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痴痴不爱吃香菜

6、第 6 章 （八）

　　（八）

　　次日清晨，季莫离打开窗，看到公寓楼下那个熟悉身影的时候，恍若隔世。记忆如潮水，彼时，他捧着热豆浆，宿舍楼下，冻得双耳通红。
　　“咖啡？” 季莫离接过沈墨递来的热气腾腾的纸杯，皱眉。
　　一路无语，因为定稿还要根据恒光的实际情况进行不少调整，李薰便决定这几天他们几个索性就安营恒光设计部，免了几百封的来回邮件轰炸。所以，她本也要去恒光，不多不少也算个顺风车，不是不想问为何他会在这，初醒本就不愿说话，又恐听了答案平添尴尬，便咽了疑问。
　　“这边停就好”，离恒光还差一个转角，季莫离突然开口，如她所愿，后视镜里，不远处的橘色卡宴也是停的生猛，季莫离抿嘴笑起来，心情骤然大好。
　　比计划的来的要早，硕大的办公室里，只有几个恒光早到的员工，并不熟络，季莫离便自己找了位置坐下来,早早开了电脑,有意无意听着非工作时间的员工例行八卦。八卦的中心不出所料的集中在他们新来的boss身上，季莫离甚至能想象，若他还是当初的他，心里定是乐开了花。那个他们以为神秘莫测，沉默内敛的成功男人，曾经，不过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一个可以因为别人的一句赞美而欢呼雀跃的孩子。偏偏脑海里的那个大男孩却跟他们口中的人对不上号了，季莫离有些迷茫，招标会那玩笑的脸，船舱里那深情的脸，清晨那楚楚的脸，到底哪个才是沈墨？
　　“清早便开始发呆，你果然没什么变化” 季莫离一惊，不禁回头。出言的女子，凹凸有致的身材，妩媚妖娆比当年更甚。然而，看清楚脸后，心下不禁感慨道“故人年年有，今年特别多的”。
　　“哎？你怎么会在这？”
　　女子嗤笑，一副见了鬼都过犹不及的样子， “应该是我问你，你怎么会在这吧？”
　　是了，她理应想到的，季莫离转念，脑海中立马浮现出多年前机场那并肩而行的两个身影，一个是初出毕业的沈墨，一个就是眼前的这女子。
　　“在聊什么？”沈墨的声音响起，季莫离如愿听到周围密密麻麻的骚动声，内心卧倒。
　　女子回头，迎上前去，一瞬间锋芒尽敛，笑靥如花，“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
　　成诗， C大当年的校长千金，风姿卓绝，孤傲成癖，沈墨众多追随者之一。季莫离甚至至今都不敢相信，这样一个骄傲的女子，竟然可以为了那份自以为是的爱情，放弃光鲜生活，义无反顾的追随着沈墨，至今。
　　“嗯，失眠”，沈墨说着，眼神射向季莫离，意有所指。
　　季莫离默然，恰逢手机铃声大震，便借机遁逃这尴尬场合。李熏来电，季莫离赶到停车场的时候，本该完整的硕大模型，已然支离破碎躺在李熏的车厢盖子上，场景颇为狼狈。
　　季莫离和李熏每人手持一堆“零件”回到设计部的时候，如愿又看到了那个似曾相识的背影，沈墨刚从设计部“早巡”完毕，身旁的女子挽着他的手臂，渐行渐远。
　　李熏在“百忙之中”抽出一只手，默默的拍了拍季莫离的肩膀，以示安慰。
　　广场，公园，电影院；甜腻，吵架，相顾无言；羡慕，讨厌，麻木不仁，季莫离见过无数对情侣，却在这个清晨，从心里突然冒出一种参与其中的强烈渴望感。不为了沈墨，不为了她自己，突然间，她只想自己变成那个她本该讨厌的成诗，变成一个对于爱情，坚持不懈，充满热忱，愿意舍弃一切的人，而不是如此的，无从参与。
　　陆子忌忙了一天，从秘书手中接过那个深蓝的天鹅绒盒子的时候，无奈的听到了第n次“生日快乐”。
　　赶到餐厅的时候，看到她坐在那里，那个时不时看看手表皱眉然后继续等待的女子，是他爱的女子，还好她还在，有些不耐烦，但还好她没有走开。路子忌松了口气，忘了打开盒子里面躺着的闪闪发光的两只袖扣，忘了自己是如何从紧张无助到欣喜若狂，忘了闯下的不知几个红灯的匆忙样子，他走上前，拉开对面的椅子。
　　季莫离抬眼看到对面有些狼狈的人，抱怨的嘟囔，“怎么这么慢”
　　他但笑不语，笑容灿烂无比，却依旧痞痞的，恍如初时的模样。
　　记忆里，他陪她站在商场的玻璃柜台前；记忆里，他笑她怎么净喜欢些男孩子的东西；记忆里，她说，将来我要为我喜欢的男孩子挑最漂亮的袖扣。
　　凉风徐徐，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等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静静的，不曾离开。
　　她说，“生日快乐啊，陆子忌”，简单的那几个字，他听了整整一天的烦腻的那几个字，从眼前这个女人口中说出来，脆生生的。
　　他说，“谢谢”，声音却带着几不可闻的颤抖，谢谢你记得我的生日，谢谢你在这里等我许久，谢谢你走进我的生命。

　　记忆里，有人常驻，有人却不过过客一枚。如果他注定是你的过客，你会选择歇斯底里还是全身而退？而如果你注定又是别人的过客呢，你又会心有不舍还是索性转身离开？如果有一个人已经为你惊天动地，只是你浑然未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