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都旧事》婪尾春

1、第一回

　　“展鸾筏不由得寸心如剪，想前时陪欢宴何等缠绵——”

　　“诶？小六子，哪家戏班子竟出了这么一个勾魂的角儿，爷怎么没听说过？”说话的是一个瘦高个青年，一身缎面大褂更显得身姿挺拔。

　　被唤作小六子的孩子身量不高，约莫十五六岁，圆脸上嵌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眼珠子咕噜一转：“哎呦喂，爷您真是贵人多忘事，这不是庆春园的角儿吗，前些年您还没去留洋的时候，夫人还请他们到府里唱过堂会呢！”“是吗，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话说这位柳老板早在您留洋前就出了名，只可惜花无百日红，没几天就被那和庆班的台柱子程莲月比了下去，还以为就起不来了，没想到近来撞了大运，得了薛三爷的青眼，才又得了道。”没等瘦高青年发问，小六子的话就像倒豆子一样叽里咕噜的全出来了。

　　“嗯？薛三爷？六子，你说的莫不是薛琰？丫一牲口什么时候学会玩儿人的玩意儿了？一个棒槌，学什么不好，还要学人捧角儿，捧得还是个残花败柳。”像是想到了什么，青年细长的凤眼中写满了不屑。小六子又解释道：“爷您是不知道，那位柳老板的模样有多勾人，媚眼柳腰，迷得那位五体不勤的薛三爷亲自猎了翠鸟给他打了套点翠头面。”小六子一脸唏嘘：“这回薛三爷怕是动了真情了。”

　　“啧啧，”青年嘬了嘬牙花子：“我倒要看看这位能让薛三儿把倚红楼的相好儿们都忘了的柳老板究竟是个什么国色天香人物。六子，今儿下午就陪爷上庆春园替薛老三掌掌眼！”小六子面露难色：“二爷，这不大好吧，要是大爷知道了您又去听戏，那......”“怎的，大爷是主子，我这二爷说的话就做不得数？”青年细眼一瞥，颇有些不怒自威的意味。

　　圆脸孩子连忙讨饶：“瞧我这张破嘴，该打，”说着作势扇了自己几巴掌：“都来奴才嘴拙，让您误会了，整个北京城哪有您去不得的地儿！”青年看着小六子那白花花没有一点儿红印儿的嫩脸啐道：“你这口铁齿铜牙要都算不得好使，那别人岂不都是结巴哑巴，也不知你除了溜须拍马还会干点儿什么。”“奴才是什么都不会，除了伺候您。”小六子大眼一眯，又笑了起来。

　　注：
　　（1）本章第一句京戏唱词出自《梅妃》
　　（2）文中提到的点翠是中国一项传统的金银首饰制作工艺。翠，即翠羽，翠鸟之羽。翠羽必须由活的翠鸟身上拔取，才可保证颜色之鲜艳华丽。翠羽根据部位和工艺的不同，可以呈现出蕉月、湖色、深藏青等不同色彩，加之鸟羽的自然纹理和幻彩光，使整件作品富于变化，生动活泼。后来，也由于保护鸟类及制作工艺的残忍而在清末民初由烧蓝工艺取代。

作者有话说

　　第一章多对话，只为突出人物性格，后文会有所改进，望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