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都旧事》婪尾春

7、第七回

　　宴飨过半，宾客也散了十之八九。老夫人只觉身上有些疲乏，便先回房休息，还吩咐小六子带柳扶风去她屋里叙话。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柳扶风就从老夫人房里出来了，脸上还是那一贯的波澜不惊，除了他手上的一个荷包也不知在房里发生了什么。常砚站在假山旁的木桥上，正为此疑惑，老夫人就拄着拐杖，步伐稳健的走到他身旁，轻扯他衣袖低声说道：“这些年了，那孩子还是一点没变，揣着一颗赤子之心，讨人喜欢。”顿了顿又道：“我起初还纳闷儿他那辫子怎的给铰了，后一问才知道，全赖他师父，口口声声说什么劳什子的爱国变法，爱国还铰什么头发，好好的孩子没了辫子，简直坏了老祖宗的规矩！”一边狠命的用拐杖杵着地面，细溜溜的木桥受不住劲发出咿咿呀呀的颤音，就像是个倒了嗓儿的须生用最后一口气在唱戏。

　　常砚摸着自己梳得整齐的短发，有些尴尬的向常老太撒娇：“奶奶，看您说的，这两年我在英国，看人家洋人的头发也都这么短，这个可是救国的必由之路......”老太太很是不耐：“兔崽子，别以为吃了两年洋食儿就什么都懂了，老跟我提洋人那一套，都说什么变法的，当初主子爷不也搞了那什么‘公车上书’又有什么用，‘公车’该砍的全死在菜市口儿了，我们天朝上国何必学那些蛮夷的制度。只怪朝臣离经叛道，洋人狼子野心不顾情分！”

　　这根深蒂固的思想也不是一时间就能改的，常砚虽然心下念着老太太泥古不化，也不再争辩，专心哄老太太高兴——有了祖母这靠山，难道还用怕大哥那个老顽固？

　　这人啊，就是不禁念叨，才提到常墨，就端着兴师问罪的姿态汹汹的走来了。

　　“老二，你跟那个戏子......”不用常砚讲话，老太太先插话了：“予之，你都多大的人了，还那么冒失，知不知道讲礼貌，人家有名有姓，戏子戏子的，像什么样！”“奶奶，您不知道，二弟和那柳扶风......”“就这点事你急个什么劲儿，你二弟早跟我说过了，他仰慕柳老板唱功，将他引为至交好友，虽然不务正业，也不是什么大事，总好过像其他世家子去逞凶斗狠。”

　　常墨向来直肠子，脾气又冲，见自己一句话也插不上，只得狠狠地瞪向给祖母捏肩的常砚，见他一脸得色，白眼一翻，硬生生的给气撅了过去，咣当一声倒地，不省人事！

　　常砚看着自家直脾气大哥被自己气的昏迷不醒，吓出了一身白毛儿汗，忙扑上前掐常墨的人中，又叫小六子和另两名家奴一起将常墨抬回房间。

　　常老太太倒是淡定的可怕，谁让常砚不在这两年，常大爷只看他回的电报就被气晕了不下十次呢!

　　注：
　　（1）这里的“公车”只指戊戌六君子。
　　（2）旧时候满人的头发珍贵，剪不得。
　　（3）内容提要里本打算用《梨园少将》或者《知音》的，只是后者唱词实在拿不准，前者准备拿到时间轴至辛亥革命时再用，如有看官知道知音的完整唱词，请回复。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里常砚的思想依旧不够先进，他是个十足的形式主义，不明白变法的内涵，只知道剪了头发就是进步，就比其他国人先进。今后受柳扶风、程师傅和辛亥革命爆发的影响，思想会有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