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一入江湖岁月催 雪衣瑶琴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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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地清冷的残辉。
十三片，不多不少。
惊魂未定的曼殊零已退至台下，秦苑夕一脸诧异地望着来人，渐渐升起一丝惧意。
一袭淡紫轻衣长身玉立，衣带无风自动。那般清逸出尘，淡然儒雅，仿佛是漫天月华的化身。
秦苑夕慢慢将目光移至她的手上，修长而苍白，不像是习武人的手。就那样看似随意地拈着那把悬着紫晶凤尾的折扇，仿若行吟江南的风流才子。
这柄折扇究竟是如何断了秦苑夕手中的剑，在场人竟没有一个人看得清楚。
场面安静得连时间都静默。
“阁下是…”
“一个三年前就该死了的人。”清冷沙哑的声音，仿佛空气都降低了几个温度。
秦苑夕身子猛的一震。
只是她不知，场上震惊的，又何止她一人。
“小紫…”一向波澜不惊的浣剑阁主，用颤抖的低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沧珠逸客拈花笑倚斜烟日暮，晓梦竹轩照水拂身云淡风轻’，一别三年，风姿不减，慕楼主，还是将斗笠摘了吧。”
紫衣人微微颔首，右手以指风挑起了面纱，对着秦苑夕淡淡道：“听风楼，慕风倾。”
----明明是久咳不愈的沙哑声线，却让人觉得如同天籁；明明是瘦削单薄的病弱之躯，却让人觉得风骨清绝。
秦苑夕不禁微微动容，一个女子的美，可以是飞燕起舞那般柔弱无骨，可以是西施沉鱼那般浓淡皆宜，可以是昭君落雁那般沉静哀婉，但都不如眼前人这般，清逸绝尘。
骄傲如她，竟不敢直视那宛若天人的美，太美总是让人太容易就沉沦，一旦沉入，便万劫不复
----就如此刻的花玉渐。
秦苑夕怔了片刻，恢复了那般不甘示弱的姿态：“慕风倾，即便你贵为听风楼主，也逃不了利用清明令杀害武林同道的嫌疑，若真如此，秦某甘愿替天行道。”
“若真如此，那你说说我的目的是什么？”
“哼…隐居三年的听风楼主，谁能知道你在背后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好，那我隐退三年，若用清明令动了手脚，为什么要在此时复出江湖呢？”声音依旧不带一丝波澜。
秦苑夕之前明明准备了千言万语来陷害真正的清明令主，但在那清风淡月般的慕楼主面前，竟然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慕风倾仍旧不恼，反倒轻轻地笑着，在秦苑夕看来，便是最深的嘲讽。
“那…那是因为你贼喊捉贼罢了，今天你若不敢来，或许明天，正道的人就会灭了你们听风楼。”
慕风倾点了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复将目光扫向在场所有人，最后淡然地对凌竹枝道：“不错，今天我来，就是为了告知大家，清明令被盗了，凶手下落未明，但我敢确定，凶手的主人，就在现场。”
凌竹枝半信半疑：“慕楼主，你又是凭什么断定凶手就在他们中间？”
“理由么？…刚刚吟风使者已经说过了…”
秦苑夕脸色微变。
慕风倾笑意不改，没有人知道，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心情有多么复杂。
若凶手真是秦苑夕，那么背后的人是----
“慕楼主，秦使者，这是武林大会，不是公堂。我看还是等武林大会结束了，再来找出凶手也不迟。”一名身着玫红色长裙的女子懒懒说道。
“影姑娘说的不错，那我们的比武继续进行吧。”凌竹枝道。
便是与灵朽，九嶷，墨冷霜并称冥灵教四大暗翼的承天影了。
慕风倾对她没好感，因为一看见她，就想起墨冷霜；一想起墨冷霜，就想起三年前鲜血淋漓的那段往事…
都道是情字难写，三年前到底谁对谁错，无人能解。只是执念生了根，发了芽，直到化成刺硬生生地插在心底，才知道不过一场劫难。
紫霎隐…那颗命中注定的异星，三年前，便已成了她的永劫。
她慕风倾行走江湖多年自诩无情，别人只是不曾知晓她的心痛。
那样也好，所以她无论对谁，总是含着淡然的笑容，如山间清风，江上明月。
“既然比武仍要继续，二位现在可以开始了。”
秦苑夕是个狠角色，只是不巧她偏偏对上慕风倾。仅在十招之内，慕风倾再一次击落了秦苑夕手中之剑。
“这一场是吟风使者输了，按规矩，理应由浣剑阁主亲自出阵，”凌竹枝道，“花阁主，你意下如何呢？”
花玉渐一时沉默。
若是不应，江湖必会猜测二人的关系，一旦牵涉到清明令，怕是要互相连累；可若是应战，刀剑无情，在众多武林同道面前来不得半分虚假，她万一失手伤了她，以小紫的身子又怎受得住…
她猛地想起，她亲自诊过慕风倾的脉象，脉弦细弱，时断时续，已然是重症之人凶险的征兆，那么她怎会有如此高深莫测的内力？
她究竟还有多少秘密瞒着她？花玉渐心中涌起一个可怕的念头：这个看似弱不胜衣的女子，其实将是她最难预料的对手
----那么数十个日夜的牵挂便自此付之东流了么，心照不宣在猜疑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在清明令现世的那一刻，她们已经无法互称知己，无法挽回梨花渡琴箫合的清欢…
有的只是化不开的沉重，和无法言语的悲哀。
“‘雪衣瑶琴描风雅，挽月长歌叩玉龙’当世可称得上高手的，别人我不敢说，花阁主却是当之无愧的，慕某有生之年得以与阁主切磋武学，是在下的幸事。”
小紫…不…风倾，你当真是这么想的么？
“既然慕楼主如此看重花某人，在下也不妨舍命陪君子了。”同样清冷入骨的声线，同样宛若天人的风骨，花玉渐从不轻易出手，凌霜剑出，其风采足以让天下武林为之倾倒。
浣剑阁本是近两年来新组建的门派，花玉渐凭一把凌霜剑连挑数十位高手，一跃成为武林日月榜上举足轻重的名宿。
没有人再认为武林中的女子成不了气候，在两年前的武林大会上花玉渐连赢下数十场之后，人们便不约而同地想起当年的慕风倾
----十三岁时一柄紫凤扇在八十一招内败了罗生堂主，十五岁位列日月榜第三名，仅次于盟主凌竹枝和冥灵教教主千魅。
这样的武学奇才，就连天也生妒，十七岁时阴差阳错中了冥灵教的毒计，被墨冷霜一剑刺穿了肺，留下了终身无法治愈的内伤。
要是换做其他人早就死在那一剑下了，即便如此，现在的慕风倾已如风中之烛，朝不保夕。
这样一个病弱女子，却是听风楼乃至大半个武林的灵魂。
她终于回来了，在这熟悉的玉阙台上，与花玉渐并立。
看着台上二人临风而立的仙姿，有人已经感叹，若作知己，只有慕风倾配得上作花玉渐的知音；若为敌人，也只有花玉渐配作慕风倾的对手。
紫凤旋舞，绝世无双！
凌霜剑出，必见血光！
“剑还在，人却变了啊…”慕风倾幽幽地叹了一句，“花阁主，请。”
花玉渐凌霜剑一翻一转，带起漫天飘零的花雨，一式“白露为霜”每一个动作都极尽优雅。慕风倾紫凤扇一开一阖，以扇为指，以花为弦，奏一曲浮生清响，堪堪是风隐剑法中的“清潋遗音”。
看似如此轻盈飘逸的一幕，实则是两人内力的较量，把这漫天飞舞的花瓣凝成琴弦，本是极费心神的。凌霜剑一式“北雁南飞”击碎漫天花雨，慕风倾受到反噬力的冲击，微微咳着，紫凤扇半开，回之以一招“楚辞绝唱”。
花玉渐只好后退几步，气息也开始乱了起来：“我很想知道，你哪里来的内力？”
“咳咳…听说过‘天玉心法’么?”
传说中听风楼玉家最神秘的心法，若一旦内力尽毁，修成天玉心法，便可借光风霁月之力，增加自身的修为，只是修习过程极为艰苦，若遭反噬之痛也非常人能承受。慕风倾以病弱之身修成天玉心法，所承受的痛苦是一般人无法想象的。
----难道你对自己也从来都这么残忍么？
慕风倾微微苦笑，手中一招“明刃断水”击上凌霜剑的剑脊。一声清越的龙吟，花玉渐起剑风雅，剑风却十分强劲，慕风倾横扇护住心脉，却还是不住地咳嗽着，咳着咳着就咳出了血，晕染在淡紫色的衣襟上。花玉渐急忙收回剑势，扶住她有些不稳的身形。
“花阁主秋月剑法出神入化，慕某自愧不如。”淡然的清冷的声音却是丝毫没有改变。
“承蒙慕楼主相让，在下才略胜一筹。”花玉渐声音平静却难掩心中悲伤，什么时候高山流水的知己变得这样生分了？
慕风倾缓了片刻，轻轻拭去唇边的血迹，对上花玉渐的眼神，唇角上扬。
----在二人擦身而过的瞬间，慕风倾在花玉渐耳边轻吐了几个字：“我相信凶手不是你。”
声音竟有些颤抖。
如果是呢？
那么下次交手，我不会再留半分情面。
花玉渐再度沉默，刚刚的确是慕风倾有意相让。她信她，让着她，只是不愿看她受到伤害。
----而自己终究是伤了她…
知己二字，不是本应同甘共苦的么？
自己早该想到的，那样风姿卓绝的佳人，怎会是普通的小女子呢？
听风楼，浣剑阁，她和她的相遇相识，让本来平凡的一切都变得不再简单。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一入江湖岁月催
