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命语

4、立冬

　　戚家与吕家是百年世仇，积怨极深。
　　戚然的母亲是戚家人，父亲却是吕家人。
　　命运，总是顽劣。
　　戚母在18岁遇到20岁的吕父，一见钟情的两人迅速坠入爱河，更誓言至死不渝，却遭到两家强硬蛮横的阻拦，被迫将恋情转入地下。可在戚母20岁那年，两人的关系再次曝光，戚母怀孕了。两家震怒无比。吕父带着戚母叛离家族，连夜私奔出逃。
　　最初，换了个城市，吕父办了间小公司，精心经营下越做越大。可在戚母怀上古天宴的时候，公司渐渐经营不善，在戚母怀孕第六个月的时候，迅速破产。败落下来的吕父拖家带口，定居到一个清冷小镇。不甘就此一生的吕父与人合伙，希望再次东山再起，可只短短半年，事业再次遭受灭顶之灾。这一天，十月二十三日，霜降，戚母生下了古天宴。心灰意冷的吕父在有心人不怀好意的介绍下，开始疯狂迷恋上赌博，欲罢不能。很快，一家人搬到了村子的偏僻处，吕父将原先房子卖得的钱全拿去当了赌本。只不过一年，吕父完全变成了一个丧心病狂的赌徒，更将所有的过错可笑地迁怒到无辜的古天宴身上。软弱的戚母只会哭哭啼啼，终日沉溺于一个人的悲痛世界不可自拔。
　　最终，两个人，玉石俱焚。
　　那一年，戚然十岁，古天宴满一岁。
　　那时候，二十六岁的戚游桑远在国外进行拍摄，是一位名声鹊起的自由摄影师，在戚家有意封锁下，对自己亲姐姐的去世毫不知情。得知真相的时候，惨剧已经过去一年。戚游桑立即返国，收养下戚然与古天宴，戚家不容，戚游桑为此不惜叛出戚家，从此一个自小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开始为生活奔波。
　　直到现在，戚然还是认为戚游桑傻透了。
　　已经十七岁的戚然回忆与父母的过往，像在看一场无声的黑白电影。
　　谁能想到，这两个人曾是那么地相爱。
　　爱情就是一场噩梦。

　　小镇的日子平淡如水，似乎，百年都不会改变，时光在这片土地上分外悠闲。
　　转眼，两年过去。
　　除夕。早晨。
　　睁开眼，一张睡得正沉的脸映入黑沉沉的眼，下巴上冒出大片青色胡渣，摸上去十分刺手，戚然去依旧一一抚摸，还有嘴唇、鼻梁、眼角、眉梢，爱不释手。
　　戚然很容易惊醒，昨晚这人一抱住自己，戚然就醒了。
　　是夜。
　　大朵大朵怒放在夜幕的烟花争奇斗艳，黯然着星辰与月辉。
　　戚家院子里，伴随一声尖长刺耳的鸣叫，一道流火直冲夜空，将漆黑的天空染出绚烂的金红。
　　“哇啊！”
　　古天宴大声叫喊着，却被重重的烟花声掩去。色彩纷杂的烟火映照在古天宴单纯无邪的脸上，扭曲成形形色色的光影。
　　戚游桑微眯着眼，懒懒散散，一副没睡醒的模样，视线落在戚然的脸上，瞥了眼背对着、一动不动抬头看烟花的天天，趁着刹那间的黑暗，戚游桑轻吻了戚然的唇。
　　当彼此的唇分离的刹那，竟有两道流火同时冲同刚好迸射出火花，异常美丽夺目。
　　古天宴忙扭过头，激动地指着夜空中绚烂殆尽的璀璨，
　　“姐姐，那个好漂亮！”
　　说完也不需要回答，古天宴睁着大大的黑色圆眼，一瞬不瞬地瞧着，嘴巴张得越来越大，笑容更加兴奋开心。
　　那一瞬间，戚然的心脏微微一紧，右手食指一颤。
　　戚游桑懒散地打了个哈欠。
　　戚然气愤地掐住戚游桑的软肉，狠狠一拧。
　　顿时，戚游桑脸色微变，看到戚然眼中的惊慌失措与不安担忧，戚游桑复杂一笑，无奈地摸了摸戚然的头，掌心灼烈的热度通过头皮源源不绝地抵达戚然冰冷的心脏，
　　“然然，我想你。”
　　哪怕烟火声再嘈杂，带着烟草香味的声音依旧清楚得犹如冬季初雪悄然落下的刹那。
　　黑暗中，戚然紧紧地反握住火热的大手，看着古天宴的背影，又抬头看向烟火遍布的夜幕，一如既往的回答，
　　“嗯。”
　　戚然许愿，这样的时光能够一直持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