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落尘》尹之姬

6、第六章·比赛 是夜，皓雪

　　是夜，皓雪楼前人潮涌动。远远望去，就一片人山人海。
　　幻灵澈看着面前拥挤的人群，心里一阵讶然：没想到今天的排场……这么大呐。
　　而洛岚，却没有这么想，她埋怨地看了幻灵澈一眼，似乎在说：这么多人，叫你别来吧！
　　哼，来都来了，就安心吧！幻灵澈回了一个“既来之，则安之”的眼神给她。
　　“……下面，有请我们的十五位姑娘！出场的分别是——玲羽坊、红凤阁、落紫间、梦醉馆以及我们皓雪楼的姑娘们！”早上那个敲锣打鼓的人这会正在台上兴高采烈地介绍着，“现在，是第一场，即比貌！”

　　夜隐看着一个个姑娘迈着各式各样的步子从帘子后走出，嘴角露出了冷冷的笑。呵，这些女人……心却在看到那个蒙着面纱的女子的瞬间，忽然停住了！
　　她的肌肤在红灯笼下，显得白皙而红润；婀娜的身段不似其他女人那般做作扭捏，而是凭着自身的气质摆出了勾人的姿势；面上虽蒙着淡青面纱，但也掩不了那份美……
　　夜隐觉得自己被紧紧地吸引住了，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对方。在接到对方不经意的回眸一瞥时，呼吸滞了滞，黑色的眼眸变得深邃了许多。
　　“下面请各位爷给姑娘们投花，多得花者则通过这一关，若得的少了，那么就……”
　　“废话少说，快开始吧！”幻灵澈听见熟悉的声音，转头便看见鸳鸳高傲地说道。嘿，这闷骚的女人，还真不知廉耻……刚要开口骂她，却被一旁的洛岚握住了手。
　　洛岚拉着幻灵澈的手，轻轻摇了摇头，还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正好奇时，就听见旁边一人讥笑道：“哟，我还以为是谁呢？不就是红凤阁的鸳鸳嘛！有什么了不起的？看这姿色也才几分呐，还想一直稳坐第一？得了吧，谁不知道你们那新进来的两个妹妹抢了你的饭碗，客人都跑她们那儿去了呢！”
　　幻灵澈原本好笑的心立刻被冲淡了，骂那个闷骚女人，她是没意见啦！但说到她们头上来，就不同了！“呵，是啊……就连姐姐您这儿的客人……也都到妹妹我这来了呢……”
　　一句话骂得对方无以回嘴，只得羞怒地看着她。
　　“澈，不要淘气。”洛岚在旁边轻轻暗示道。
　　“哦……”幻灵澈扁扁嘴，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啊，哈……好了好了，下面请各位爷快点投花吧。”那人见情势不太对，连忙打岔。
　　台下的人见状，也纷纷上前投了自己的花。
　　“现在的状况是……皓雪楼的娴姑娘第三，红凤阁的澈姑娘位列第二，玲羽坊的晶姑娘和红凤阁的兰姑娘并列第一……这……”主持的那男子有点慌了。怎么办？上头可没告诉他若是有人打平手该怎么解决呀！
　　“我还没投。”冷彻刺骨的声音在座下响起。众人不禁回头想看看这关键性的一票的主人，却都在回头的瞬间迷失了。
　　他一直很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是的，在角落。如果不是角落，而是一个稍微显眼一点的地方，就会让所有的人都关注到他了吧？而角落里的黑暗，则正好掩盖了他本身就具有的光芒！
　　他静静地注视着洛岚，嘴角若有若无地扬起一丝笑。那眼神如同星昼一般黑不见底，但又让人迷失在之中；他的肌肤几近于月色，让人迷醉其中；棱角的坚硬线条，分明又在诉说着他浑身散发出的冷冽之气，就像是王者一样的风范，使人憧憬却不敢靠近。
　　“那……您要投给谁？”那主持的男子好不容易回过了神，讪讪问道。眼前的男人给了他无形的巨大压力，让人喘不过气。也因此，自己的口气会如此尊敬。
　　那冰冷的男子并没有回答他，只是从座位上站起，走上了台，向晶晶走去。
　　他是要……上来亲自投花给她吗？晶晶激动地看着他，脸上满溢着欣喜。向她走来了……一步、两步、三步……啊，快到了！心跳仿佛已经到达喉间，却在那人无视自己，直直走向身旁的洛岚时，瞬间停止。
　　“你……！”气急，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凭什么选那个女人！她有什么好的？不就蒙面故意装神秘吗？“哼，我晶晶也不缺你一朵花！”她用拙劣的言语掩饰着自己的自尊心受损。
　　感觉到手中的篮子又往下沉了一些，虽不明显，却也是有感觉的。她抬头看了一眼那名男子，却有了一瞬间的失神，但立刻就找回了方向，避开了他的眼。他究竟是……什么人？居然会使用摄心术！
　　台下的人看着上面的每一幕，既有欣喜的，也有叹息的。
　　“唉……”
　　“怎么不选晶晶姑娘呢？”
　　“我看她也不错啊——”
　　“是啊是啊，光是一双眼就够美的了，要是摘下面纱……”
　　主持的看着台下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不知所措的问道：“请问这位爷……”
　　“夜隐。”没有任何情感地答道。
　　“喔……请问，这次的投花，您是根据什么来判断该投给谁的？”
　　台下的人瞬时屏住了呼吸。是啊，这也是他们想知道的！
　　夜隐淡淡一笑，那笑如罂粟般蛊惑了每个人的心，以至于——没人听见他说了些什么。
　　除了一个人，洛岚。
　　“我的兴趣。”
　　四个字，久久回荡在她的心头。

　　“下面，第二场是文采比赛！请方才收到花五朵以下的姑娘下台。”主持的声音很洪亮，但在那些下了台的姑娘听来，却是刺耳得很。她们慢吞吞地迈着步子，希望会出现个人大喊着“我还没投！”然后把花丢进自己的篮子里，可惜这都只是幻想。
　　“以花草为主题，各位姑娘凭自己的偏好，作首诗或作幅画。”主持的男子顿了顿，笑着说，“时限为一柱香，现在——开始！”点燃了那一柱细细的香。
　　“花草……这什么烂题目嘛！”一个姑娘已经忍不住了，她愤愤地丢下笔，跑下了舞台，“不就是比花魁嘛！用的着弄得好像大家闺秀一样吗？哼，还比什么文采！”
　　众人相继看了她一眼，有讥笑的、有哀叹的、有冷漠的、也有尾随其后下台的。
　　“岚，你说她待会会有什么下场啊？”幻灵澈低声问道。
　　“被逐。”洛岚没有抬头，自顾自地磨着墨。
　　“啊？”幻灵澈失声惊叫，在接收到众人疑惑的眼神后捂住了嘴，“被逐？为什么？”
　　轻轻勾勒出细巧却不失□□的枝条，“她那么大闹，举办这次比赛的人肯定会不开心，而有能力举办这花魁比赛的人自然有能力将她驱逐出这个圈子。”
　　“诶？任谁都想赶快离开这里吧？这样做岂不是便宜了她？”
　　“你以为进来了这里，还有谁能离开？她先前是个妓女，后来又被驱逐，你说还有谁会善待她？”
　　幻灵澈笑道：“别忘了我们现在也是在妓院里喔……”
　　洛岚笔停下，抬头问道：“到现在都还没动笔。怎么，你打算这轮放弃？”
　　“嘿嘿，安心啦！”幻灵澈笑呵呵地说道，“我自有我的方法！”
　　洛岚不再理睬她，接着作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她已经画完了那幅图，但看着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思索了会，又在左边挥手写了首诗。终于，在一声“时间到！”中，缓缓落下了最后一笔。
　　“请各位自认有文采之仕上前来作番评论。”话落，便见几个风度翩翩的男子上了台。他们轮流着看，或是笑着点头赞同，或是摇着头叹息。
　　“这位姑娘的《傲梅雪图》真是别有一番风味……旁边所作的诗也很美，配得上。”一个男子摇着扇子，自以为很温和地说道，“不知这位姑娘可否摘下面纱来，让我们一睹芳容？”
　　洛岚淡淡地笑着，却没有回答。
　　台下众人都安静了下来。一方面，他们也想看看她的庐山真面目，可另一方面……这男子可是三品官呐！这姑娘，怎么不理睬他呀？他们不禁捏了把冷汗。
　　“梅，孤独、骄傲、冷漠，在雪中绽放。既是《傲梅雪图》，又何须以低姿态示人？”夜隐冷淡的声音再度响起，打破了先前的沉默。
　　众人更是倒吸了口气。
　　那男子倒也不生气，低吟着那几句话，似是在品味，后又微微一笑道：“多谢这位公子指点，我明白了。”随后，便下了台。
　　“哼，自诩温文尔雅！”幻灵澈撇撇嘴低声喃着。
　　洛岚捏了捏幻灵澈的手，向夜隐点了点头，并未说些什么。
　　“诶？这位姑娘，你的纸上怎么什么都没有，空白一片呀？”话中，另一位男子指着幻灵澈空空如也的纸上问道。
　　刚要解释，就听见一个刻薄的声音笑道：“呵，这纸上空白一片，怕是印证了她脑袋里也空白一片吧。”回头，果然看见了鸳鸳幸灾乐祸的嘴脸。
　　幻灵澈斜眼瞪着她：“我这是只有聪明人才知道的呢。”
　　“哦？此话怎讲？”那位男子问。
　　“花草本无象，万物在心中。我这空白一片，正是花草万物的本象，全凭各位想象。心中所想，便是画中所见。”话锋一转，她笑吟吟地看着鸳鸳，“倒是真正脑中空白一片的人，看我这画才会空白一片吧？”
　　鸳鸳怒瞪着她，却又没有话语反击，只得咬着嘴唇不作声。
　　“唔……有理。”那男子思索着点了点头。
　　洛岚看了，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丫头，又在卖弄小聪明了！明明是自己笔上功夫不好，偏偏说成一门高深的学问，而且还这么理直气壮！真是服了她了……

　　“……现在台上还有六位姑娘，马上就要举行最后一场比赛了！”主持的男子取出一个竹筒，“请各位姑娘上前抽签，按号码出场。没轮到的，就早些做好准备！”
　　“呀，岚！你是几号？”幻灵澈闪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问。
　　洛岚摊开纸。“嗯，六号。”
　　“啊……人家也想是六号嘛！最后登场，是压轴的耶！”幻灵澈先是兴奋地说道，后又一脸的丧气，“可是凭什么人家就是一号……”
　　“噗……”洛岚笑出了声，“一号有什么不好？”
　　“棒打出头鸟啊。”满脸尽是不服，“哼，为什么好事都让你占了去！”
　　“好了啦，你快上台去吧！”她推桑着幻灵澈上了台。
　　幻灵澈被推上台后，脸上的埋怨转眼变成了鬼灵精的狡狤。“喂，胖子！”她喊道。
　　“胖子？”主持的男子指了指自己，“是说我吗？”
　　幻灵澈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给我拿把剑来。”而且还理所当然地命令对方。
　　主持的男子惊讶地张大了嘴。自己哪里胖了？也就身材魁梧了点啊！算了，谁叫今天场面盛大呢！不跟这个小丫头计较！压下心里的委屈，他依言递上了一把青锋剑。
　　幻灵澈掂了掂剑的份量，露出了自信的笑。跨右步，拔鞘出剑，右臂直指左前方。往旁挥去，一个回身，腾空，再向下刺去。青色的丝衣随着挥出的剑风，在空中飘扬，让人不禁以为眼前的不是一个妓院的姑娘，而是武林中的女侠！一个收步，幻灵澈停了下来，勾回了在场的人的注意。她笑了笑，转身走向了洛岚。
　　“嘿嘿，有没有被我迷倒？”她笑嘻嘻地问道。
　　洛岚淡淡看了她一眼，嗔怒了声：“鬼灵精。”
　　幻灵澈闻言，摇晃着洛岚的手撒娇道：“人家在意你的想法嘛～”整个人窝在她怀里，一脸的幸福。
　　“好了。”洛岚点了点她的脑袋，满是无奈。
　　“岚，你等会表演什么呢？”
　　“舞蹈。”
　　“诶？真的吗？”幻灵澈的脸上尽是期待，“嘿嘿，有眼福咯！人家都没亲眼看过岚跳舞呢……好兴奋呀！”
　　洛岚淡淡笑着。“好了，该我上场了。”
　　“咦，这么快？”幻灵澈咯咯笑着，“不会那些姑娘个个都是草包，没有才艺，草草下场了吧？”
　　洛岚无奈地瞪了她一眼，留下呆若木鸡的某人上台了。
　　“唔……真美。”随后，只有长长的感慨。
　　洛岚身着一席拖地月白色丝裙，头发用一根白色丝巾松松地绑着，尽显慵懒勾人的姿态。她懒懒地弯膝坐在地上，伏腰，展手。缓缓地起身，扭着纤细的腰肢。月白色的丝衣在月光下，近似是半透明的，隐约透露了她姣好的身段，引诱着所有人。每一个动作，都柔得恰到好处、媚得动人心弦。那青色面纱也随着姿势的改变，而轻轻飘起，然后在众人快要看清她的面目时，落下。
　　夜隐紧紧盯着那个身影，深邃的眼眸里渐渐显露出银色光泽。
　　啊……不行了，这洛岚简直是天生引人冲动的嘛！幻灵澈心想，脚下已不自知地迈出了小小的一步。
　　“够了！”夜隐起身，不顾周围人们奇怪的眼神，走向了台上动作已停滞的洛岚，一个用力，就将洛岚搂在了怀里。“出价多少？”他低沉的嗓音，如同月色一般高贵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