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落尘》尹之姬

5、第五章·花魁 在洪阳镇上

　　在洪阳镇上的一座茶馆里，银铃般的笑声时不时从二楼上传来。
　　“嘿嘿，我就说嘛，你没我聪明，连这么笨的圈套都会跳进去！”幻灵澈嘲笑道，“如果是换作我……”
　　没有预料中的愤怒，随之溢出的是引人遐想的声音，引得旁人忍不住都探头看看那雅阁里究竟是什么人，花钱如此大笔在这洪阳第一茶馆里包了雅阁，而且还拥有如此嗓音。“真不知道是谁在巷子里走得好好的，就突然被老鼠夹子给夹住了呢……再说，我中那迷药，是为了方便潜入地牢里，好不让他怀疑。”只见洛岚半面蒙着青色面纱，玩弄着手中空空如也的茶杯。
　　幻灵澈听着洛岚的声音，心里不禁一怔。
　　“唔，而且现在某人还处于发呆阶段。”
　　听见洛岚这般嘲弄自己，幻灵澈才清醒了过来。“死洛岚，竟敢用你那妖魅的声音迷惑我！”表面上看着在怪洛岚，心里实则在骂自己：怎么那么没用！都相处这么久了，还这么容易给她吸了魂……
　　只见洛岚面露无辜之色，委屈地说道：“没有啊……我又没有存心迷惑你，是你自己心术不正好不好？”因为正扮演着牲畜无害的角色，洛岚的声音腻腻的，让雅阁外的人听着都更加好奇这阁子里的人了！
　　“噗——”幻灵澈防不措及，喷出了口中的茶。“你、你……”气得手指直接指向对方，而自己却又为那迷死人不偿命的人所怕，心虚得不敢正视洛岚。
　　“啊，没水了。”洛岚摇了摇茶壶，哀怨地看了幻灵澈一眼，随即向外头喊道，“小二，再送壶茉莉花茶来。”
　　外面的小二一听，应了声：“好嘞！”赶紧泡了茶，急急忙忙撩起珠帘，向雅阁里走去。到了里头放下茶壶，转身，却又不舍得走了。他不是想偷懒所以赖这啊……他实在是，真的很想知道这蒙着面纱的姑娘究竟长什么样，光是那双眼，就让自己春心荡漾啊。且不说旁边那个正气呼呼的女子，算得上是娇美可爱了，可他总觉得她看着那蒙面女子的眼神似乎有些不一样！是倾慕吧？还是……迷恋？想到这，店小二不禁为这想法打了个寒蝉。天呐，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心了？铁定是隔壁那龙阳癖的家伙把病传染给自己了！他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偷瞄着洛岚。见她捧起茶杯，将手伸向那青纱，小二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加快了……
　　当洛岚完全取下面纱时，两人听到了一种重物敲打地面的声音。
　　“诶？”
　　“果然。”
　　两种不同的声音在同一时间发出。
　　幻灵澈先是看了那倒在地上的小二一眼，接着表情如同意料以内的一般，严肃道：“我就说吧，叫你不要出来！看你这妖精样子，要祸害多少人呐！”
　　“可是，人家不是带了面纱么？”洛岚有些小小的不满。
　　“你不懂么？”对方看着她，显然已经很激动了，“这叫欲盖弥彰！”

　　“岚，这次是要去哪里呀？”幻灵澈一脸兴奋地问道，“上次让你占了便宜，这次我也好想穿越回到过去喔～”
　　“呃……”其实……回到过去并不是她想象中那么快乐的。洛岚想这么告诉她，但是却又不忍心扫兴，所以只是回了一个淡淡的微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在身后……”
　　洛岚心里隐约听到了什么，她停下脚步，怔在原地。
　　“怎么了？”幻灵澈也跟着停下了脚步，不解地问道。
　　她的眼里有些惊讶：“怎么……刚才的声音，你没听见吗？”
　　“声音？”幻灵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什么声音？我怎么什么都没听见……”
　　难道……是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吗？“这个声音，上次我也听到过。”洛岚解释，“在找寻怨灵踪迹的时候。”
　　“也就是说……这个声音是在引导你？”
　　“也许吧。”洛岚点了点头。她不知道声音是从何传来的，因为听起来那个声音像是空气弥漫在周围，缥缈无可觅。
　　“那这次，它告诉你在哪里？”幻灵澈两眼放光，完全没有洛岚的紧张。
　　“……在身后。”
　　“好耶！”幻灵澈笑着大叫，“那我们就向后面出发！”

　　眼前，是火红的一片，两人不禁愣在了原地。
　　她们是遵照那个声音的指示，到了后面的那条街。可是……谁能告诉她们，这眼前的是什么状况呀？
　　看着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逢迎、妖媚地笑着，而身旁的一些男人则不以为然地搂着她们，当众调戏着。洛岚和幻灵澈立即明白了——这里，是红灯街。

　　“唉～”这已经是幻灵澈第二十一次叹气了。
　　“澈，你就不要叹气了。”洛岚不满地嗔了声，“好心情都被你破坏了。”
　　“可是……真的很无聊嘛！”幻灵澈反驳道，“好好的任务居然出在这妓院里，要不是回去问过宫主，打死我也不相信！”
　　那日在从宫主口中得知任务是在这条红灯街上时，幻灵澈惊讶到嘴巴张得大大的，直到洛岚捅了捅她的胳膊才反应过来。而为了行动方便，两人便以“家乡闹荒灾，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才不得以投靠青楼卖艺”的理由，暂时住在了这红灯街两所第一妓院之一的红凤阁——与玲羽坊并列。
　　洛岚没有再理睬她，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手中的女红上，专心致志地绣着一幅牡丹花图。
　　“喂、喂！洛岚！”见对方故意忽略自己，幻灵澈大声嚷嚷道，“你不要再刺绣了啦！”
　　“好。”洛岚爽快地放下了针线，懵然地看着她，“那你说，我该做些什么？”
　　这下轮到幻灵澈闷了。她就知道洛岚不可能这么听自己的话，乖乖放下女红。“我也不知道耶……”
　　“那我继续。”拿起针线和那幅未完成的牡丹花图，继续绣了起来。
　　幻灵澈看见了洛岚眼中的满意之色，心下不禁有些懊恼。“总之，不要绣了啦！”她习惯性地拉起洛岚的手，身子却不经意地一怔。
　　“怎么了？”眼中透露着疑惑的神色。
　　“呃……没、没事！”看着对方关心的眼神，幻灵澈不禁一阵心慌意乱，她连忙扯开话题，“我们出去吧！”
　　“为什么要出去？”奇怪了，她觉得在这红凤阁挺好的呀！“这里不错啊……可以修身养性，练习才艺呢……”
　　“这里不错？”幻灵澈放下了洛岚的手，双手撑着桌子怒瞪她，“你确定吗？”
　　洛岚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女红，继续绣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空气里流动着诡异的安静，终于……
　　“……不行！”幻灵澈站起身，坚决地拍了下桌子，“我们不能再呆下去了！这里简直不是人呆的，太安静了！很诡异，你不觉得吗？”
　　“还可……”以字还没出口，洛岚就被幻灵澈拉了出去，被牵着手地跑出去了。

　　诺大的红灯街上，原本白天该空空荡荡的，但现在却挤满了人。
　　而这满涨的人，全都潮来自于隔壁的那家皓雪楼。
　　“来来来！各位朋友！”楼前一男子拎着铜锣大喊道，“今儿个我们皓雪楼特意举办花魁选举，目的是为了提升皓雪楼的知名度。大家也知道，我们皓雪楼是前几日才开张的，希望大家多捧捧场！而这支持我们皓雪楼的爷可是……”
　　“废话少说！”台下已经有人不耐烦，打断了那男子的话。
　　那人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既然大家没兴趣听我在这叨家常，咱们就长话短说，介绍下比赛的规则！”他继而又清了清嗓子，“这比赛，共分为三场。第一场是外貌比赛，第二场是文采比赛，第三场是才艺比赛！而这三场都是分别由大家和特定的评委决定胜负的！到最后，看哪位姑娘人气最高，就得了今日的花魁之位！”
　　“那有哪些姑娘参赛呢？”台下另有人问道。
　　“嘿，这位爷问得好！”那男子笑呵呵道，“这参赛的姑娘可都是每个红楼自个儿选出来的前三位呐！”
　　“什么时候开始？”
　　“今儿晚上！”

　　而另一边的街上人头窜动，显得熙熙攘攘的。
　　洛岚看着眼前人来人往，不禁皱了皱眉，她是一向喜静的……转眼看看身旁的幻灵澈，似乎她玩得不亦乐乎。
　　“澈……”洛岚轻声道，“我们是要去哪……”即使带着面纱，周围的人还是注视着自己，这让她感觉很不习惯。
　　幻灵澈拉着洛岚的手，丝毫没有注意到对方的郁闷：“我也不知道，先看着再说吧！”她顿了顿，“好不容易从姬寒宫解放出来的，就难得逛逛嘛！”语气里一半抱怨，一半撒娇。
　　正想再说些什么，防不措及撞上了一个人。
　　“啊，对……”还没道歉完，就听见幻灵澈大声嚷嚷着：“岚，你快过来呀！”她拉着洛岚的手，便匆匆离开了，留下那人发怔的背影。
　　是……洛岚吗？红色的眼眸透露着惊喜之色。洛岚，我真的……找到你了！

　　“所以……”幻灵澈看着眼前笑得特奉承的老鸨，撇撇嘴，“妈妈是决定让我和兰儿去咯？”在红凤阁里，她化名作澈丫头，而洛岚则是兰儿。
　　“嘿，这澈丫头真是的！”老鸨点了下幻灵澈的头，“妈妈什么时候敢命令你们呀？”自打收了这两个丫头，她的红凤阁生意就红火得不得了，客人源源不断。而对于她们的要求，诸如：兰儿必须带着面纱见客、只卖艺不卖身……全都一一答应了。在她眼里，这两人可是摇钱树呀，她可不敢得罪，更不会放手！
　　“嘿嘿！”幻灵澈转了圈眼珠子，“但是妈妈不说，兰儿和我也想要去呢……”她抱着老鸨肥肥的手，撒娇着，“妈妈好不好？让我和兰儿去吧？”
　　“嗯！嗯！”听见幻灵澈这么说，老鸨激动得连连点头，摆着肥臀一摇一摇得走出去了。
　　“啊，对了！”走至门前，脚步停下，她拍着脑门喊道，“鸳鸳要和你们一起去呢……”
　　幻灵澈心里一阵哑然：啊？那个闷骚的女人也要一起去？
　　“怎么？你们去得，我就去不得？”鸳鸳推开门，一脸的自高自大，“你那是什么脸色？”瞥眼看见幻灵澈一脸的不爽，心里顿时充满愤怒。
　　“就瞧你不爽的脸色呗！”幻灵澈回答得顺溜，竟挑衅起鸳鸳。
　　鸳鸳听见，气得浑身直哆嗦。“你、你……！”忽然，仿佛想到了什么，她对着在一旁的老鸨微微笑道，“妈妈，这红凤阁的规矩，您还是记得的吧？”
　　一旁的老鸨听见自己的大女儿这么问自己，点了点头。“鸳鸳呀，你问这……”
　　鸳鸳闻言，阴笑着对幻灵澈说道：“红凤阁规矩：新来未满一个月的姑娘，就算再了不起，也不能抢了第一个姑娘的位置！”转身，向幻灵澈走去，“而这里还有条规矩——就是我这当家的姑娘有权力教训教训妹妹！”说完，扬起手，向幻灵澈挥去。
　　“啪！”响亮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
　　老鸨睁开紧闭着的眼，却在看清那情景时愣在了原地。
　　挨打的不是幻灵澈，打人的也不是鸳鸳，而是在旁一直很安静的洛岚！
　　“你……”鸳鸳捂着红了一片的脸颊，疼得泪直往下流。“你怎么可以打我！”她满是委屈地哭着，先前的泼辣蛮恨全然不见踪影。
　　“够了吧。”洛岚一脸的漠然，仿佛刚才打人的不是她，“妈妈，兰儿累了，想休息。若没有事的话，您先带姐姐离开吧。”还是称鸳鸳为姐姐，但语气里却是有着股倔犟。
　　“那……鸳鸳，我们先走吧。”老鸨拉着越哭越凶的鸳鸳离开了。她前面不作声是不知该倾倒向哪一方，澈丫头和鸳鸳都是不好惹的主，脾气一样暴躁，两人又都很红，真是难以作抉择啊……但若是兰儿也加入了……老鸨想到这微微一笑：别说兰儿和澈丫头是一边的了，就算是她和另外两人都犯了冲，她也是毫不犹豫地选择兰儿的！这丫头尽管带着面纱，但那让人忍不住想亲近却又不敢亲近的神秘感就已经够吸引人了。更别说自己无意中看过她的真面目了，真是……是那种无法言喻的美！高贵又诱人，清纯又妖艳，温柔又冷傲……她简直是把所有美丽的词都汇聚到了一起！
　　“喂，澈，傻了呀你？”在老鸨离开后，洛岚唤道。见对方还没有反应，便推了推。
　　“啊！啊？”幻灵澈这才反应过来，“怎么了？”
　　“……没事。”洛岚取笑道，“刚才你怎么傻傻的，准备挨打？”
　　“人家只是动作比你慢了一点而已！”这是真的，她才没有骗人呢！她真的已经准备好还手了，只不过洛岚先她一步出手罢了。“但是……岚，你前面真的好帅喔！”
　　洛岚看着幻灵澈扑闪着大眼睛的样子，不禁有些头疼：自己果然是多此一举了吗？还招惹来这小妮子的……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