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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   柳蝶端身坐好,刚刚抬手拨了一下琴弦,便听到“叮”的一声。

      人群一愣,不知是怎么回事。

      柳蝶仔细看了看断掉的那根琴弦,心里仿若明镜。

      她索性站起了身,对台下的看客说道:“实在是对不住,这琴弦已断,今日怕是不能为大家展示才艺了,承蒙各位看官的错爱,奴家在这里跟各位赔罪了。”说完行了一礼,便要下台。

      台下的人等到这么晚,无非是来看柳蝶的。现在她不展示才艺,大家便心生不满,有些不依不饶起来。
      徐妈妈更是焦急,忙叫人再去寻一把琵琶来。

      台下的喧哗声越来越大,柳蝶此时站在台子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正在尴尬着,忽然听见台下一个清朗的男声问道:“不知柳蝶姑娘可会跳什么舞?”
      众人向后看去,只见人群后面站了一个清秀男子,身姿如竹,器宇轩昂的立在那里。
      柳蝶待看清男子容貌后,心中不禁吃了一惊:眼前之人,分明就是当年为自己修补木簪的那个少年。

      虽然现在,他已然是一个成熟男子,但眉眼间的大致模样却未曾有变。十年的时间,柳蝶从不曾忘记过当日的清秀少年,自己心里早就刻下了他的面容。

      十年了,她甚至还在等着他回来。

      没人知道柳蝶此刻心里的撼动,而她只是敛去多余的表情,仅仅面带微笑,柔声回答道:“奴家会跳《千波谣》。”

      台下的看客一片哗然。

      这支名为《千波谣》的舞,是由当朝已故靖妃所创。

      其实,这个舞本身并没什么特别,只是对舞者的柔韧度要求极高:舞者要手持白练起舞,身体需要极其纤柔绵软。下腰的同时手中白练需一起配合,舞出碧水白波的意境才算好。只要肢体稍显僵硬,便毫无美感可言。

      此舞自流传到坊间以来,就引得无数舞姬争相模仿,但是,却很少有人能够舞出当年靖妃的神韵,也因此,后来练习这支舞的人就越来越少了。
      而万芳阁里的人从未见过、也不知道柳蝶会跳《千波谣》。

      先前的男子听到柳蝶的回答便笑道:“这首曲子在下倒恰好会奏,姑娘若是不介意,何不舞上一曲,在下可为姑娘伴乐。”说罢,自腰间抽出一支红玉笛子,微笑的看着柳蝶。
      而台上的柳也没有丝毫迟疑,行了一礼后说道:“如此,便有劳公子了。”

      白练是现成的,柳蝶将长长的白练缠在身上,衣带从风飘舞,而她却是静静的立在那里,好像一支含苞待放的雪莲。

      明月当空,银辉倾泻,如薄纱一般笼照在女子身上。

      突然,一丝悠扬的笛声破空响起。

      月下女子伴着笛音展臂起舞,时而抬腕低眉,时而轻舒云手,腰肢极为纤软,柔若无骨,体态窈窕,尽显婀娜多姿之态。
      月下的男子身披月光,玉笛置于薄唇边,星辰般明亮的眸子只望着台上起舞之人,他一步一步,伴着笛声缓缓走向前来。
      月色如烟,轻笼在女子妙曼的身上,凉风拂过,吹落的玉兰花瓣纷纷扬扬。

      女子的身影愈转愈快,洁白的衣裙渐渐旋出一个优美的弧度,缠在身上的白练飘扬在女子周围,台下看客们屏气凝神,仿佛是看到了坠落凡尘的仙子。

      向来淡然的柳蝶,在这样的一个皎洁的夜晚,为一个人跳了一支《千波谣》。

      他们之间曾经横跨了十年的空白,却又在十年后的某个夜晚再次重逢。

      而她,只想给他看一看,褪尽污秽,盛开绽放之后的,这样美好的一个自己。

      这个令自己挂念十年的人……

      玉笛声渐,女子也缓缓停下旋转的身姿,在台上暗自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以及心跳。

      原本白皙的脸上透出淡淡的绯红,额角也渗出点点香汗。

      她静静的立在那里,看着台下挺拔如松的男子,半晌,嘴角绽出了一个绝美的笑容。

      柳蝶与李贞,自此一舞定情。

      自那之后,柳蝶与李贞两情相悦,恩爱缠绵,两人经常在一起谈论诗词歌赋,饮酒赏月,弹琴下棋。

      一次闲谈,柳蝶旁敲侧击的问李贞少年时期是否来过长渊,于是,李贞便将当年自己邂逅过小乞丐的事说与柳蝶听。

      柳蝶从李贞的叙述中得知,当年他没能如约而至,是因为远在扶夏的母亲突然生了急症,他临走之时,匆忙将此事托付给姑母,只是姑母贵人多忘事,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所以后来也没能代李贞前去赴约。

      柳蝶听了此话,只在心里暗自感叹造化弄人。现如今,她得知李贞当年非有意失约,心里那块说不清的芥蒂便也随之烟消云散。

      两人如神仙眷侣一般,过着极为逍遥自在的日子。

      这样美好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去年岁末。

      李贞本是邻国扶夏人,此次来长渊是做生意的。临近年底,便要回家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
      临行前他和柳蝶辞行,同时告诉柳蝶,此番回去只需月余便可赶回来,到时还要将两人之事告知双亲。待一过完年,他便回来给柳蝶赎身,接她去扶夏,两人择个良辰吉日就能成亲。
      纵使有千般不舍,柳蝶仍只是埋在心里。替李贞打点好行囊后,又千叮万嘱才依依不舍的与其分开。
      自那之后,柳蝶每天守在窗前,日日盼着鸿雁送书,夜夜等着李贞归来,身形也愈发消瘦。

      四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期间,李贞没有寄来一封信,也没有依言回来接自己,而柳蝶想尽了一切办法,却再也打听不到李贞的消息。

      而自始至终,柳蝶都没有告诉李贞,自己就是当年那个小乞丐。

      这个故事到此便戛然而止。

      眼前的柳蝶,似乎仍未从回忆里清醒过来,明明已经讲完半天了,她却没再说话,只是痴痴的看着窗外的夜空。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但月下的人却已是形单影只了。

      白槿看她这样悲伤下去,很有可能一晚上都不会再说一句话了,于是忍不住轻轻出言说道:“柳姑娘可是想让我们帮着打探李公子的下落?”

      柳蝶闻言,回过神来说道:“是的,我想拜托姑娘,帮我找到他,再帮我问一句,他可还记得分别当日所说的承诺。”
      白槿想了想,觉得这事还不算难办,于是说道:“柳姑娘请放心,我和我朋友一定尽力帮你打探,无论结果如何,七天之内我都会回来,给柳姑娘一个答复。”

      听到白槿如此答复,柳蝶感激的曲膝就要下跪,结果白槿眼疾手快的把她拦住了。

      柳蝶起身拭了拭眼角,说道:“白姑娘的大恩大德,柳蝶没齿难忘。我这些年积下一些银子,本打算以后年老色衰,可供自己颐养天年。自遇到他后,便又想着以后能用来置办一处屋产,我二人相守相依。可现如今,我唯一心愿便是能找到他,若是可以找到他,我愿意把这些积蓄赠与姑娘,以表谢意。”

      白槿一听,吓了一跳。

      想不到柳蝶为了李贞竟连自己多年辛苦攒下用来赎身的积蓄都可舍弃,可见真的是用情极深。

      于是便回道:“姑娘的银子在下倒不需要,只是希望,他日若能寻得李公子使你二人重新相聚,届时,柳姑娘的眼泪可否送给在下一滴?”

      柳蝶稍稍吃惊了一下,估计她在万芳阁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向她索要一滴眼泪。
      不过吃惊过后,她还是温柔的笑笑,对白槿说道:“姑娘只要一滴泪吗?这有何难,到时姑娘只管取了就是。”
      ******
      待到告别柳蝶,从万芳阁出来,已是深夜时分。

      腓腓早已趴在墨子胥的肩头沉沉睡去。

      大街上空空荡荡,唯有倾洒下的月光铺满一地,仿佛天降银霜一般。

      白槿站在街道中央,冲着月亮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对墨子胥说道:“一晚上也没见你说几句话,弄得好像是我来找姑娘似的。”

      墨子胥闻言,负手立在街上,看着白槿笑道:“我见你们聊的很是尽兴,实在不好打扰,怎么这会儿突然又怪起我了?”

      眼前这个人,一身月白华衣,几乎要和皎洁的月光融为一体,长发及束发锦带随风轻展,俊美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
      他负手立在白槿身前,明明隔着一段距离,可白槿却觉得有种令人无所适从的压迫向她袭来。

      恍惚间又想到,刚才此人还握了一下自己的手,虽然动机是很纯洁的,可……白槿想着想着,脸又红了,于是故作勇敢的仰头看着男子,结结巴巴的辩解道:“我……我那是……”

      眼前男子见她如此慌乱,觉得十分好笑,于是故意调侃道:“你你你,你什么你?”
      说完,便转身大笑着向前走去。

      白槿楞在原地,反应过来后气的直跳脚,觉得自己真是流年不利,怎么一出山就遇见这样一个克星。

      气急败坏的跺了半天,再抬头才发觉男子早已消失在街角。
      白槿四下环顾,看了看空旷的街道,有些害怕,于是不得不抬起脚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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