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都旧事》婪尾春

6、第六回

　　转眼就出了腊月，伴着戊申年的来到，常府也迎来了老祖宗的六十整寿。

　　难得的大寿自然值得常家上下一通忙活。大哥常墨实在看不得家里唯一一个闲人在眼前苍蝇一样的惹人烦，就给他安排了一个再轻松不过的活计--请戏班儿。

　　这倒正中常砚下怀。他立马扔下手里的汤婆子，趿拉上鞋，招呼小六子直奔庆春园。

　　班主接过戏折子，听了常家开出的赏银，笑的嘴都合不拢，拍着胸脯打包票，保证整个寿宴办的热热闹闹。听常砚特意点了柳扶风唱麻姑献寿，有些意外又意味深长的看着常砚，得到常砚咧嘴一笑。班主意会：“柳老板今天不在，您看......”“没关系，好事多磨。”常砚转过身：“初八的寿宴就劳驾了，常某告辞。”班主连忙躬身：“不敢不敢，爷您赏脸，小的定把事给您办妥啰。”

　　一月初八，常府的花园迎来了久违的喧闹。

　　“ 瑶池领了圣母训，
　　回身取过酒一樽。
　　进前忙把仙姑敬，
　　金壶玉液仔细斟。
　　饮一杯能增福命，
　　饮一杯能延寿龄。
　　愿祝仙师万年庆，
　　愿祝仙师寿比那南极天星。
　　霎时琼浆都饮尽，
　　愿年年如此日不老长生。”

　　“哎？敬之啊，这个演麻姑的，怎么有点眼熟？” 老太太握着常砚的手低声问道。“这是庆春园的柳扶风，怎么，老祖宗您认得？”常砚明知故问。老太太一拍脑门：“哎呦，瞧我什么记性，真是老了，这孩子原来不是梅师傅的小徒弟吗，转眼就这么大了，待会儿可得叫他过来叙叙旧，多赏些银子。”

　　常墨不懂戏，只顾研究台上演员的扮相，见柳扶风衣饰华丽，不免推了推眼镜多看了几眼。这一看可不要紧，倒发现了柳扶风对自家二弟暗送秋波，眼神半遮半掩，好不勾人！又看看自己这个没出息的二弟，果真在跟人家眉目传情，说没猫腻儿有谁信？成何体统！成何体统！简直不要脸！心中暗道：我说这小子这次办事那么干脆，原来早有打算，待散场以后，看我不教训你个跪地求饶。无意间已折断了身边一棵腊梅的枝桠，丢在地上，用脚狠狠地将花瓣碾进泥土里--只有香如故。

　　“爷您小心着点儿，大爷一直盯着您呢。”常砚听了小六子的提醒，微微斜眼看向常墨，又不经意低下眼皮：“放心，山人自有妙计。”言罢又将注意转回台上，再不理身后急的直跳脚的小六子。

　　注：
　　（1）戊申年：这里按干支纪年，是1908年。
　　（2）汤婆子，家庭取暖用具，充满热水后放置被窝以提高温度。是一种铜质或磁质的扁扁的圆壶，上方开有一个带螺帽的口子，热水就从这个口子灌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