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命语

5、小雪

　　窗帘半掩，月色明媚，洒落在床。
　　“天天睡了么？”戚游桑的声音低沉而粗重，带着淡淡的烟草香味。
　　“睡了。”戚然的手掌覆上戚游桑的手背，肌肤微微发着热。
　　他浅浅地亲吻她的唇，缓缓加深，她没有拒绝。
　　交换着身体的气味，指间带起无限战栗与欢愉，勾动心底封印的深重罪恶。
　　掌心抚摸着微微汗湿的发，戚然闭上眼，虔诚却绝望地吻上身上的戚游桑的嘴唇，痛，从心口蔓延，幸福，流经血脉。
　　房间的空气弥漫独特的欲望香味，缠绵，浓烈。
　　不知何时，门开了道缝隙，一只黑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将房内的景象收入眼底，在黑夜里，明亮干净得令戚然陡然窒息，浑身痉挛，怎么会……不可能……
　　“姐姐，叔叔，你们在做什么啊？”
　　软软的童声带着天真的困惑突兀刺耳得令心脏暂停，古天宴歪着小脑袋，小脸满是不解。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不可以知道！不可以知道！
　　戚然的面孔陡然无比狰狞可怕，疯狂的黑瞳泛起一层绿意，犹如绝望的野兽。
　　在戚游桑反应过来前，戚然发疯般冲过去，死死掐住古天宴脆弱的脖子，双目渐渐赤红，口中念念有词，神志不清，
　　“不可以知道，不可以知道，不可以知道……”
　　等戚游桑拉开戚然的时候，古天宴已经一动一动地躺在地上，小脸青紫，鲜血不断从后脑勺流出，一点点，一寸寸，染红地面，触目惊心。
　　“你疯了！他是古天宴，你最疼爱的弟弟天天！”
　　第一次，戚游桑狠狠地扇了戚然一巴掌，慌忙去叫救护车。
　　熟悉的香甜气味，一样惊心动魄的鲜红。
　　怎、怎么了？
　　毫无焦距的双眼扫视着四周的一切，眼前，颤抖的双手染满鲜血，叫戚然肝胆俱裂，声嘶力竭，
　　“啊———！”
　　阳光照进惨白的病房，却无力温暖冰冷的空气，静静拉长着房内一切景物的倒影。
　　古天宴被诊断为植物人，再也无法清醒。
　　戚然当场晕厥。
　　从那一天起，戚然封闭了了自己，她无法接受自己亲手将弟弟送上绝路的残酷事实。
　　整整一个月，戚游桑一直陪在戚然身边，不断说着话，他捂住戚然冰冷的手，指腹一遍遍地摩挲，眼眶泛红，
　　“你只在乎天天是么？！戚然，你的心怎么就这么狠！”
　　戚游桑低低笑出了声，明明是在笑，却无比悲凉而苦涩。
　　一缕阳光滑过空寂黑瞳，一道涟漪，转瞬即逝，几不可查。
　　四周，好黑，好冷。
　　喂，有人在么？
　　戚然走在无光无声的黑暗里，没有方向，没有时光。
　　戚然快步走去，渐渐小跑，最终狂奔不止，逃脱不了包围囚禁的漆黑，逼疯人的沉重浓厚。
　　滴答，滴答，格外诡异而清晰。
　　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小女孩，一身脏兮兮的衣服，蹲在地上捂着脸，豆大的泪水一滴滴跌进黑暗，地上...一把明晃晃的菜刀。遍体生寒！黑暗陡然涌出无穷的鲜血，艳红艳红，大肆聚成琥珀，转瞬，刷白整个世界的颜色，红，猩红得催人发狂。下一秒，寒霜冻结所有，碎裂成冰雪的世界，纯净冷冽。前方，不知来处的冷风拨弄一缕清寒、一点寒香，一袭素衣，一束银铃，寒霜凝就，无暇纯白的人悠悠然，走过无尽岁月。
　　戚然伸手，触手可得，遥不可及，一场镜花水月。
　　“...然然，我想你。”
　　...熟悉的声音...
　　...对了，是他...
　　“然然，我想你。”
　　源自灵魂的本能与渴求，刹那间，戚然回头望去。
　　黑暗，碎了。
　　“然然，你看看我。”
　　...
　　“嗯。”
　　一如既往的回答。
　　戚游桑的身子陡然一震，紧紧握住戚然右手的双手微微发颤，缓缓抬头，在确定戚然聚焦的眼里清楚倒映自己的模样后，戚游桑顿时垂下了头，亲吻戚然的手背。
　　戚游桑说，然然，你还是孩子，全部都是我的错，你什么都不要想，我们一起照顾天天好不好。
　　戚游桑说，然然，我们要个孩子吧。
　　戚游桑说，然然，我不会离开你，我们也不会那样。
　　戚游桑说，然然，贪心点好不好，你还可以拥有很多。
　　戚游桑说，然然，我们一起照顾天天，
　　戚游桑喋喋不休地说着，说了很多很多。
　　戚然静静的，听得一清二楚。
　　“好。”
　　戚然这样笑着应下，眼中隐隐闪光。
　　“然然，我想你。”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