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稳的幸福》郝艾莉

5、Chapter5

　　五月迅速地把顾玫的家变成自己的城堡，把顾玫变成自己的仆人。
　　每天早上五月会跳上顾玫的床，过去蹭蹭她的脸。它的胡子蹭得顾玫痒痒，多半就会把她叫醒了。要是她睡得沉，五月就会伸出爪子拍她的脸。铲屎官顾玫只好遵命起床给它倒猫粮，铲猫屎。
　　不厌其烦。
　　把它关在卧室外面吧，早上它就会发出被虐待的惨叫，吓得顾玫总是一溜烟儿爬起来看看它出了什么状况。不关门吧，它就自动担任闹钟的角色。

　　“亲爱的明天陪我去趟温泉吧！最近好累，好想泡温泉。”董婷婷大人忙的时候总是杳无音讯，一闲下来就保准儿把周围群众都搅得团团转。
　　“不去，去不了。猫没人喂。”顾玫刚把收到的猫爬架组装好，坐在地板上歪着脖子欣赏自己的手艺。五月也在一边，好奇地凑上去嗅嗅。
　　“猫？你哪儿来的猫？”
　　“捡的。现在我和五月相依为命啦。”
　　“五月？你的猫叫五月？”
　　“是啊，是五月捡回来的嘛。”
　　“嘁。那怎么不叫十号呢。”身为人力资源总监，董婷婷的一张嘴就是安身立命之本。
　　顾玫不说话了。董婷婷听见电话里传来的鼻子出气的声音，满意了。“好吧，那我就屈尊过来探望一下五月小朋友吧。”

　　董婷婷没想到顾玫对一只捡来的小猫上心成这样。一进屋，客厅里竖着一只一人高的猫爬架，一只灰黑相间的梨花猫趴在上面虎视眈眈。猫爬架旁边一只褐色的猫窝。地上零零碎碎的小玩具：皮老鼠啦，逗猫棒啦。
　　“好家伙，你这置办的够全的。”递给顾玫她随手提来的塑料袋，“都是你吃的。也有几包给它的。”
　　顾玫接过去，翻出两包鸡肉干和两包妙鲜包。“你还真客气。”
　　“五月！来让阿姨抱抱你！”董婷婷捏出一副逗小朋友的嗓子冲着五月走去。
　　“你别招它，脾气大着呢，烦了真能挠你！”顾玫警告她。
　　董婷婷有点被这句话威慑住了。不敢伸手去抱，却又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想去摸摸它的脑袋。没想到手伸到了面前，五月也伸出一只前爪，按在董婷婷的手上，义正词严地喵了一声。董婷婷不敢动了，手停在空中。
　　“这是什么意思？让摸还是不让摸啊？”
　　顾玫回头一看，笑了。“它不爱让人摸。那天晚上张朝晖也想摸它来着，也让它给喝退了。”
　　“张朝晖？”董婷婷立刻撇下五月，一脸狗血表情地站在顾玫面前，“什么情况啊？几天不见，怎么你们俩勾搭上了？”
　　顾玫也没想到怎么一顺嘴就把这个说出来了，脸噌的就红了。“什么叫勾搭啊这么难听！我就是，就在超市不小心碰到了嘛。”
　　“碰到了？那怎么还到家里来了，还看见五月了？”董婷婷的智商在这种场合下就会散发出神奇的光芒。
　　“五月就是那天晚上捡的嘛。他说太晚了送我回家，结果在路上捡的五月。然后他就帮我把猫送到楼上来了。”
　　“哦——”
　　“哦什么？”
　　“没什么。”
　　顾玫有点理屈词穷的感觉。本来是没什么的，怎么被她这么“哦——”一声，自己倒有点被抓包的意思。
　　“顾玫，其实呢，我觉得，张朝晖这个人也不错啊。就我跟他打过的这几回交道，我觉得这个人相貌、人品都没得挑。他那间花店虽然不大，但是生意真心不错，收入不会差。就是话不多，人闷了点，但是你不是也讨厌人家啰里啰嗦吗？”
　　看了看顾玫的脸色，董婷婷小心翼翼接着说，“你是不是还没忘记夏天呢？”
　　顾玫神色如常。
　　“他那么对你，你还想着他干嘛。就算他回来求你，你也不要理他。”
　　听到这句，表情平静的顾玫突然笑了。“放心吧董大人！这都多少年了，我都忘干净了，你怎么还记着！”
　　董婷婷松了一口气。

　　董婷婷牢牢记得她的好姐妹顾玫多年前因为夏天而伤心的样子。
　　那时候她们刚刚念完大一，因为彼此的爽朗和真诚成为要好的姐妹。顾玫和夏天的一切，她都原原本本地知道。那时候，她还很是羡慕过他们青梅竹马的感情。直到徐旻旻加入她们的姐妹团，一开始大家还开开心心来着，后来发现事情变了味道。
　　她当然毫不犹豫地站在顾玫一边。尽管感情的事无法强求，但是撬好姐妹的墙角却是她在那个年纪无法容忍和原谅的错误。
　　顾玫去见徐旻旻和夏天她是不知情的，否则一定会陪她一起去。她倒是想看看徐旻旻怎么好意思张这个口。可是顾玫自己去了。
　　顾玫的妈妈姚阿姨打电话给她的时候，语气里还带着一点恳求：“婷婷，你来家里看看妹妹好不好？她晚上回来就一直哭，哭得我心都慌了。问她什么也不说。你来劝劝她好不好？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你的话她一定肯听的。”
　　董婷婷被顾玫的样子吓了一跳。她最宝贝的长头发剪掉了，从后面看，像个瘦弱的男孩子。董婷婷坐到床边看她的脸，她哭起来是没有声音的，泪水像蓄满了的池水从眼眶里滚落出来。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好伸出手拉过顾玫的手，轻轻捏着。顾玫很顺从。只低头发呆，任泪水决堤一般。
　　董婷婷突然觉得悲从中来，这就是磨人的爱情啊。你给予、你付出、你全心全意地爱着那一个人，但是却得不到回应。不仅如此，他还当面把他的感情给予、付出给另一个人。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我爱你，可你不爱我。
　　那一晚董婷婷没有回宿舍，和衣和顾玫挤了一夜。
　　从此她们俩就和徐旻旻和夏天成了陌路。夏天还好说，物理系和法律系不在同一个学区，不共用阶梯教室；可是徐旻旻所在的外语系和她们在同一个宿舍楼同一个楼层，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
　　也不全是为了姐妹义气。在董婷婷心里，徐旻旻让人讨厌的程度，甚至超过夏天很多。这可能就是少女董婷婷心里最厌恶的事情：友谊抵不过爱情，徐旻旻为了一份不光彩的爱情背叛了她们三个人的友谊。
　　那年暑假，董婷婷经过家里同意，把顾玫带回自己青岛的家里。青岛的碧海蓝天、红墙绿瓦，还有海豚馆、海底世界里的奇妙旅程让顾玫这个武汉姑娘觉得新奇不已，暂时抛掉了不快，痛痛快快和董婷婷玩了将近一个月。回到武汉时，顾长河和姚美桦差点在月台上错过自己的女儿：怎么晒黑成这样？！
　　董婷婷无坚不摧的友谊陪伴着顾玫度过整个大学生活。董婷婷也经历过一段短暂的校园恋爱，她极希望顾玫也能接受周围男生陆陆续续递过来的爱意，到时候姐妹俩就能double date，不用担心另一个会落单。可是不知道是心生倦意还是还没有从过去的感情走出来，顾玫总是笑着拒绝所有男孩子发来的短信甚至手写的情书。
　　临到毕业，董婷婷是要遵父母之命回青岛去的，家里甚至已经给她安排好了工作。夏友俊和童丽极想让夏天考研留校，但夏天自己的想法却不肯跟家里透露。徐旻旻已经办好了去美国的签证，据说联系上了一所还不错的大学。
　　顾长河和姚美桦私下里商量，不如也让顾玫考研留校，却觉得她自己未必有这个心思。但是找工作吧，又看她对校园招聘没什么兴致。
　　直到有一天在饭桌上，顾玫放下筷子，严肃地说出她毕业后的打算，顾长河和姚美桦吓了一跳。
　　“那怎么行？！”姚美桦第一反应就是大声反对：“干什么跑去青岛那么远！我不同意！”
　　顾长河一时间也被女儿的这个决定闹了个目瞪口呆。趁着姚美桦发难，他放下筷子，飞快地组织了一下语言：“妹妹啊，你不准备考研了吗？爸爸还是希望你继续学习呀。”
　　顾玫低着头，不说话。顾长河和姚美桦对视一眼，知道这是女儿犯倔时候到了。
　　顾长河忙打圆场，“先吃饭先吃饭。”

　　顾长河和姚美桦终究没能赢过他们决心已定的宝贝女儿。
　　七月的一个早晨，顾玫独自一人踏上开往青岛的火车。顾长河和姚美桦都在假期里，却被女儿严词拒绝了送她去青岛的要求。
　　九月，夏天提着巨大的行李箱，坐火车到北京和徐旻旻汇合，踏上飞往美国费城的飞机。
　　从此，两个人彻底走出对方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