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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大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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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戚然一直明白,甘心放弃家族的父亲始终深爱着母亲,一点都不比母亲少。父亲是苦的,他一心让母亲过上以前的日子,不愿亏待,戚家的女儿何等的金贵。可父亲染上赌瘾,欠下的赌债就要祸及妻女,除了回古家,他别无二发。那一天,父亲对母亲坦白。性子软弱到极点的母亲就像必须依附大树为生的菟丝草,她是多么深爱着,相逢不相识?母亲宁愿玉石俱焚。
但戚然依然不碰爱。
可最终,戚然还是没能生下戚游桑的孩子,胎儿只在戚然的肚子里呆了短短三个月,那是一个多么美丽而幼小的生命,只因为戚家无法容忍这样的孽种、这样的丑闻,再也无法来到世上。
戚然不懂,戚家为什么会知道。
戚然痛恨,为什么戚家永远要管这么多,永远这么正气凌然,永远这么自以为是。
孩子没了,戚然身子空了;古天宴死了,戚然的心毁了;戚游桑死了,戚然的灵魂灭了。那时候,该死的,是她。
谋杀,赤裸裸的谋杀。
戚然怨恨。
父亲的破产、投资的失利与赌瘾,一切死亡,原来,全部有戚家人影子。
戚然,一个永不超生的怨灵。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有戚家……还有古家。
“你想报仇么。”
魔鬼蛊惑人心的语言,眼前的男人,戚然见过一面,在第一见到戚游桑的时候,戚洛。
一行清泪逝如流星,戚然竟笑靥如花,一双黑沉沉的眼,再也不见一丝光亮,再不留一点温度,戚然贫瘠地所拥有的一切,全部,全部都被毁了,戚然已经一无所有,也再不要任何。
十年后,戚洛亡,戚古两家,皆不复存在。
曾经。
霜降之日。
破晓曙光驱散黑夜的残冷,万丈金光陡然刷白天幕,几点寒星瞬息隐去,强烈的光束令眼球生疼。
渐渐行走在茫茫光海中,柔光带白含香,穿透如霜白发,晨风清寒纷扬,根根分明,寒香冽冽回旋。岁月如歌,未改一张不染尘世的面庞,翩然轻擦的是永恒的过往,一袭素衣,一束银铃,一如往昔。
晨光汇聚戚然的眼底,生疼生疼,
“请停一下。”
他,驻足了,霜染的睫羽轻扇,冷寒、纯净、污垢,描绘出永恒不变的岁月,寒霜的眼眸不映世界一切,却似乎在考虑面前的这个女人能见到自己的原因。
戚然黑色的瞳孔蒙上一层水雾,她凝望着他,眺望了过往,
“...再见。”
他冷冽的面容,不沾尘俗,不染因果。
话音消散,刹那间,眼前,像旋风吹散山雾,像阳光蒸发冰雪,寒霜的仙瞬息无踪影,也许,只是因为染上污浊的眼眸与灵魂失去了资格,可已经没有追问的必要。
曾经的纯真,过往的岁月,消逝的幸福,烟消云散了啊。
低头含笑的嗓音刹那芳华散尽,第一次却也是最后一次,永远都得不到心有灵犀的回答了,那一秒,戚然仰起头,笑靥如花,泪如雨下,痛彻心扉到彻底枯萎。
“戚游桑,我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