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落尘》尹之姬

4、第四章·食人

　　也许她的拒绝是正确的，青骜这几天再也没有出现过。可是原本应该放下的心，却莫名的有些酸涩，连她自己也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了。
　　“叮——”手腕上的铃当忽然作响，洛岚从思绪中惊醒。也许是想给她一个警告有什么事要发生，也许是红姬她……想到这，洛岚不禁浑身一僵。
　　不行，不能让红姬受伤！不能让她肚子里还未出世的宝宝受伤！
　　她顾不及外面正下着倾盆大雨，冲出了屋子。
　　就算这只是过去、就算这只是一个任务而已，她也已经对这里产生了感情啊！
　　她推开门，雨水顺着脸庞滴落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被雨水沾湿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使她感觉不太舒服。
　　“红姬——”空荡荡的屋子让她的心悬了起来，椅子凌乱地躺在地上，还有烛火，在冒着丝丝青烟。
　　显然，这里刚发生过争执。
　　洛岚扫了眼周围，视线定格在一个盆栽上。绿色的植物上悬挂着一块近似透明的青色布料，上面还印着深红色的血渍。
　　这是……红姬留下的记号。
　　她起身，再度巡视周围的布局。而后，立在那幅诡异的壁画前。壁画上的女子巧笑盼兮，只是那双眼睛又不如画的意境那般优雅平静，牢牢地看着前方，甚至有些残恨。
　　洛岚出神地看着她的眼睛，这才发现那双眼并不是黑的，而是嗜血的红色。
　　似乎，印象里也有一个人的眼睛也是红色的……
　　手不禁轻轻抚上了那双眼，却愕然发现壁画开始自动收起，慢慢地，露出了墙面上一个个小而精致的洞。
　　她专心致志地研究着那些奇特的石洞阵法，没注意身后渐起的黑影。
　　眼前一黑，伴随着颈后传来了阵阵疼痛，洛岚慢慢地晕倒在地。
　　那个黑影人的嘴角扯出了一个怪异的笑容，将洛岚扛起，腾出一只手按着墙上石洞的暗号，走进了黑暗的密室。

　　“啊——”一声尖叫穿破耳膜，洛岚轻轻地睁开眼。在确定四周没人后，她想起身，却发现自己双手双脚都被禁锢着。
　　她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轻念“解绳咒”，绳子随后便松松垮垮地落在了地上。
　　起身，仔细地巡视着周围的情况。
　　原来这里是一个密室地牢。密室可以从它的隐秘性判断，而地牢……目光放在了对面墙上挂着的各种刑具上，能具备这种东西的，恐怕也只有地牢了吧？
　　她揉了揉自己的颈部。真是，居然出手这么用力。
　　若不是为了不打草惊蛇，她有必要假装不知情，然后被打晕带进来吗？
　　对了，刚才她似乎是被一个声音吵醒的。她的目光再次开始搜寻，发现了一扇虚掩着的门，而声音似乎就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那个声音……似乎是红姬的。
　　洛岚隐蔽了自己的气息，悄悄接近至门前，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点，却被里面的情景震住。
　　暗红色的地面虽然是干着的，但依稀可见上面的腥腥血渍。而房间里似乎放了些什么熏香，掩盖住原本应有的血腥味。
　　“呵呵……”奇怪的笑声从一个角落传出，洛岚顺着声音方向望去，不禁一滞。
　　眼前，峙树的父亲，也就是那个看似和蔼的村长大人峙藏，手中正拿着一把酷似剪刀但身形却大出好几倍的铁器。
　　视线再移向更里面，洛岚看到了被绑在木十字架上的红姬。脸上灰蒙蒙的，头发也粘着些尘土，所幸只是四肢被绑着，身体上并未受到什么伤害。
　　看到这，洛岚的心稍稍放了下去。
　　“岳……岳父大人……”红姬垂着头，嘴里溢出了轻微的话语。
　　峙藏诡异地笑着：“怎么？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不要……杀我。”她的气有些支不上，“我是你的……媳妇啊……”
　　“哼，媳妇又怎么了？”峙藏靠近了她，手上的铁器已经搁在了红姬的脖子上，映出了一条淡淡的血迹。
　　“君之所在，剑刃之在，承万世之怨，血灵击……”还未念完，洛岚便觉得自己浑身无力，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为何会使不出灵咒……
　　“奇怪吗？我事先在那盆盆栽上洒了毒，它可以抑制你三个小时，让你麻木不反抗呢……想来，现在是发挥药力了吧？”铁门被突然打开，一双带着血渍的布鞋出现在我面前，伴随着那寒冷彻骨的声音。
　　洛岚抬头，果不其然看见了峙藏阴戾的面容。

　　“本想先吃掉红姬再来解决你的……没想到，居然自己解了绳子？呵呵……不过也没用了，现在的你，照样还是得乖乖等着做我的食物。”峙藏伸出手掌，掌心赫然出现了一把锋利的小刀，“让我来猜猜……你是这样割开绳子的吗？”
　　一阵疼痛感袭向洛岚，她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没有理睬面前的人。
　　“还是……这样？”又一道口子划在了手臂上。
　　洛岚咬紧下唇忍着痛不支声。
　　“岚！”红姬叫道，但瞬间的惊喜又被担心所掩盖，“啊……你、你受伤了！”
　　洛岚无力地抬起头，给了她一个放心的微笑。
　　“呵呵……你还真是……”峙藏看着洛岚不言不语的样子，笑道，“真是不好玩呐。那么，我们接着继续吧？我可爱的媳妇。”
　　“不要！我的肚子里……有你的孙子啊……”红姬惊恐地不住哭喊，“别……别伤害我们……”泪水顺着面颊，滴在了地面上。
　　听到她的惊喊，峙藏突然停了下来，他看着红姬微隆的肚子，指甲深深陷进了肉里。接着，发了疯一般狂叫道：“孩子！当初有谁想过我的兰蕾！她有罪吗？！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置她于死地？！”
　　“我不认识什么兰蕾！但我肚子里的是你的孙子啊！”红姬有些失控地尖叫。
　　“哈哈哈……孙子……那你能理解我当时的心情吗？！”峙藏转过身，向红姬步步逼近，“那时候，我和兰蕾逃荒来到了这里。满怀希望地打算在这里开始新的生活，可是在第二天，你猜我从山上采完药回来后，看到了什么？”他发出了惨烈的声音，“是我的妻子，被人活生生地剥了皮吃！而她那时……也是怀胎六月的啊……”没有人知道，那个刺耳的声音究竟是笑声，还是哭声。
　　“你这个疯子！杀死你妻子的凶手根本和我们无关！”红姬几近崩溃地大叫。
　　洛岚听到此，心里一阵触动。她拣起峙藏失控时丢在地上的刀，狠狠地刺进了自己腿部。麻痹的神经被痛感触醒，恢复了运作。“你也是个可怜人，但不该把自己的痛苦加注于他人身上！”

　　鲜血如溪水般流淌不止，而此时流血的人则无暇顾忌，趁着峙藏还未反应过来，念起了咒语：“君之所在，剑刃之在，承万世之怨，血灵击之一·破甲！”
　　音落，一道白光便飞向了峙藏。
　　青烟褪去，剩下的只有残破不堪的发了焦的尸体，和破破烂烂的衣物。
　　“洛岚，谢谢你……”红姬的声音仿佛在遥远的一方飘忽着。
　　而洛岚，则愕然地立在原地。
　　在光芒吞噬峙藏的那瞬间，她看见了他眼角的泪水以及似在说着“谢谢”这两个字的口形。
　　也许这么多年来，他也是厌恶了自己以食人来长生的生活方式吧。可是终究有没胆量去自杀，或者眼睁睁看着别人来杀他。所以，只是一直期待着，有一个比他强的人，能在某此战斗中，打败他吧……

　　“那么，峙树呢？”洛岚静静地询问红姬。
　　“他……”红姬的神色黯淡了下去，“我不知道。自那天我被抓走后，就再也没有看到过他……”她忧伤地抚着自己的肚子，“也许，是遭遇不测了吧。”没有夸张的哭天喊地，她仿佛在诉说一件最平淡的事，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红姬……”洛岚动了动嘴唇，不知道该安慰些什么。
　　红姬仿佛是懂得洛岚的心意，笑了笑道：“没关系的……这次，能够保住孩子，我已经……很高兴了。”

　　走出了那个令人心痛的屋子，洛岚才意识到外面的天气早已放晴了。
　　是呢，在地牢里浑浑噩噩地过了这么久，连日子都忘记了。
　　而且……也是时候和这里告别了。
　　在借住的屋里留了封信，是给青骜的。也许，他看到那封信的时候自己已经走了吧？
　　她伸出双臂，深吸了一口气。
　　“嗯，果然还是这里的空气最清新呀！”她满意地笑了笑。自己还是不舍得这个林子呢……或者说，潜意识里想多呆在这，为了等待某个人的出现……？
　　摇了摇头，现在一切都无所谓了。看完这个树林，自己就该走了，从这里消失，永远。
　　她随便拣了块较为干燥的草地，便躺了下去。
　　洛岚做了个梦。梦里，她看见了自己一直逗留在这里，直到半年之期超过……
　　最后她是被一身的冷汗吓醒的。
　　现在，该作最后的告别了吧？
　　她起身，走向了红姬的住处。

　　“谢谢你了，大叔。”恰巧，碰见了红姬在与邻居交谈。
　　“说些什么呢？”洛岚应着红姬的邀请，坐下了。
　　“是在问些峙树的事。”红姬淡淡地回答道，“峙树他……本不是峙藏亲生的，而是拣来的。”
　　洛岚看着红姬的表情，有些懵然：“那……孩子的名字，你想好了吗？”
　　“嗯。”红姬点了点头，“如果是女的话，就叫峙忆，是追忆她父亲的意思。”
　　“那男的呢？”
　　“峙澜。”红姬看着洛岚，淡淡地笑了。
　　“峙澜？为什么？”
　　“感谢你救了我们母子……”红姬的笑露出了些许苦涩，“谢谢你，洛岚……我会带着他父亲和你的份，一起照顾好这个孩子的。”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眼里有些雾水的朦胧。
　　洛岚看着红姬的样子，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沉闷。也许，对于峙树，她或多或少的还是有些在意吧……只是一直伪装着而已。“红姬……我要走了。”洛岚轻声说道。
　　“那么，一路走好。”她起身，小心翼翼地福了个身，“送上红姬最真挚的祝福——”泪水，在福身的那瞬间涌出眼眶。
　　“嗯。”洛岚扶起她，“还有……如果有个叫青骜的人来找我的话……请告诉他，我很感谢他。拜托了。”转身，不敢再去看那刺眼的泪水，不敢再停留着奢望那人的姗姗来迟。
　　青骜，谢谢你在这段日子里的陪伴。
　　再见了。

　　远处的屋里，当青骜握着那封信，红色的眸子瞬间黯沉下去。
　　青骜：
　　在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这个世界消失了吧？
　　很抱歉，这么晚才告诉你我要离开。
　　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日子里，我真的很开心。从前的我总是伪装着自己，可是，在遇到你之后，我渐渐地放开了心。不知道为什么，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能放下一切，真正活出自己。
　　我也明白了——花的绽放不是为了凋谢，而是为了展示美丽的瞬间；流星划过不是为了消失，而是为了释放刹那的光芒；我的存在，只是为了自己而存在。
　　也许，你会怪罪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你，可是……即使告诉了你，也是没有用的。
　　不要找我，因为在这里，已经没有我的任何痕迹了。放弃了，好吗？
　　我会在另一处，回忆你我之间的点滴，静静地。
　　所以，请不要难过。毕竟，我们之间还是有许多值得回忆的快乐的……
　　最后，谢谢你，再见。
　　——洛岚 留
　　洛岚……我会再来找你的，一定！
　　青骜转身，走向了树林深处。眼眸再度恢复了先前的红亮。
　　只要冰封，就可以找到你了。洛岚……

　　乱石处，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子正在不满地乱发脾气：“啊～真是的……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啊！”说着，狠狠地将手中的石子捏碎，“坏洛岚、死洛岚……哼，讨厌！”
　　“这么快就说我坏话了？”迷人的嗓音轻轻喃道，带着丝笑意。
　　“啊……”幻灵澈抬头，惊喜地发现了不远处熟悉的身影，“洛岚……”她激动地扑向了那抹倩影，然后……伸出双手，紧紧地抱住。
　　“我就离开了你一会啊……怎么就哭成这样了？”她像姐姐一样，温柔地擦拭着幻灵澈眼角的泪水，“又不是不回来了……”眼里，若隐若现地带着些歉意。
　　幻灵澈仰起头，一张小嘴厥得高高的，脸上却又是与之不符的欣喜。“人家……是想念你嘛！”说完，又用力地往对方怀里蹭了蹭，“但是，人家也原谅你啦……可作为条件，你以后过去的话，要尽早回来喔……免得人家担心……”
　　“嗯，好。”洛岚笑着点头。
　　“总之……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