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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回 ...

  •   才到傍晚,庆春园的后台就开始闹腾了,戏子们早就换好戏服站作一堆吹牛皮侃大山,多少年了,话题总是离不开八大胡同。

      却有一人与众不同,安安静静的穿好戏服,待扮丑角的师兄勾完脸,就开始给自己上妆。白色的油彩在他脸上,涂与不涂也没什么分别。在其他戏子“才出了脂粉巷又入了销金窟”的时候又勾好了眉眼,本敛着水光,烟雾迷蒙的美目霎时变得神采奕奕,似嗔似怨,端的是美目流转顾盼神飞。

      台前班主一声招呼,他应了声,抻了抻戏服的交领,又正了正头上的点翠头面--自然是薛三爷的手笔。袅袅婷婷地朝前台走去。

      这位青衣扮相的男子正是柳扶风。

      时间不多,只够演一出锁麟囊。禁不住观众叫彩,才独唱了折游园惊梦。折子戏唱罢,他就风摆柳一般的扭向了后台。

      柳扶风一回后台,就看到班主站在一旁,同一个坐在本属于他的贵妃椅上的富人家公子哥儿谈话。班主不住点头哈腰,脸上的谄媚遮也遮不住。

      听到他的脚步声,班主猛地抬起头,满脸带笑地拉着他的手向窝在椅子上的青年介绍:“常爷,这就是柳扶风,他不光扮相好,唱功也是一等一的。”柳扶风只觉得自己像砧板上一块快要腐烂的猪肉一样被屠夫向人推销,这位腰身滚圆的屠夫是个精明的生意人,生怕这块不好卖的肉烂在自己手里。

      班主又转过头像柳扶风引荐:“这位可是常家二爷常砚,年初刚从英格兰留洋回来,是薛三爷的旧友,你可好生招待着。”见柳扶风还立在一边,像枯木一样立着不动就轻捅了一下他的腰眼儿:“叫人呐!”柳扶风只得敛目向常砚道了声好。

      常砚向戏班主递了个眼色,班主猫着腰就要告退,又被柳扶风叫住了:“那一会儿的谢场......”班主一脸恨铁不成钢:“这你就甭管了,伺候好常爷少不了你的包身银!”他又向常砚作了个揖就出去了。

      “你嗓子不错,”常砚审视着柳扶风的腰身:“风姿楚楚,当得起弱柳扶风。”心中暗道:怕就是这细腰入了薛琰的眼。清了清嗓子又问:“平日只唱京剧?”听了常砚的夸赞,柳扶风也不推辞,道了声谢回话:“不光京戏,昆曲偶尔也唱得。”

      说到昆曲,常砚不由想到早上听到的那两句梅妃,脱口而出:“来两句长生殿吧,你虽比梅妃清瘦,确如杨妃惑人。”顿了顿,似是发现自己失言,掩饰道:“唱的好了,下个月老太太整寿就请你们班子。”

      常砚转眼又恢复了往常那幅公子哥儿的做派,语气轻佻无礼,带着毫不遮掩的不屑--一个只凭皮囊被薛老三儿那种棒槌硬捧起来的戏子是绝不会唱戏的,他下意识的逼迫自己忘记早上的惊艳。

      过了半晌,在常砚几乎以为他是在低着头啜泣的时候,空旷的屋子里回荡起一个媚中带沙的声音:“追游宴赏,幸从今得侍君王。瑶阶小立,春生天语,香萦仙仗,玉露冷沾裳。还凝望,重重金殿宿鸳鸯......”即使声音屈辱到发紧也不免让常砚大吃一惊--一个比妓女还下贱的戏子竟会有如此通透的嗓音。

      这柳扶风果真有一套!眼中的赞叹连他浓密的睫毛也遮不住十分之一。

      柳扶风抬头凝视常砚的凤眼,惊喜又迫切:“常二爷......您......懂戏?”

      注:
      (1)八大胡同:旧时花柳巷的统称。
      (2)老戏班的规矩:丑角未开面前,他角不得抹彩或勾脸;旦角上装后,不许赤身露体;演员未上妆之前,不许试戴盔头、试穿衣服等。
      (3)包身银:包银是旧戏班发给各演员的工资。包银中有“五至六包银”之说。即演出合同为六天,但只付五天的钱。另一天的所得是给班主的“搭桌钱”。
      (4)折子戏:“折子戏”之名是新中国成立初期才出现的。“折子戏”历来的称谓,有“摘锦”、“杂剧”、“插—出”、“零出”、“散出”、“散剧”、“集戏”等名称,意同名异,显露着历史的遗风,揭示出“折子戏”之名演变的轨迹。所以“折子戏”是指一场或几场组成的、有独立体系、或析出全本大戏的一出、几出的别具特色的、有完整故事情节的小戏。【这里因为需要所以提前出现,后文中《锁麟囊》出现时间也比实际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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