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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霜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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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下小镇的夜晚总来得早,繁星闪烁,远离尘嚣纷杂。
寒露过去,霜降将至。
“今年可能赶不上。”
右手掌贴上冰冷得玻璃,戚然站在窗边,房间内没有开灯,窗外,星空极致明亮灿烂,
“天天刚才还问生日的时候你会不会回来,他会很失望吧。”
戚然淡淡的声音透过电话,穿越遥远的大洋与陆地,令另一头的戚游桑想起古天宴白白嫩嫩的包子脸,罪恶感油然而生,
“我尽力。”
顿了顿,戚游桑抬头看向酷热的日头,眼眸微微眯起,话到嘴边转了转,还是一换,
“然然真是个好姐姐。”
在戚游桑察觉到的时候,戚然对古天宴的宠爱就已经变得极不正常,只要是为了古天宴,戚然义无反顾,即便是死。
戚然的心,有病。
戚游桑不是没动过送戚然去治疗的念头,可每一次,戚然不哭不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叫人揪心的疼,低声道歉,对不起。就是这一声对不起叫戚游桑如论如何都狠不下心。
戚游桑的喉结动了动,微微发紧发干,
“然然,我想你。”
“嗯。”
低低应道,戚然黑亮的眼映着夜晚的天幕,比黑夜更黑更沉。
小镇地处偏远,保留下许多古老风俗。在霜降这一天晚上,镇庙里会举办盛大的霜子舞,所谓的霜子舞是指镇上年纪在十岁以下的孩子脸戴白色丑面,彼此牵手,将几大桌贡品与象征东神的黑木锤子团团围住,随心舞蹈。
霜降。
夜晚的镇上庙里,喧闹,喜庆。
已经八岁的古天宴正跟小伙伴一起跳着霜子舞,小脸一扫因为叔叔不守承诺的气愤,洋溢的烂漫笑容叫静静站在一旁的戚然心暖。
她不言不语,与周遭的热闹绝缘。
烟花易冷,繁华易逝。
庆典即将结束。
向不小心撞到的人道了声歉,再回头,戚然却再也找不到古天宴,眼前,是孩子们四散的洪流,可是,没有!没有天天!
冷,好冷,彻骨冰冷。
一股黑冷从心底爬出,蔓延四肢百骸,刹那间耳鸣眼花,满耳嘈杂。戚然拼命叫喊,疯一样寻找,狰狞可怕的表情似欲噬人,那样疯狂的神情将在场的村民吓了一大跳,都暗自嘀咕这个小姑娘是不是有毛病。
“姐姐!”
脆生生的声音从戚然的身后传来,下一秒,戚然被禁锢在一个温暖的怀抱,
“然然,天天没有丢!没有丢!”
紧紧抱住失魂落魄的戚然,戚游桑满心后悔,他只是想看看如果天天不在了,戚然会怎么样,这样无助绝望的戚然叫戚游桑在后悔的同时,心头涌上难言的苦涩,戚然的心中,只有她的弟弟古天宴。
几步外,古天宴的小脸上写着不解,戚然看着失而复得的珍宝,泪水倾盆而下,烫伤戚游桑的手背。
“姐姐,你怎么哭了,哭哭不好看。”
小跑到戚然面前,古天宴拉住戚然的手摇晃,歪着头仰着肥嫩圆润的小脸,绽放一抹天真的笑容。
“然然,我们能先回家再说么?”
戚游桑叹了口气。
戚然这才注意到四周异样的目光,眼底闪烁的不安与惊慌,戚游桑看得一清二楚,他拍了拍戚然的头,笑容明朗,澄澈的目光毫不掩饰的温柔与包容,跟当初,戚然第一次见到戚游桑的时候一模一样,岁月没有使戚游桑这个男人变质,
“不要怕,一切有我。”
一瞬间,戚然无法应答。
月光拉长倒影,一盏路灯频频闪烁,灯火昏黄,宛若萤火。
“然然,你在意的是天天的生日还是这一天?”
问这话的时候,快到家。累着的古天宴趴在戚游桑的背上正呼呼大睡。
戚然没回答,戚游桑也没再问。
“然然,我想你。”
“嗯。”
月色,难以捉摸的清冷与怅然。
只呆了两天,戚游桑就走了。
那一天早上,戚然醒来的时候,旁边毫无温度。
戚游桑。戚游桑。戚游桑。
指间抚摸着床单,戚然无声在心底低喃,眼睛一瞬间潮湿又瞬息干涸,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从最初见面起,戚然从未叫过戚游桑舅舅,那两个字是见血封喉的剧毒,染之必亡。
所以,每一次,当听清戚游桑低声说想念的声音,戚然的心脏都疼得碎掉,戚然懂,爱这个词,她与他,谁都无法说出口。
可,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爱,太过变幻莫测与可怕,就像一个潘多拉的魔盒,戚然一直抱着,指尖或许无数次触碰到铜锁,可也无数次退却。
到最后,资格早已丧失。
那一天,戚游桑很高兴,喝醉了。
就像着了梦魇,年仅十五岁的戚然主动爬上了他的床。
梦魇?全部,都是借口。
戚然恨,恨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恶毒,为什么还要害他!
为什么你要对我笑得一如既往,温暖得像个太阳,为什么……戚游桑!
【然然,我想你。】
戚然不信爱。
戚然只不懂,为什么无法松开握住戚游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