。昨晚的大半碗猫粮一粒也没剩下，水碗里倒是还有小半碗清水。幸亏自己平日里总在公司楼下喂流浪猫，家里还剩着点存货。

　　“你饿啦？”
　　猫不吱声。
　　顾玫站起来，“你在阳台上等着，别进屋，我再去给你拿猫粮。”
　　猫不知道是听不懂，还是假装听不懂，反正是大摇大摆地跟在顾玫身后也准备进屋。
　　顾玫回头一看，只好用脚隔着它，倒退着进屋滑上落地窗。

　　电话响起来，屏幕上是个眼熟的号码。
　　“喂，你好。”
　　“顾小姐，我是张朝晖。”听到这声招呼，明白她并没有存上自己的号码，张朝晖心里有点失望。
　　“啊，你好。早上好。”
　　“起床了吗？我来接你们去宠物医院。”
　　“起来了已经，不过出门还需要一点时间。你在哪儿？”
　　“我刚上车，大约二十分钟到你楼下。”
　　顾玫大惊。抬头看钟，八点四十分。这家伙，怎么招呼都不打就跑来了，幸亏没有赖床。
　　可是明明也刚从床上爬起来，牙没刷脸没洗妆没化，和没起床也没什么两样。
　　“哦那你到楼下了给我电话，我很快的。”
　　挂了电话，顾玫立即扎起头发，从衣柜里翻出出门穿的针织衫，一头冲进卫生间里忙碌起来。刚淡淡地打完一层粉底，突然一拍脑门先冲进卧室把被子叠起来。接着又把窗户挨个打开透气。
　　电话又响起。
　　“我到了你家楼下。”
　　“好，我这就下来。”
　　“我上来拿猫吧。正好还给你带了点猫用的东西。”
　　“啊，多谢。你上来吧。”

　　门铃响过，站在门口的张朝晖两手提着满满的东西。顾玫赶紧请他进来坐在沙发上。
　　“这是我家猫小时候用过的砂盆，现在会用马桶了这个用不上了。你可能来不及在网上买猫厕所，先凑合着用这个。家里剩下半袋猫砂我也给你拿来了。
　　还有这个猫包，出门用的。
　　这是个旧的猫抓板，免得它破坏沙发。其他的就是几个旧的小玩具，你可能这几天来不及买，先让它玩这个。”
　　张朝晖一样样掏出来，一样样解释。生怕顾玫有心理负担，每样都是他家的猫用过的旧物。如此细心周到，顾玫心里满是感动。
　　“太谢谢了，这些我都没有想到。还是你细心。”
　　“我家里现在就有个小魔头，比你多一点经验。”
　　“是吗？你的猫叫什么？”
　　“是很普通的家猫，叫袜子。”
　　“袜子？”顾玫笑了，“这名字也太奇怪了吧？”
　　“它从小就喜欢叼着我的袜子到处藏，所以后来我就叫它袜子了。”张朝晖发现顾玫笑起来整张脸神采都不一样了。眼睛弯弯，嘴角翘起来，露出一口珠贝一样的牙齿。
　　“你早上吃过饭了吗？”
　　“没有，我早上没有吃早餐的习惯。”
　　“这样对胃很不好。不如我做一点早餐，你也一起吃好不好？”
　　“好。”完全不假思索。真是奇怪，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自己仿佛对任何一件她提议的事情都想高声附和。

　　顾玫走进厨房去忙碌，张朝晖把东西一样一样捡回袋子里，放在茶几旁边。这已经是第三次登门了，却第一次有机会扫视她的客厅。
　　房间不大，但是处处一尘不染。沙发上蒙着卡其色的棉麻罩，随意摆放着几只咖啡色的靠垫和一部笔记本电脑。茶几上摞着几本书，摆着一只茶罐、一只壶和一只茶盅，显见是访客不多。
　　不知为何，张朝晖心里倒涌起一丝开心。
　　电视柜旁边摆着一件落地书橱，颜色和款式都显得不怎么时兴。但书橱却是摆得满满的都是书，还有几个小小的玻璃摆件，都是些女孩子喜欢的小东西。玻璃柜门里夹着几张相片。
　　张朝晖仔细端详起来。
　　一张大概是公司合影。好像是一间酒店的房间里，一伙人都西装革履，喜气洋洋地冲着镜头笑着。张朝晖都没花什么时间，就从这一群人里认出了顾玫。照片里的她还是齐耳短发，小小的尖下巴 ，笑得弯弯的眼睛。
　　另一张里顾玫站在一片签名墙前，上面有几个大字：热烈祝贺师大附中五十年校庆。这张相片里她没有笑，目光似乎落在镜头后面很远的地方。
　　最后一张一定是家庭合影了。一对中年男女分站顾玫两侧，她伸手挽着两人。这一定是她的爸爸妈妈。这下他知道她的尖下巴和笑起来弯弯的眼睛是从谁身上遗传来的了。

　　厨房里传来热油在煎锅里滋啦啦的声音。张朝晖一时有些恍惚。有一个女人在厨房里为自己、单为着自己做着一餐饭。除了妈妈，这还是头一遭。不是没有结交过女朋友，可是从来没有和一个女朋友认真到这个程度。
　　洗手作羹汤，这五个字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心头。不由得心旌摇曳，脚步便不由自主往厨房走去，想看看她在厨房的身影。

　　顾玫系一只淡黄色的围裙，一手持锅一手持铲，在煎两只荷包蛋。身后的橱柜面上放了一只托盘，托盘里两碗阳春面正在冒着丝丝的热气。还有一只碗里盛着拌好的红油小菜，有红有绿看起来甚是可口。转头看见张朝晖斜倚在门口，她不由笑笑：“很快就好。荷包蛋你喜欢吃溏心的还是实心的？”
　　张朝晖正看得出神，不意被她一问，倒怔了一怔。
　　“我是问你，荷包蛋喜欢吃老一点的还是嫩一点的？”顾玫没看出他的心猿意马，只当是他们北方人不明白溏心是什么意思。
　　“哦，嫩一点的。我喜欢吃溏心蛋。”张朝晖才反应过来。
　　“好，那这就可以吃了。”
　　她用指尖捏起一撮盐，细细洒在两只荷包蛋上，小心翼翼用木铲给两只蛋翻了个身。过不到一分钟，熟练地关火，滴上几滴生抽。酱油落进锅里，立即滋啦啦响起来。她这才将两只蛋小心铲起，分别盖在两只面碗里。
　　“手艺不好，你将就着吃吃吧。”顾玫笑着端起托盘。“去洗手吧。卫生间在客厅右手边，白色毛巾是用来擦手的。”
　　张朝晖笑了，顺从地退出来，去卫生间洗手。

　　顾玫的卫生间里也是摆放得整齐有致，就像是她本人一样，从从容容的。
　　台面上看不到牙刷牙膏，只有几个高高低低的化妆品瓶子和各种叫不上名字的长短毛刷，整整齐齐插在白色塑料收纳盒里。张朝晖突然很想知道，在镜子后面的柜子里，刷牙杯里是不是只有一只牙刷，旁边又会不会摆着一只剃须刀？
　　“老实点！别胡想！”张朝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摆出一副严厉的表情，然后又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阳春面很是可口，连同上面盖着的那只荷包蛋。
　　碗里的红油小菜是泡菜，切成丁的泡豇豆、泡萝卜和泡胡萝卜，用辣椒油拌了，酸酸辣辣的，十分可口。
　　张朝晖心里不免又起了一个可笑的念头：如果和她住在一起，是不是每天都有这样可口的早餐可以吃？
　　主人也不问客人吃得是不是满意，客人也不主动赞扬主人的手艺。两个人吃相斯文，面对面细细吃着碗里的面，倒像是一对相敬如宾多年的中年夫妇。

　　吃完面，两个额头上都是一层细细的汗，通体舒畅。
　　收拾完，再把猫哄进包里，出得门来，已经是将近十点钟。临出门前顾玫又一拍脑袋：“哎呀，咱俩是吃了饭了，可是猫还没喂呢！”
　　“去医院检查前还是别喂了。万一让空腹呢？”张朝晖提醒她。
　　猫趴在包里像是听懂了一般，抗议地喵了一声。

　　检查了一通之后，小张大夫告诉他们，猫很健康，连跳蚤都没有，简直不像是路边捡回的流浪猫。只是有轻微的耳螨，需要主人注意一下，这段时间需要上药。
　　打完了防疫针，被无故扎了一针的猫有些萎靡不振，怏怏地趴在病床上。小张大夫一边登记一边问，“猫叫什么名字？”
　　顾玫这才想起，她的猫还没有名字呢。一旁的张朝晖也饶有兴致地问，“对啊。你给你的猫起名字了吗？”
　　顾玫不语，咬着嘴唇开始搜肠刮肚。张朝晖看着她的认真样子，不免嘴角扬起。
　　“五月！就叫五月！”
　　张朝晖不解。这也太奇怪了吧，一只猫起名叫五月。
　　“因为它是在五月被捡到的嘛。”看张朝晖一脸诧异，顾玫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大家都笑了。五月。也挺有意思的嘛。何况趴在手边的五月大人本人对此毫无异议。
　　小张大夫提笔就在表格里的动物名字一栏，填下“五月”两个字。
　　流浪猫五月又被护士接进操作间里洗了个澡，涂了除螨药膏，修了指甲刷了牙，送进顾玫怀里时已经是个香喷喷、利落齐整的家养小猫了。两个人把猫搂搂抱抱了一番，这才结账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