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都旧事》婪尾春

3、第三回

　　一双美目水光潋滟，隐隐的期待直刺入常砚心底。

　　柳扶风知道，自己是下九流，还是个男旦，本就不该有什么奢望。薛三爷给自己脸面，是抬举，理当受着，再推脱就是给脸不要脸！可他偏不想靠着自己这幅臭皮囊生存，红颜未老恩先断，韶华易逝，若是被关在后院里，待自己没了这幅好相貌，怕是连个全尸都留不下，更别提实现救国之志。

　　而这位常家二爷不同，看得出来，他懂戏。听班主说他从不屑眠花宿柳，也无分桃断袖之癖，虽有些轻佻纨绔，也是个少见的正人君子，长相更是一等一的好，跟薛三爷又是旧识，就算傍不上这样的恩客，至少能请他帮忙撇脱薛三爷这个大麻烦，运气好了还能为自己的救国之路添些助力。

　　他薄薄的双眼皮无法掩盖微动的眼珠，这微乎其微的表情一丝不差的落入了面前这位纨绔的眼中。

　　常砚虽是不懂柳扶风这点细碎的小心思，也能从他的神色中猜出十之八九。原本因为惊艳于他的好嗓子而缓和下来的脸色又露出了嘲讽，凤眼斜刺：勾搭了薛三儿一个还不够，如今又想利用我，胃口可真不小，这戏子果然下作，八大胡同里的窑姐儿怕都是略逊一筹。“薛琰院儿里的事你也知道，当初的心头肉，如今连副像样儿的棺材都没有，随随便便就扔在护城河的乱葬岗上，可没见薛三儿掉一滴眼泪！”常砚忍不住讽刺：“不知道您的花容月貌跟那位比起来又强上多少呢？”语句虽半遮半掩，可长了脑子的都明白他恶意的折辱。

　　柳扶风却面不改色，既没恼羞成怒，也没辩解，就连低垂的眼皮也没抬起半分。只是附和:“没错，还听说去了的那位死前的绝笔和信物也被薛三爷给烧了，眼都没眨一下。”这倒完全出乎常砚的预料，常人受到这样的欺辱，少说也会气的怒目而视，难道这戏子还是个傻子不成？这种一拳打在棉花套上的感觉实在说不上好。

　　不过这回真是他想差了！柳扶风不生气并非因为他傻，而是他自始至终从来没想跟过薛琰，也就没必要害怕被始乱终弃了。

　　当然，这也不能全赖公子哥儿思想龌龊，实在是咱们这位薛三爷往常的做派太.....像如今这样“不求回报”还真是头一遭。就连常砚这个发小儿也绝想不到，薛琰这么长时间，连柳扶风的衣服边儿都没碰着！

　　虽然心情不佳，但常砚也不得不打道回府--要知道，对于常家大哥他一向是十分敬重的。

　　注：
　　（1）下九流：一流巫，二流娼，三流大神，四流梆，五剃头的，六吹手，七戏子，八叫街，九卖糖。可见当时的戏子还比不上娼妓，而戏子里男旦地位最低。
　　（2）老北京的乱葬岗，好像安定门外有一个，护城河边还有一个。
　　（3）八大胡同：旧时烟花柳巷的代名词。

作者有话说

　　很多内容只是凭印象写的，没查具体资料，如有原则性错误望多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